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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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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终没忘记城里断粮,知道眼前这些人已经饿了许久了,便对他们说:“我进牧灵园去看看,如果有黑薯,我给你们带出来。”
众人连连称是。
牧灵园没了结界,陆终轻而易举就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里头是一条蜿蜒向下的漆黑的走道,走到一半,斩星辰的声音突然从里头传来,“别动。”
陆终停住脚步,“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沧玉如今昏迷,斩星辰不信他。
“城里鬼众已经挨饿多时,我给你黑薯,先去给他们吃上。”斩星辰找借口支开他。
陆终不疑有他,“黑薯在哪?“
“你先退出去,我会给你送去门口。”
“好。”
陆终退了出去,刚到牧灵园门口,便见一堆黑薯被传送出来,堆在那里。
“过来几个人,带着黑薯跟我下山。”陆终回头看了眼牧灵园说。
众人欢呼雀跃。
陆终带着他们回到山下,又组织将黑薯发下去。
他原本想弄完就返回去牧灵园去看看,早上沧玉跟着斩星辰走了,也不知有什么事,他心里慌得很,总怕出什么事。
阿祀和舂羽找过来的时候,他这边刚刚完事。
“楼里管褚让你回去一趟。”舂羽说。
“他找我?什么事?”陆终问。
“你能催生植物的事被他们知道了,估计是想找你催生黑薯。”舂羽压低声音说,“你也知道,我们被魔族用黑薯拴住脊梁好几百年了,如今难得有摆脱的机会。”
陆终捏紧拳头,怪不得刚才七爷突然冒出来跟他交手,逼他现出灵气,合着是在这里等着他。
可如今看看狼吞虎咽的这些人,陆终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跟着回去绝神域,还未走近,远远就见绝神域前的广场上乌压压站了许多鬼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他回来了。”
紧接着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眼睛冒着诡异的光,随后接二连三俯身便跪,平平整整跪了一地。
陆终深吸一口气,看向人群道:“出来一个能说话的。”
站出来的不出意外是管褚。
“你倒是够分量。”陆终无奈。
管褚神色严肃,问:“你有灵气?”
“你是说这个?”陆终将灵气外放出来,随手从路边捏起一撮土放掌心,随即生出一棵肥嘟嘟绿油油的小草。
在场众人欣喜不已。
管褚:“你既然能生出草,想必黑薯也不例外。”环顾一圈,“谁有黑薯,让他试试。”
还真有人抛来一颗,管褚接住递给陆终。
陆终也没拒绝,将黑薯放在掌心,可惜许久之后,除了冒出一片小小的叶子外,黑薯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管褚问。
陆终:“灵气不足罢了,”他看向众人,“我说实话,灵气是川主大人渡给我的,没有他我无法自己获得灵气,更别提催生植物。”
众人一时沉默。
陆终不会让七爷如愿的,况且他说的也是真话。
“不过大家放心,我待会会亲自找使君大人,问清楚最近断粮的事,以防今后再出类似的状况。”
话到这份上,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陆终临上山之前,把管褚拉过来:“我不在楼里这些天,帮我看顾在阿祀和舂羽,这些黑薯是我在回来的路上催生的,你先拿着,不够吃让阿祀他们来鬼渡找我。”
他跟管褚现在的关系有点亦敌亦友的意思。
管褚看着他,“你真的不能代替魔族催生黑薯吗?”
陆终:“还不能。”
他没把话说死。
“那就是以后能?”
“不好说,墟川没灵气,我也确实要靠川主大人,或许我再修炼修炼,以后就能了呢?”
管褚点头。
“话说你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招数,能让敌人死得不能再死?最好是能一击毙命的那种?”陆终问。
“敌人有多厉害?”
“比你厉害,也比沧玉和斩星辰厉害。”
“那……”管褚想了想,“那就只有自爆魂核一招了,这招算同归于尽吧,还是死无全尸那种。威力巨大,可不能随便用。”
陆终若有所思,“这种轻易躲不掉吧。”
“对,方圆百里都会受影响,一般人逃不了那么远。”
“那身边的人呢?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不受影响?”
“没有,自爆魂核的攻击是无差别的。”
陆终点点头,“对了,你那莹石还有吗,再给我两块。”
小院里没几块莹石,他知道沧玉喜欢亮光,想多弄几块给他挂上。
“什么莹石?我哪来多余的莹石。”
“怎么没有,前几天你放我门口……”
“不可能,莹石是从仿月上凿下来的,几百年前就弄的了。后来不让碰仿月,剩下的莹石就这么多,我除非抢别人的,你又不值得我这么做……”
管褚说着,陆终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如果那两块莹石不是管褚放的,那就只有可能是沧玉放的。如果是沧玉,就说明他一直在暗中跟着看着自己,那么自己跟管褚、七爷他们说的话,沧玉岂不是都听到了。
“不然你跟我联手,咱们一起把沧玉弄死,你去坐那个位置。”
这句话呢?沧玉有没有听见这句话,他肯定听到了,他都把莹石送来了,他会不会当真了?
陆终一下子跳起来,急着跑去牧灵园找沧玉。
才刚到门口,斩星辰突然现身来拦。
“沧玉在哪?”陆终问。
斩星辰:“里面。”
“我要见他。”
“不行,你先回去,晚点他自己会去找你。”
陆终不听,打算硬闯。
斩星辰看着他,警告道:“我不建议你进去,进去你会后悔的。”
陆终不理他,埋着头往里走。
斩星辰看他态度坚决,冷笑一声:“既然你非找不痛快,那我也不拦你了,跟我来。”
陆终赶紧跟在他身后,路一直往下延伸,估计是要深入地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那里弥漫着莹莹绿光,看上去有些阴森。
陆终抬头扫了一眼,突然猛地停住,不再往前。
斩星辰发觉他没跟上,扭头回去催促道:“走啊。”
谁知,却见陆终直愣愣立在当场。
斩星辰哂笑一声,随意问道:“吓到了?”
陆终喉咙动了两下,不自觉地将怀里人的抱紧,警惕地问他:“那是谁?”
斩星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淡淡道:“他也是沧玉。”
只见“沧玉”闭着眼盘腿端坐在园子中央,千丝万缕细如蚕丝的莹绿细线从四面八方扎入沧玉身体,而细线的另一头则扎进地里,与地上枝叶茂盛的黑薯相连。
那些细丝,就像......就像从沧玉身体里扯出的血管一样,供养着这些黑薯。
陆终的心跳渐渐快起来。
咚,咚咚咚......
“你骗我。”陆终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骗你做什么?”斩星辰声音冰冷,“如你所见,墟川所有的黑薯都是沧玉用自己的半枚魔核滋养出来的。”
“滋养?怎么滋养?”
“就是通过魔核将死气转化为灵气,催生黑薯。”
“你的意思是,整个墟川的人都靠沧玉养活?”
“嗯,当年墟川灵气耗尽,死气横生,川内草木动物慢慢凋零,人却活了下来。他们要吃饭,沧玉便想了这个办法。”
陆终看向园内广阔的不见边界的黑薯田,它们叶片肥硕,几乎每一棵都连着“沧玉”的身体。
他踉跄着差点跪倒,心想这跟吃沧玉的血肉有什么区别!
“他疼吗?”陆终声音干涩。
“当然疼,你没试过魂核被抽干?”
陆终当然试过,在他还没用灵气修炼之前,那会儿上擂台他的魂力才一级,随便一用就消耗得一干二净。
他记得第一次魂核被抽干时,他的身体像是突然被吸走全部血肉和力气,全身只剩一副骨架,那种突如其来的骨肉分离的疼痛感和无力感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差点咬断舌头。
原来......他给自己转化灵气的时候,是忍着这样的疼痛。
陆终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他觉得此刻自己浑身上下,就只剩一颗心脏还活着。
“他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疼,对吧?”
他心存侥幸,觉得既然分成两个人,那他怀里的这个就不会感觉到疼了。
“怎么可能,魔核就是他的本体,园里那个无时无刻都在疼,他与它感官互通,自然也时时刻刻都在疼。”
陆终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揉烂了,他痛得变了脸色。
“.....所以从我遇见他开始,他一直在忍受着彻骨的疼,一分一秒都没停过。”
“不是哦,准确来说是在遇见你之前,大概......”斩星辰回忆了一下,“九百多年。”
陆终双腿一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九百多年的痛苦,凭他浅薄的认知,想象不到。
斩星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嘲笑道:“这就受不了了,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进来,后悔了吧。”
“我为什么要后悔。”陆终咬牙,“我只恨自己知道的不够早!他人呢?让他出来把魔核收回去,以后这黑薯我替他养。”
“呵,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陆终,他快死了,你快把他害死了。”
陆终看向他,眼里满是愤怒,“我不准你咒他!”
“有什么用?他就是快死了,喏,他就在那,魂力被抽干,魔核濒临溃散……”
陆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那个“沧玉”的脚下,看见另一个沧玉双目紧闭地躺着。
过去二十多年,陆终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茫然,他甚至觉得如果沧玉死了,他跟着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看着那边安静睡着的人,陆终突然问:“斩星辰,他是不是恨我?”
斩星辰不解,“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早就知道给我灵气修炼,他自己会死,他想让我愧疚一辈子,欠他一辈子……”
“不是,他早就不想活了。”斩星辰说,“你们在万鬼窟见第一面的时候,他就是在找死,你不知道吗?”
几百年了,乐此不疲地鼓动镇鬼司司主造反杀他,一直没能如愿。
“这种日子,有几个人能过下去?”斩星辰说,很多话他没法说清楚,被爱人背叛,日日忍受痛苦,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了,却是来杀他的。
“隗玉是出身藏鬼地没错,可这世道凭什么这么对他。”斩星辰眼里有悲悯。
陆终莫名其妙地笑了下,“世道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吗?容不下就掀了,你现在先告诉我,他还能不能救?要怎么救?”
斩星辰被狠狠哽了一下,“能,能救。”
“那就先救人,再他妈磨叽尸斑都长出来了。还有,沧玉吃过娑灵果,心脏挖出来都能活,少他妈诓老子。”
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快说怎么救他?”他朝沧玉走去。
他走得横冲直撞,丝毫不顾及一路上被他绊断的灵气丝线以及没了丝线后快速枯萎干硬的黑薯。
“剖心,把魔核挖出来合体修养,”斩星辰跟在他身后,“你想挖哪个?”
两具身体都得剖开。
陆终左右看看,径直朝垂眸坐在高台上的那个走去,明明长着一样的面孔,却神色温和悲悯,仿若外头寺庙里悲天悯人的神像。
陆终站在他面前,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魂力外化成薄刃小刀,按着心口猛地插进去划开,再挑出跳动的魔核。
几乎是在魔核离体的瞬间,陆终身旁的身体就化为点点绿光消散了。
他的心脏停跳了一秒,下意识去看另一个沧玉。
斩星辰提醒:“快把那半枚魔核拿来。”
陆终忙把手里的半枚魔核递给他。
斩星辰接过魔核摁进沧玉心口,很快,沧玉的面色就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然后呢?”陆终问。
“我带他回尸谷修养。”
“多久?”
“不知道。”说完,斩星辰就想先带着沧玉离开。
陆终把人抢过来,抱自己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品一样。
这是他头一回认真看睡着的沧玉,安安静静的,很轻,像片薄薄的羽毛。
将人带去尸谷安顿好,陆终问斩星辰:“你知道的吧,那个七爷就是背后算计我跟沧玉的人。”
斩星辰:“嗯。”
“他是什么人?”
斩星辰深吸一口气:“是阴间冥司主宰地狱的神,掌管五方鬼帝。”
陆终:“他很厉害?”
“嗯,他是我的顶头上司,是冥界最高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