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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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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星辰留在尸谷照顾沧玉,陆终则悄无声息地返回了牧灵园。
他扶着“沧玉”端坐过的台子,缓缓坐到地上。
他睁着眼,看着漆黑的悄无声息的园子,心里想的是斩星辰说沧玉与“他”五感互通,那他年年月月枯坐在这黑暗中,在想什么?
是不是想到这酷刑一样的折磨没完没了不见头,所以才让他活不下去?
还是想到这黑漆漆的园子像是坟墓一样不见声响不见人,才让他厌烦至极。
他的小阿玉啊,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这一刻陆终对造出墟川的人恨到了极点,也恨那个所谓的北帝步步紧逼。
是啊,步步紧逼,如今沧玉身体虚弱,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想到这里,陆终猛地站起来,快步朝着鬼渡跑去。
幸好这里还没外人闯入,陆终盘腿在尸谷外打坐,他得抓紧时间修炼,将体内还没来得及炼化的灵气炼化。
他这次修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认真,几乎着压着魂核自爆的风险,悍然往丹田灌注灵气,简直是不要命。
四周静悄悄的,锁魂河无声翻涌,不知是受灵气的召唤,还是感应到陆终存在,河水竟然像活过来一般,悄然朝着陆终聚拢。
可惜不知受什么东西禁锢,河水始终摆脱不了河道,没法冲出来。不过渐渐的,墨绿色的河水中竟然溢出丝丝缕缕的淡绿色灵气,它们一点一点往陆终体内钻去,竟为他供了不少灵气。
而这些,闭目入定的陆终一点也不知道。
不知过去多久,七爷果然带着人来了,打头阵的正是镇鬼司司主炎北。
陆终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杀气腾腾道:“若想进去,可以,踩着我的尸体进去。”
七爷脸色难看:“你不该拦我。”
陆终:“我以为七爷选中将我拉入墟川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天。”
“我招你进来,是让你杀他,不是护他。”七爷承认了。
陆终嗤笑:“我不是帮过你吗?一次娑灵果,一次灵气。他都已经成这样了,你看多成功。”
“是啊,都到这一步了,不看着他断气,我心难安。”
陆终眼底闪过一丝恨意,“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七爷怕夜长梦多,不肯再耽误时间,冲炎北道:“动手拖住他。”他要亲自进尸谷取沧玉性命。
炎北点头。
紧接着,炎北和他带来的镇鬼司魔族便冲上来将陆终团团围住。
陆终如今有灵力在手,故技重施,轻轻一碰,灵气入体,那些手下便接二连三自爆了。
很快炎北手下死的死,逃的逃,只剩炎北一人硬着头皮对上陆终。
与此同时,七爷正在破尸谷入口的结界,毕竟是沧玉亲自设的,多少得费点功夫。
陆终趁着这个间隙,抓紧时间贴近炎北,想要速战速决。哪知炎北也有点本事,释出的魂力竟然与陆终的灵力斗得不相上下。
陆终不愿与他纠缠,强行调动魂核内所有灵力,一时间,经脉强行拓宽,灵力如洪水入小溪,奔腾着涌出体外,凝成锋利的刀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刺向炎北。
炎北左支右绌,应对不暇。陆终趁机近身,飞起一脚将他远远踹入锁魂河。
转瞬,陆终闪身至七爷面前,一拳将他逼退两步,然后自己结结实实挡在入口处。
七爷皱眉,淡身提醒道:“强行调用灵力,你如今的肉身快碎了吧?”
陆终的身体再强健,也只是肉体凡胎,自强行提升修炼速度后,周身经脉便时常受损。刚才又再次勉强施力,经脉与肉身已经到了极限,确实在破碎边缘。
“是又如何?”陆终不在意,“我说过,你今天动不了沧玉。”
话音未落,陆终直接将灵力外化为长藤在空中挥舞着,咻咻的破空声听得人浑身发麻。
七爷动动手指直接将其斩断。
陆终受反噬胸口一阵闷痛,紧接着右脚后撤抵住身形,手结印,七爷欺身打断,陆终猛地后退,双掌挥出……
七爷毕竟只是那位的影身,功力不足真身的三分之一。被陆终全力追击,倒也没占到什么好处。
不得已,他跳开几步,双手飞快结印。很快,陆终觉得周身都被挤压进了一个极小的空间,血肉骨头被大力挤压,喘息艰难。
“陆终,凭你现在这幅样子,是打不过我的。”丢下这句话,七爷径直朝入口走去。
陆终哪会让他如愿,打着自爆魂核的目的,疯狂调动周身灵力,想要跟七爷同归于尽。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斩星辰现身,隔空帮陆终挣脱出来,阻止他自爆。
“七爷真当墟川无人?”斩星辰一字一句道。
七爷:“斩星辰,认清自己的身份。”
斩星辰嗤笑一声,“原来君上还认我这个鬼帝呢,我还以为那个位置早有新人坐了。”
七爷避而不答,只说:“鬼帝掌阅万鬼,保一方平安。如今祸世的大魔即将出世,于情于理你都该尽早将其诛杀。”
斩星辰摆摆手:“说这些没用君上,我跟沧玉是兄弟,哪头亲我还是分得清的。”
在两人打口水仗的时候,被晾在一旁的陆终偷偷摸后,瞅准时机,将灵力化成的利刃,狠狠扎入七爷后心。
当然是没有得逞的,七爷头也没回,反手便将陆终抓住,一拧,卸下他的利刃。哪成想,陆终拼着废掉一只手,用另一只袭上七爷颈侧。
七爷不得已放手自保,陆终黏上去数拳并出,竟然真的有打到他。
斩星辰趁机加入,招式狠戾,逼得七爷狼狈不堪。
“放肆!斩星辰,你是想与整个冥界为敌吗?”七爷咬牙问。
斩星辰不理,只一味出手。
七爷看看他,又看看恶鬼一般的陆终,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没法得手,便也不再纠结,一甩袖子想走。
“慢走不送。”斩星辰收手。
陆终同样摆出个送客的手势。
七爷看着他,意味深长道:“陆终,总有一天你必定会后悔今日护他。”
陆终冷笑,示意七爷快滚。
目送七爷身影消失,陆终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斩星辰担心:“你怎么样?”
陆终:“这具身体确实太弱了。”不过也没有其他办法,除非他不修炼,“沧玉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他怕七爷不死心。
“不好说,他这次伤得太重了,而且……我担心是他自己不愿醒。”
陆终看了眼尸谷方向,“没事,我会陪着他。牧灵园那边怎么说?”
斩星辰想了想,“没了魔核,阵法失效,只能暂时先由你顶上,不过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我可以顶上,不过即便沧玉恢复了,我也不可能让他再进牧灵园。”
“可是你灵力有限,催生黑薯可不是一次两次,需要的灵力也不止一点半点。”
“我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陆终说,“说起来那位挑这个时候动手是有什么原因吗?我意思是上千年都等了,没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因为……”斩星辰抬头看向山顶,“墟川封印将破。”
陆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概是因为他如今有了灵力,能看到山顶有一个闪着金光的刺印。
他的心脏停跳一瞬,紧接着猛烈地狂跳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墟川出去,回去人间!”
斩星辰面色复杂地点点头。
“那就快点啊,你告诉我怎么做才能尽快出去。”
斩星辰看着他,语气平静,“没那么简单,沧玉有傀火,即便打不开封印,还能烧不开吗?我们为什么不出去,他不愿动用傀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天上地下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出去。”
“他们怕他,怕傀火,只要沧玉出去,就会招来所有人讨伐。你想出去?好啊,带着沧玉的尸体出去。”
陆终听懂了,也听进去了。
他慢慢冷静下来,在拥有灵力之后,他也懂得了一些人间之外的异界的运转法则,知道越高深的能力,就越会受到约束。
但那又怎样?
难道沧玉会突然发疯去攻击普通人,那些神仙自己不也各怀神通,怎么不见他们把自己关起来。
“我就问你,你想出去吗?”陆终问斩星辰。
斩星辰垂眸,“我当然想。”
“那就打出去,打得他们从心底里惧怕沧玉,我们不就自由了。”
斩星辰冷笑一声,笑他太过天真,三界神人那么多,打得完吗?
陆终也意识过来了。
“我问你,如果沧玉真的出不去,你会愿意放弃人间,陪他留下来了吗?”
这话当初建墟川的那个人说过,只不过他食言了。
斩星辰本以为眼前这个也会拒绝,没想到却听见他说:“你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要留下来。”
这个问题又不是他第一次想,早在入川没多久,他就有答案了。
可惜敌人厉害,他却没法继续修炼,因为他的肉身承受不住更强的力量,怎么办?他怎么才能护住沧玉和墟川的人。
斩星辰稍微高兴一点了,至少现在的沧玉没瞎眼。
“你先回去休息吧,沧玉这边有我。”斩星辰对陆终说,这一战,陆终受伤不轻。
陆终摇摇头,“我进去陪着他,你要是有空就去牧灵园看看,护园的结界没了,园里的黑薯正受死气侵蚀,你去看看能不能修复结界。
斩星辰看着他,觉得他熟悉的那个人似乎正一点一点回来,“好。”
斩星辰走后,陆终捂着胸口一步步挪入尸谷。
谷中死气滔天,他一进去还是老样子,周身如烈火焚烧。怕影响沧玉休养,他并不敢动用灵力驱赶。
沧玉在老地方入定,他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想碰又不敢碰,只虚虚用手背挨着他的衣角,权当牵着他。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自从入墟川后,还真没为沧玉做过什么。
只知道天天粘着他,说些情啊爱啊的空话,实际做出来的,又全是伤害他的事。
难怪沧玉不信自己,要怎么信?他连他在日日受苦都没看出来。
不对,其实是看出来了的,他脸色苍白,身形单薄,时常不是坐就是躺,做事说话慢悠悠……可他只当这些是……天人之姿,毕竟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想到这里,陆终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色令智昏。
他扭头看向双目紧闭的沧玉,轻声说:“我错了,你别不要我,阿玉,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真的。”
“三年前,喂你吃娑灵果,是因为帝君骗我说服用娑灵果能增强魔族功力。我那时是凡人,刚进墟川,真的不知道魔族不能吃娑灵果。”
“后来管褚跟我说,魔族吃下娑灵果要忍受肠穿肚烂的痛苦……嗯……”陆终痛苦得哽咽一声,“我疼啊沧玉,我一直想跟你解释,可是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害你受苦的是我,害死烛念的也是我,我有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
“复活之后,我一开始确实想过躲着你,可那是因为我想要先调查出来谁在背后算计我。虽然你想要的方式我接受不了,可是除了那个之外,我是愿意跟你在一起的。”
“后来我试探斩星辰,试探管褚,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是假的,你千万不要当真。我没有想过害你,真的,你得活你知道吗?你不活过来,怎么看着我继续爱你呢?”
“我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什么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你那个养父,你喜欢就继续喜欢呗,反正我只活一百年,就陪你一百年,你当我自私,这一百年就在心里给我腾个小角落出来……沧玉,”陆终仰头看着他,“你爱我一点吧,一点点就好,你别丢下我,没有你在墟川我活不下去的……”
陆终毕竟受伤严重,尸谷又不适合他呆,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后,一直端坐着的沧玉缓缓睁开了眼。
他垂眸看向歪倒在一旁的人,认真看着他的鼻子眼睛,一寸一寸细细看着。
方才陆终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沧玉虚虚抬手,陆终双目紧闭被他招到眼前,他轻轻抚上他的脸,从眉心到眼睛再到嘴巴。
不过这次,他却没有吻他,而是将他的脸转向一边。
他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