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魔殿 我们两清了 ...

  •   两个月后。

      沧玉终于大发慈悲,给陆终穿上衣服。脖子上的锁链也加了长度,将他的活动范围从床上扩大到了中厅。

      陆终不肯再呆在床上,哪怕被迫做那档子事的时候也不愿去床上。因为他一旦睡着,沧玉就会像附身灵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他好像从来不需要睡觉,只要他一睁眼,就会发现沧玉在看他。

      陆终开始觉得,他八成是吃娑灵果吃坏了脑子。

      于是,他也不睡了。

      两个人像是熬鹰一样互相熬着彼此,谁也不肯先低头。

      这日,陆终在床上破天荒地躺了一天,因为前一夜太狠了,他没能起得来床。

      沧玉拎着一个烤过的黑薯回来,远远丢到床上。

      陆终没什么胃口吃,但他还是爬起来强迫自己一口一口硬把那东西咽了下去。

      期间,沧玉仍旧用阴沉沉的目光盯着他看,一袭红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陆终不想看他,低着头自己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手里的黑薯突然被他重重打飞。

      陆终抬头瞪他,目露凶光。

      沧玉从床幔上撕扯下一根布条,把他的眼睛蒙上,然后抓着他的手腕把人从床上提起来拉去窗边,狠狠压在窗边。

      如果他能说话,大概会骂:“你他妈是发情的畜生吗?”

      可惜,沧玉还是不让他说话。

      后背一阵又一阵的冲撞,硌得陆终胸口疼,他没惯着他,直接拧腰一拳把人打出去好远。

      沧玉没有防备,被他重重打在下颚,这会儿颌骨要是要裂开一样。

      但他没有还手。

      两人僵持许久,沧玉走过来将人拽到桌边,按着他坐下。

      又是一阵面无表情地对视。

      等了好半天,陆终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起身慢慢挪回床上睡觉去了。

      沧玉沉默着一个人坐了很久,不知什么时候才离开。

      从那之后,陆终很久没有再看见他。

      每日有人把吃的放在门口,他自己去拿。

      没人跟他说话,屋子里始终都是安静的,他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他一点一点虚弱下去,有时甚至连床也下不来。

      他不知道沧玉要把他关多久,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偶尔眯一下。他会无声嘶吼,可总也听不见声音。

      有一天,门外有人来送饭,他疯了一般扑上去,死死抓着对方的双臂,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求着对方让他跟自己说说话,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嗬嗬嗬嗬张着嘴巴做着口型。

      对方似乎被他吓坏了,使劲去掰他的手,几乎要把他的手指掰断。

      后来僵持许久,陆终放他走了。

      这天他没有吃东西,缩在黑黢黢的角落里蹲了一天。

      不过第二天他又开始吃了,狼吞虎咽地吃,喉管被撑开,撑得生疼。

      吃完,他又坐在屋子门槛上发呆。

      院子里有棵梨树,跟鬼渡的小院一样,这让他想起在鬼渡跟烛念抢肉吃的情形。

      那会儿那肉香得要命,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烛念一开始不让着他,后来慢慢的就开始让了,会把肉最多的留给他。

      他有点想烛念了。

      在现实世界里,他常常独来独往,他有多少存款来着?

      好像上百万是有的,毕竟打拳打了十几二十年了,他又不怎么花,全都存在老板那里,也不知那些存款最后会不会便宜了老板。

      他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醒一会儿睡。

      终于有一天,沧玉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花盆,花盆里有一棵肥嘟嘟绿油油的小草,叶子颤巍巍的,看着很精神。

      沧玉俯下身,把花盆递给他。

      陆终知道,沧玉在示弱,他想缓和两人的关系。

      可陆终不想。

      他被沧玉剥光尊严,像狗一样栓了两个月,被他随时随地像畜生一样按着做,他不想轻易原谅他。

      所以,下一秒他打翻花盆,又站起来用脚将那棵小草碾烂,将花盆踢得远远的。

      沧玉弯腰把小草捡起来,摸了摸它的叶子,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陆终站在他旁边,脖子上拴着链子,站在阴影里,整个人显得阴郁又可怕。

      他在等沧玉走过来,等他跟自己动手,他想打架,想流血。

      他恨透了像狗一样被拴住的日子。

      可沧玉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捧着那颗小草,默默又走了。

      再见到沧玉,是在三天后。

      他浑身被鲜血浸透,脸颊上也染着血迹,整个人却是亢奋的。

      他迈着七零八落的步子走到陆终跟前站定,说:“我去杀人了。”

      陆终面无表情。

      沧玉有些癫狂,语无伦次道:

      “他们全都死无全尸,鬼城的人被吓坏了,他们都怕我。”

      “你也该怕我,不对,你不怕我,你恨我。”

      “你凭什么恨我。”

      “我才是那个最应该恨你的人!”

      这大概是他近来说话最多的一次。

      陆终静静听着,其实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已经很瘦了,皮包骨头,链子磨着他的锁骨,磨得皮肉稀烂,白骨外露。

      他感受不到疼,他垂着眼睛,安静地蹲坐在门边。

      沧玉顿住,他似乎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已经不想再听他说话了。

      他转身出去,不多时托着一份像是水煮肉的东西进来,又把陆终拖起来拽到桌边坐下,命令道:“吃。”

      这在墟川可不多见,至少陆终没见过。

      他机械地拿起来塞嘴里,也不管好吃不好吃。

      待他吃得差不多了,沧玉才出声问他:“这碗心肺汤好吃么?”

      “应该好吃的吧。”

      “你这人没有心肝,多吃点或许能补回来。”

      沧玉笑得尖锐,他弯着腰,问他:“等补回来以后能不能看我一眼?”

      陆终愣住。

      他一点一点抬头去看沧玉,见他的笑像是被绳子牵着嘴角平平拉开,冰冷又诡异。

      两人对视。

      沧玉给他解了疑惑,淡淡道:“当然是人的,不是人的吃了也没用吧。”

      陆终胃里一抽,趴在桌上吐得昏天黑地。

      那些咽下去的人肉像是粗赖赖的麻绳,捆着胃,从喉咙眼里往外拽,吐得他五脏六腑都快倒出来了。

      当初在万鬼窟,他不愿吞生鬼,沧玉没有为难他,而是亲自带他去了渡厄湾。

      如今变了,都变了。

      陆终心里空茫茫的,他吐得难受,浑身上下都难受。

      他伸手去拽沧玉的衣角,紧紧捏着不放。

      把最开始的那个沧玉还给我,我不要现在的这个。

      沧玉掰开他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说:“以后你能吃的只有这个,直到你安分为止。”

      陆终摇头,他不知道什么是安分?

      他拉住沧玉手臂,想让他解开封印,让自己说话。

      沧玉看懂了。

      可他只是甩开他的手,说:“你最会骗人,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说话。”

      陆终被他甩得摔在地上,手边是刚才被扫落的碎碗筷,汤汁洒了一地,腥气很足,熏得他眼眶泛红。

      他嘴巴里还残留着胃液的酸涩感,但更让他介意的是,肚子里装着的肉。

      他现在算什么?

      人,鬼,还是吃人的怪物。

      这一刻,陆终觉得自己作为人的那一部分,被他……杀死了。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该结束了不是吗?

      这样不死不休地耗着,他也烦了。

      况且他还要出去查是谁想害沧玉。

      他没有忘记他是按书里写的,给沧玉吃了娑灵果,才差点害死他的,害死烛念的。

      既然果子没有被调包,那么就是书有问题。

      如果书有问题,那他真的是穿书了吗?会不会有人专门设了个局,让自己来杀沧玉。

      这些他都需要调查清楚,而不是跟沧玉日复一日地耗在一起,互相折磨。

      想到这里,他拾起地上的筷子,对准自己的心脏,毫不犹豫地狠狠扎了进去,半点余地都不留,直接扎了个对穿。

      沧玉的瞳孔急速收缩,他像是被吓到了,僵在原地,手脚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杀死自己。

      直到陆终倒在地上,他才终于动了。

      他迟疑地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扑到他身边,颤抖着去摸他的心口,有些恍惚地问他:“你宁愿死也不肯留在我身边,是吗?”

      陆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因为他看见了沧玉眼里的痛苦,他的死竟然会让他感到痛苦,陆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有一个设想,或许沧玉也是在乎他的。不过这只是设想,毕竟谁也不会把自己在意的人当狗一样去养。

      沧玉伸手去摸他的脸颊,被陆终躲开。

      “我们两清了。”他用口型说。

      沧玉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仰着头笑,状若癫狂。

      他把手狠狠插进自己心脏,把心挖出来,掰开陆终的嘴巴,想给他塞进去。

      这个疯子!

      陆终皱着眉,用舌头拼命往外顶。我怎么还不死,快点让我死!

      “吃啊,吃下去你就能活。即便活不了,你也得带着我一起死。”沧玉说。

      陆终知道,自从沧玉吃了娑灵果以后,身体就有了很强的自愈能力,无论如何都死不了。

      他握住沧玉的手,甩开,深吸一口气,把心口上的筷子拔出来,又狠狠扎了一遍。然后把筷子拔出来,特别潇洒地往旁边一丢,闭上眼等死亡降临。

      心脉断了,鲜血开始大量喷涌,有一些溅到沧玉脸上,将他原本就侬丽的眉眼衬得越发鬼魅。

      下一瞬,陆终咽气了。

      沧玉眼看着他咽的气。

      他俯下身子去听他的心跳,那里很静很静,静得吓人。

      “……你又骗我。”沧玉呢喃。

      他躺下来,往里凑了凑,把头埋在陆终肩窝里,歪头去看他,看他瘦削凌厉的下颌线,笔挺的鼻子和苍白的嘴唇。

      沧玉依偎着他,轻轻喊了声:“师父。”

      月光从窗棂跳进来,明亮的光线把两人的身影拓印在地上,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