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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余 ...

  •   余毒缠体,世事反转

      解药暂时压下了剧毒,可药性相冲的后遗症却接踵而至。萧红枭自那日宴席后便沉沉昏睡,高热反复不退,周身经脉时不时传来钝痛,整个人陷在混沌里,昼夜不分。

      萧渊将他安置在幽静寝殿,派专人日夜守着,寸步不敢离开。殿内药香萦绕,帷幔低垂,昔日张扬的红衣少年静静躺卧,面色始终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呼吸浅弱。

      这一睡,便是整整三日。

      第三日午后,窗外漏进柔和天光,萧红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视线起初一片朦胧,许久才慢慢聚焦,四肢绵软无力,体内残留的滞涩痛感依旧隐隐作祟。

      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稍一动弹便头晕目眩,只好倚在床头,哑着嗓子唤了声:“来人……”

      守在殿外的侍从立刻入内,见他醒来,面露欣喜。

      萧红枭缓了半晌,脑海里最先浮现的便是宴席上的画面,心口一紧,低声问道:“那日殿中……诸位大人,如今如何了?”

      侍从迟疑片刻,如实回话:“殿下放心,陛下当日便命人取了解药,给所有饮下毒酒的大臣一一服下,无人殒命。如今众人都已回府休养,朝堂之上也恢复了如常秩序。”

      这话落在耳中,萧红枭微微一怔,随即长长松了口气,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遵旨行事,满殿臣子难逃一死,而自己也会随他们一同赴死。如今得知所有人都活了下来,连日积压的沉重与愧疚,散去大半。

      只是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帝王的心思。父皇从头到尾,都未曾真的打算赶尽杀绝,步步相逼,不过是想磨一磨自己的心性。

      正思忖间,脚步声由远及近。萧渊推门走入,见他已然醒转,脚步顿了顿,面上依旧带着几分沉郁,却少了往日的凌厉。

      “醒了?”

      萧红枭看向他,轻声作答:“是,父皇。儿臣听闻,您为众臣都解了毒。”

      萧渊走到床榻边,目光扫过他仍显虚弱的模样,语气平淡:“朕要的是震慑朝堂,并非屠戮百官。真将他们尽数诛杀,城池重建、朝堂运转,又靠何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复杂:“你以为凭一杯毒酒,就能了结所有事?也不想想自己身子,剧毒侵体,就算服了解药,后遗症也要熬上许久。”

      萧红枭垂眸看着自己泛白的手背,低声道:“儿臣只是……不愿做手上染满无辜鲜血的人。如今大家都安好,便再好不过。”

      “你啊。”萧渊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却再无斥责之意,“性子依旧这般执拗。这一次,算你险险过关。只是往后朝堂诡谲,你这般心肠,终究还要吃不少苦头。”

      寝殿内静了下来,药香淡淡弥漫。萧红枭靠在软枕上,体内余毒带来的酸胀阵阵袭来,可心中却格外安稳。

      帝王有帝王的权衡算计,他有他不肯舍弃的本心。这一场拉扯,没有彻底的输赢,却让二人之间,多了一层难言的默契。

      萧红枭体内的余毒尚未彻底清散,身子依旧虚浮孱弱,整日靠着汤药静养。那场鸩酒同殉的风波刚刚平息,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算计,早已悄然缠上了他。

      那日他殉心护善、宁可自戕也不愿滥杀无辜的模样,被百官看在眼里。众人知晓这位红枭皇子心软悲悯、守着一身干净风骨,便拿捏住了他最大的软肋,暗中布下死局。

      破晓时分,皇城传来急报——皇家内库失窃。

      内库珍藏着重建废墟都城的核心粮草、金银器械,是老帝王萧渊倾尽国力、支撑城池复苏的根本,干系重大,等同于动摇社稷根基。

      更歹毒的是,贼人刻意留下了证据。

      一枚只有萧红枭近身佩戴的赤玉碎坠,一枚他专属东宫的锦缎令牌残片,被堂而皇之留在空空荡荡的内库库房之中。

      证据确凿,直指皇子萧红枭监守自盗、私窃国库。

      消息飞速传至御书房,也传遍了整座皇城。

      卧榻之上的萧红枭,正闭目调息,体内药性后遗症阵阵作祟,浑身酸软无力,听闻此事时,眉眼骤然一沉。

      他半生杀伐坦荡,奉旨斩佞、肃清朝堂,从未贪过半分钱粮珍宝,如今大病未愈,竟凭空被扣上窃国的罪名。

      不等他起身自证,传旨太监已至寝殿:“陛下传召,即刻入殿对质。”

      萧红枭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红衣单薄,面色惨白,步履还有些许虚晃。一路行至大殿,满朝文武分列两侧,人人垂首,眼神各异,藏着冷眼旁观与暗自窃喜。

      高台之上,萧渊端坐龙椅,面色沉冷如霜,手中捏着那枚熟悉的赤玉碎坠,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萧红枭。”

      帝王声音无温,响彻大殿,字字带着审判之意,“内库粮草金银一夜尽失,此二物出自你身,你作何解释?”

      满堂寂静,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素来傲骨干净的皇子,如何洗脱这百口莫辩的罪名;等着看,一向心软慈悲的他,会不会为了自保,第一次学会栽赃嫁祸、攀咬他人。

      百官心知肚明,这是朝堂众人联手设下的圈套。

      他们记得帝王此前屡屡逼迫萧红枭学权谋、学阴私、学狠绝。
      他们笃定——只要萧红枭想活、想脱罪,就只能效仿朝堂权术,随便拉扯一位臣子顶罪,用栽赃陷害的手段,洗清自己的冤屈。

      这是百官给他设的局,也是命运再度摆在他面前的抉择。

      要么,坚守本心,百口莫辩,背负窃国重罪,前程尽毁。
      要么,低头世俗,栽赃旁人,沾染阴私,彻底丢掉自己坚守一生的干净。

      萧红枭立于大殿中央,迎着满堂审视、算计、冷眼的目光,迎着帝王沉沉审视的视线,单薄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气息微弱,却字字坦荡,清亮落地:

      “儿臣没有窃库。
      此证是人为伪造,刻意栽赃。”

      萧渊垂眸望着他虚弱倔强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太清楚朝堂人心,也太清楚这群臣子的算计。

      这群人,怕他的杀伐,又欺他的善良。
      不敢与皇权抗衡,便挑着他最疼、最软、最守本心的孩子下手,逼他坠入污浊权网。

      萧渊沉声开口,声音带着试探,也带着冰冷的考验:

      “无凭无据,空口自证,难以服众。”

      “枭儿,朕再问你最后一次。”

      “此案错综复杂,牵连甚广。你若有怀疑之人,可据实上奏,可攀咬,可举证,可定旁人之罪。”

      直白的暗示,响彻大殿。

      帝王在给他开口的机会,给他栽赃嫁祸、脱身脱罪的退路。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随口指认一人,这场死局便可瞬间破解。

      可萧红枭抬眼,望着高高在上的父皇,望着满堂心怀鬼胎的文武百官,轻轻摇了摇头。

      余毒未消的身子微微发颤,却守着最后的清明与底线:

      “儿臣清白,无需栽赃他人换生路。
      纵使百口莫辩,纵使身陷污名,
      儿臣——绝不构陷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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