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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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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逼咬,步步绝路
一语落地,大殿风声俱静。
萧红枭立在殿心,白衣衬病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余毒后遗症还在啃噬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钝痛,可他脊背依旧笔直,半点不肯弯折。
“绝不构陷无辜?”
龙椅之上,萧渊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冷硬刺骨,震得满殿文武齐齐垂首,无人敢抬眼。
他指尖重重叩击龙案,一声一声,如同敲在人心之上。
“萧红枭,你倒是干净。”
“你倒是慈悲。”
“可你知不知道——这朝堂,干净的人,活不下去。”
帝王目光锐利如刀,狠狠钉在殿心少年身上,当众骤然施压,威压倾覆整座大殿。
“内库失窃,粮草尽空,重建废城停滞,万民无粮可赈!证据直指于你,满朝文武皆目视于此!”
“你不咬任何人,不指认任何人,不攀咬任何嫌疑——那这窃国大罪,便只能是你一人扛!”
字字雷霆,当众逼责,没有半分偏袒,没有半分姑息。
百官屏息,眼底藏着隐秘的窃喜。
他们要的就是这一刻。
逼这位仁善皇子,要么身败名裂、死罪难逃,要么破戒染污、亲手拉人下水,从此毁掉他一生干净本心。
萧渊望着宁死不开口的少年,语气愈发严厉,当众步步紧逼,不留丝毫退路:
“朕给你机会。”
“今日大殿之上,百官俱在。”
“你但凡心中有半分疑虑、有半分猜测之人,只管直言。”
“咬出来,你便无罪。沉默不语,你便是贼。”
这是赤裸裸的逼迫。
逼他放下底线,逼他学会朝堂阴私,逼他亲手做一次栽赃构陷,彻底磨掉他那一身顽固的慈悲。
萧红枭喉头微甜,旧毒余韵被这极致的压迫逼得翻涌上来,脸色愈发惨白。
他抬眼,望着高高在上、冷酷施压的父皇。
他听懂了。
父皇不是在帮他查案。
父皇是借着百官设下的局,当众逼他堕落。
逼他和所有人一样,心黑、手狠、不择手段。
萧渊眼神沉沉,再度冷声催逼,当众加压:
“说。”
“谁可疑?谁曾经手内库?谁最有可能作案?”
“张口。咬出来。”
满殿目光死死钉在萧红枭身上,千钧压力压在他单薄肩头。
只要他随便点一个名字,随便拉扯一个官员,他就能立刻洗清窃库重罪,安然脱身。
可那样,无辜者蒙冤,清白者获罪。
萧红枭静静立在狂风骤雨般的朝堂施压里,微微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底澄澈如初,唯有一片疲惫的倔强。
他迎着帝王的威压,迎着满堂冷眼,声音轻却掷地有声,响彻大殿:
“儿臣无任何人可咬。”
“无猜疑,无攀扯,无构陷。”
“我清白,我不认罪。”
“要杀要罚,悉听尊便,我绝不污无辜之人。”
萧渊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崩碎。
他要的从来不是他认罪,
他要的是——他学会变通,学会狠心,学会做一个合格的帝王。
可这孩子,宁死不学。
萧渊骤然沉喝,龙颜震怒,当众落下圣裁:
“好!好一个宁死不咬!”
“既然你执意保全旁人、不肯自保——”
“那此案,罪定萧红枭!”
圣裁落下的那一刻,整座金銮殿死寂无声。
百官低垂的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人人心知肚明,他们设下的圈套赢了。不用沾染半分罪责,便生生将心性干净的皇子钉在了罪柱之上。
而高台之上的萧渊,望着殿中心立如孤竹、宁死不折的少年,心底翻涌的不再是怒火、试探、恨铁不成钢,而是彻骨的失望。
数十年悉心教养,倾尽心血雕琢,他亲手将萧红枭从稚童教成一柄绝世利刃。他教他杀伐决断,教他权衡利弊,教他乱世立足的生存之道,一次次逼他褪去无用的仁慈,学会帝王该有的凉薄与权谋。
牢狱酷刑逼过他,毒酒绝境磨过他,生死抉择试过他。
他本以为,历经数次生死拉扯,这孩子早已懂了乱世朝堂的规则,早已明白心软即是死,慈悲即是罪。
可到头来,一切都是徒劳。
萧红枭依旧是那个守着可笑本心、愚善到底的孩子。
他宁愿自己背负窃国重罪,宁愿身败名裂、接受重罚,宁愿赌上自己的前程性命,也不肯顺势扳倒构陷他的百官,不肯沾染半分世俗权谋。
这份纯粹,放在寻常世人身上是良善,可放在皇权争斗、乱世朝堂之中,便是愚钝,是懦弱,是不堪承责的致命缺陷。
萧渊望着他惨白虚弱、却依旧坦荡倔强的面容,胸腔里一片冰凉,所有的耐心、期许、最后的一丝偏爱,尽数消磨殆尽。
他声音褪去了所有暴怒的起伏,只剩下死寂沉沉的失望,冷得如同废墟终年不化的寒风:
“朕……彻底失望了。”
短短六个字,比雷霆怒斥更伤人千万倍。
满堂百官齐齐一震。他们听得出,陛下不是一时气话,是真的,对这位最受器重的红枭皇子,彻底寒了心。
“朕一次次给你机会。”
萧渊缓缓开口,字字沉重,句句苍凉,带着耗尽所有心力的疲惫,
“朕废你傲骨,磨你本心,逼你绝情,让你历经牢狱、酷刑、生死绝境。朕费尽心机,只想让你学会自保,学会制衡,学会做一个能站稳乱世、执掌江山的储君。”
“可你次次辜负。”
“明明是旁人构陷你、算计你、欲除你而后快。明明你只需抬手反击,只需顺势攀咬,便可洗清冤屈、惩治奸邪。”
“你偏不。”
“你宁可自己蒙冤受屈,任由奸佞猖狂,任由朝堂乱象滋生,也要守着你那一文不值的菩萨心肠。”
他居高临下,目光冷冷扫过单薄的少年,眼底再无半分疼惜,只剩全然的冰冷与舍弃:
“萧红枭,你太过天真。”
“乱世无善土,权场无完人。你这般心性,担不起朕的江山,镇不住乱世朝堂,终究难堪大任。”
此前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逼迫,都是他最后的期许。他想赌一次,赌他的枭儿能开窍、能变通、能成长为真正的帝王。
可这场赌局,他输得彻底。
萧红枭站在冰冷的殿中,余毒的痛楚、身心的疲惫,都不及这一句彻底的失望刺骨。
他缓缓抬眼,望着昔日护他、教他、逼他的父皇,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雾,却依旧没有半分悔意。
他知道自己让父皇失望了。
知道自己的善良,在帝王眼中是无可救药的愚笨。
知道自己辜负了父皇数十年的栽培与期许。
可他依然做不到,用无辜者的清白,换自己的安然无恙。
他微微垂首,红衣落落,身姿孤绝,轻声道:“儿臣……让父皇失望了。”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有坦然的认罪,和绝不更改的本心。
萧渊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却死性不改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暖意彻底冰封。
“押下去。”
他闭了闭眼,吐出冰冷的旨意,字字决绝:
“废除皇子权责,禁足东宫,无诏不得出。此案,待朕彻查,罪证确凿,从重论处。”
风声穿殿,寒意彻骨。
老帝王半生铁血,从无牵挂,唯独对这个孩子寄予全部厚望。
今日这一刻,所有期许尽数落空,只剩满目荒芜,满心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