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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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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音乐奏得越发欢乐。
温久的表演同样到精彩处,他舞姿翩翩,手上棋盘翻飞,像只张扬的花蝴蝶;难得的是水袖甩得目接不暇的同时,气息丝毫不受影响,唱腔感染力十足:
“可算得是一段风流佳话,听号令且莫要惊动了她。”
“她”字刚落,全场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最后定格,温久一手托棋盘,水袖飘然垂下,优雅身段展露无遗;他挑眉缓缓扫过台下,目光定在坐轮椅青年身上,直觉让他无比确定:是那个人。
谢幕后,温久委婉推辞庆功宴的邀约,匆匆换好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会场。
停满车的路尽头,他看到接送的司机站在车旁,后车门敞开。
他屏住气息,两步一步……车后座,刚才贵宾席的男人在里面注视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双眸,路灯灯光打在男人的侧脸,勾勒出那人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
温久不奇怪自己为什么比想象中平静,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两人视线交缠碰撞,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迸发。
粲然一笑,温久开口:“傅总果然信守承诺。”大方坐上车,两人间距离不到半臂。他笑盈盈看着傅熠寒,那人愿意以真面目见他,是不是代表,自己已经获得了对方的信任?
车门关上,空气中隐约弥漫温久身上淡淡的清香,傅熠寒记起他说的是自己曾承诺、要去看他的表演,又因他脸上绽开的笑意一晃神,脱口而出:“很精彩。”
舞台上的温久有种特殊的魅力,天生的戏子,一颦一笑皆动情。
而卸去红妆后,那人又会露出软软糯糯的笑,温柔得让人心底化开。傅熠寒深吸一口气:“见到我,你看上去不感到意外。”温久连半点犹豫也没有,最令他惊喜。
“意外呀,”温久眉眼弯弯,“还担心这么去领证的话,我会招人嫉妒吧。”
“那不是正好,”傅熠寒想,原来他也记得,自己一回来,两人就去领证的承诺。
视线落在他光洁纤长的五指上,傅熠寒佯装不经意问:“到时要戴哪对戒指?”
“我们之前不是选好了一款,”温久疑惑问,抬手摸向自己的衣领,从里面轻拉出用项链串起的戒指,无辜问:“你不喜欢吗?”
傅熠寒盯住那枚被那人贴身佩戴的戒指,余光不经意瞥见从他解开的衣领处、露出半片莹白,喉结无意识滑动了两下:“喜欢。”
“我怕演出排练时容易弄丢,”温久没注意到他眼底风起云涌,把戒指重新放进衣服里面:“你想换我没关系。”
“不,”在温久不解的目光中,傅熠寒若无其事道,“这对很好……那是什么?”
眼尖发现他衬衣衣袖下的一小片阴影,傅熠寒伸手抓住他想躲的手,听见那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吸气声,皱起眉头:他根本没有用力。
“没什么,”温久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心虚,试图抽出手,听那人沉声道:“别动。”
一点点卷起它的袖子,傅熠寒脸色越发难看,原本洁白如藕的手臂上,布满一块块暗色淤青,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傅熠寒竭力按捺住怒气。
“这几天练的时候不小心,”温久抿了抿嘴,故作轻松道:“一点点皮外伤,用药酒揉揉就不痛了,淤青过两天会散的,我习惯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别看刚他舞起棋盘轻松自如,一个实木棋盘几斤重,轻了甩起来没质感,初时练习,一不小心脱手砸到胳膊上多少次,才练就出台上举重若轻。
傅熠寒的脸色黑如锅底,温久急中生智,眨了眨单眼:“要不,今晚你帮我揉一揉,说不定明天就好呢?”
他有意要逗一逗傅熠寒,没想到那人沉思片刻,开口:“好。”
温久:!
两人回到傅家老宅,龚鞠仁已撕掉脸上贴的疤痕,原来是个娃娃脸的贵公子,他见两人进门便迎上前:“可等到你们回来了。”
傅熠寒朝他一颔首:“辛苦。”
“还好还好,”龚鞠仁摆了摆手,“陈叔和小久都对我很好,”他爽快邀请温久,“改天要来看我的演技有没有进步噢。”
温久莞尔:“好。”
注意到自己和温久寒暄时,傅熠寒不太好看的脸色,龚鞠仁心底吐槽:没想到你是这种傅总。他有眼见地开口:“我先回家啦,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以后需要证婚人或伴郎的时候一定要考虑我噢。”
温久:?
目送龚鞠仁坐上车,温久刚想偷偷溜上楼,冷不防听身边的人开口:“在沙发坐下。”
鼓起脸颊,温久悄悄看了那人一眼。傅熠寒不笑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却浑身透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陈叔,麻烦拿药酒。”
不情不愿坐下的温久听到他的话,愣了愣,那人明明是关心自己吧,为什么要用一副审犯的语气呢?
等傅熠寒接过陈叔手上的药,温久听话卷起袖子,乖乖伸出手,偏忍不住起了坏心思,问:“我能不能碰一碰你的脸?”
傅熠寒正因他手上的淤青眉头紧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久调皮道:“我想知道,之前你到底在脸上弄的是什么?会不会有影响?”
“是龚鞠仁弄的特殊凝胶,不会有残留。”傅熠寒对第一个问题避而不答,温久却不放过他:“傅总该不会害羞吧?”
确定他是在捉弄自己,傅熠寒偏过头,将药酒倒在掌心揉暖,一手抓住温久的手腕,掌心覆上淤痕,用力揉开。
“唉!”温久有理由怀疑他是在公报私仇,哀怨瞥了那人一眼,见傅熠寒不为所动,可怜兮兮道:“轻点嘛。”那人的掌心宽厚有力,贴上皮肤时,温久心中轻颤,不得不撒娇掩饰。
傅熠寒手一抖。
他的声音像裹着蜜糖,又甜又媚,听得人骨头都要酥掉,怎么就这么会勾人?
然而傅熠寒不打算饶过他:“知道痛了?”
“知道,”温久敏锐察觉到他的动摇,一手搭上他的手腕,抬眼看他,“你别那么用力嘛。”
一对眼眸水光潋滟,温久秀眉轻蹙,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故意让人怜惜,粉色唇瓣稍稍张开,像半舒的玫瑰里探出的花妖,一不小心就被夺了魂魄。
傅熠寒咬紧牙关,竭力忽视那人靠近时的淡香,还有揉到伤处时,温久发出哼哼唧唧的呜咽,倒不知道受折磨的是谁?
温久的皮肤光滑柔嫩,傅熠寒的掌心贴上时,细致温暖的触感、就好像抚上一株刚出生的嫩芽,但他知道,那人并不娇弱。
“好了,”如同受刑般结束上药,傅熠寒把药酒交给陈叔,仍不放心:“明天上午让医生过来。”
开始温久还以为是那人自己要检查,后来才知道要给他问诊,连连摆手:“不用这么夸张,真就皮外伤而已。”
“不会耽误多久?”傅熠寒的语气不容置疑,“检查完后,去领证。”
领证……
把他的讶异尽收眼底,傅熠寒眯起眼:“还是你想改天,明天到医院做全面检查?”
“没有,”温久机智摇头,“我先上去休息。”
凝视消失在楼上的背影,傅熠寒嘴角勾了勾。
*
隔天早上,温久练过基本功、洗完澡,听陈叔在外面道:“医生来了。”
傅熠寒还真是说到做到,温久感叹,答道:“就来。”
检查过身体没有大碍,两人吃完早餐,温久换过西装,打开门那刻,正好对上在外面等待的傅熠寒的视线。
“好看吗?”温久嘴角缓缓漾起,脸颊飘过一抹红晕,他走到傅熠寒身边,“老公我们走吧。”
量身定制的黑西装和衬衣,衬托出他修长匀称的身材,阳光照在他软绵绵的酒窝上,好像被黑丝绒衬托的宝石。傅熠寒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香,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坐上车,温久这时才有空仔细打量身边的人,印象中这是傅熠寒第一次穿正装,笔直的剪裁、黑白配色确实很衬他。哪怕不良于行,那人边听助理汇报、边点头的样子,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势。
“在看什么?”傅熠寒早发现身侧投来的视线,尽管不愿承认,在心底某处,他享受温久注视自己的样子。
被他戳破,温久索性看得更大方,打趣道:“在想,等傅家和温家知道你的‘真面目’,会有什么反应?”
傅熠寒淡淡道:“领完证后,我会去傅家,你有兴趣可以来。”
温久问:“我去没关系吗?万一你有重要的事和他们说。”
傅熠寒眼中戾气一闪而过,被勉力压下,摇头道:“之前二姨来这边‘问候’过,我礼尚往来。’
“那我也要去,”温久抿嘴笑,“我可是刚过门的傅家儿婿,领证后不过去看看怎么行。”谁不爱看热闹呢?
两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听担任司机的姚助理道:“老板、温先生,民政局到了。”
他们来得早,人不算多。然则他们两人一个刚毅英俊、一个妍姿艳质,进门那刻便成了整场的焦点。温久眼角带笑,傅熠寒在看他时,会敛起眼中凌厉,就像一对眉来眼去的小情侣。
“请到这边,”工作人员将两人领到拍照的房间,“请对准镜头。”
傅熠寒一怔。
他身边的温久弯低身,一手搭在他手上,两人的姿势就像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甜甜蜜蜜。
“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工作人员把打上钢印的结婚证交给两人,热心道,“结婚证的照片需要多打印几张吗?可以用作留念或是情侣头像。”
傅熠寒低头看相证件里的照片,温久笑靥如花,眼睛里像有星星,他刚想开口说“要”,不料温久轻松答:“不用了。谢谢!”
那人似乎不是会用情侣头像的人,加上这次不过走个程序,他不想给傅熠寒添麻烦。
傅熠寒:……
反观大厅里其他领证的情侣,有的手上捧着玫瑰花,有的偷偷用证件挡着亲吻拍照,傅熠寒垂下眼,他们似乎过于例行公事了些。
温久注意到傅熠寒神色有异,以为他是不习惯这种场合,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而傅熠寒见到他一副完成打卡赶快解脱的样子,心情越发复杂。
心思各异的两人走出民政局,姚助理迎上前,借意建议推傅熠寒上车,不动声色把在外面买的一束花塞到老板背后。
傅熠寒正心烦,冷冷瞥了他一眼,见下属不住用眼神示意温久的方向。片刻后,醍醐灌顶的傅总,从背后拿出花束,递上前:“给你。”
温久:我都看到了好吗?
他正要接过,路过的几对情侣留意到相貌出众的两人,窃窃私语:“那是温久吗?”
“他不是嫁给傅家了吗?”
“车里的人是谁?”
角度问题,路人没看到傅熠寒的轮椅,温久不想让他们对那人指指点点,大方接过花,上前挡住他们的视线,坐进车里,不忘当众秀一秀:“老公你真好。”
车外的情侣:“他叫那人老公。”
“他老公不是毁容了吗?那个男人那么帅。”
“会不会是他在外面养的情人?”
……
把路人的议论挡在车门外,温久数着花束里的玫瑰,有意逗傅熠寒:“为什么是十二枝?”
傅熠寒:?
温久霎时撇下嘴,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手捻起其中一朵玫瑰:“你不知道意思就送吗?”
傅熠寒:……
看他手足无措、半天没编出个理由的样子,温久用花挡住脸,捂嘴低笑。
傅熠寒只恨没法用手机“作弊”,又见他握住花束、肩膀微微发抖,笨拙道:“你别哭。”
温久:……
“逗你的,”拿开挡住脸的花束,温久见他从满脸紧张到登时愣住,险些又笑出声:“傅总该不会从没给别人送过花?”
他一对黑眸明亮动人,笑容灿若桃李,艳丽张扬的和玫瑰不相上下,傅熠寒一时说不出话。
“十二枝代表心心相印,”温久把捻起的那朵玫瑰配在胸前,温声道,“ 十一支代表一心一意,下次送人的时候可不要忘记。”
下次送人?傅熠寒表情微妙:是什么意思?
司机座的姚助理替老板捏了把冷汗,幸好是遇上温先生这种会撩的,换个人怕是驾驭不了傅总的性格。
……
车停定,姚助理开口:“傅家到了。”
傅熠寒眼中的柔和渐渐消失,冷冷看向车外的豪宅。
这栋别墅极致奢华,从雕花大门、前院温泉、到后院园林,全是顶级设计师的佳作,联想到住在里面那些人做的龌蹉事,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真实写照。
“老公,”仿佛感觉到傅熠寒周遭的气场瞬间冷下,温久下车后,一手握住他的手,软声安慰,“有些人要是让你不高兴,不见也罢。”
“我没事,”傅熠寒反握住他的手,对于他刚才的话,并不赞同:让他和温久不高兴的人,当然要以牙还牙。
“你先在外面等10分钟,”傅熠寒嘱咐道,“等姚助理打开门,你再进去。”
他不希望温久看到那些人的丑态,也担心,那人看到他毫不留情的样子,会心生隔阂。
没想那么多,温久以为有些话不好当着他面讲,点头道:“好。”
……
不知道傅熠寒和傅家人说了什么,大门打开时,温久听见里面响起“哐当”一声脆响,姚助理对屋里动静置若罔闻,恭敬道:“温先生,请进。”
“谢谢!”温久大步踏入豪宅。
金碧辉煌的客厅里只有老爷钟的摇摆声,气氛几近凝固,傅熠寒背对大门,面向主位上的傅老爷。后者面如死灰,脚下有一个摔碎的茶碗;傅老爷身边是他曾见过的二房李慧,相邻坐着两位同样浓妆艳抹的贵妇人,可惜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白浪费了精致的妆容。
傅老爷身后还有一位妙龄女子,看上去比他还小,穿金戴银,一手给傅老爷顺后背,眼珠不安分地来回转。
温久走到傅熠寒身边,一手搭上那人的手背,故意娇滴滴开口:“老公,怎么这么久?”
尽管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温久垂下眼,傅熠寒的手好冰,平常明明不是这样的。
“感谢各位长辈给我安排一位好伴侣,”傅熠寒感觉到手背传来那人的体温,仿佛能让结冰的血液重新流动,开口道,“上午我已和温先生领证,现在他是傅家正式过门的儿婿,想必各位长辈会为我们高兴。”
半个身子挨在傅熠寒身上,温久倨傲扫了屋内神色不一的几人一眼,骄矜道:“以后请各位长辈多多关照。”
“本想和小久一起给各位敬个茶,”傅熠寒讽刺道,“遗憾父亲眼下似乎不适合喝茶,不如免了,改口红包不要忘记给就是。”顿了顿,他继续道:“以及既然我已成家,就不劳各位长辈费心,不需要到老宅探望。那么,我和小久回去休息。”
不等屋内几人回话,傅熠寒握住温久的手,消失在豪宅大门外。
半晌方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回过神,二房李慧率先扑到傅老爷怀里,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老爷,他不能这么对我们,你不能什么都不做呀。”
刚被吓得腿发软的三房不甘人后,拉住傅老爷的手:“老爷,你才是傅家有资格掌权的人,他再有能力,也是个半个废人,你说句话呀。”
傅老爷烦不胜烦,甩开手:“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做的那些好事。”
客厅里一时鸦雀无声。
傅老爷无力摆了摆手,一把年纪,竟然被儿子当面奚落,他的脸快被碾在地上踩。抓住五姨太的手,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拍板道:“他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别忘了他的手段。”
看傅老爷和五姨太消失在楼上,李慧一把打落桌上茶杯:“天天厮混也不晓得身体吃不消!”
三房和四房交换了个眼神,前者开口:“姐姐,我们现在是一条船的人,傅家的资产没有吃了吐的道理,你说对不对?”
“当然,”李慧对上面前两人的视线,愣了愣:“你们的意思是?”
*
把豪宅里的事抛在脑后,傅熠寒和温久坐上车时,手还相扣着。
“这些人不值得你动气,”等车发动,温久柔声开口:“给你。”
他能想象,接下来,傅家的人为不想让出利益,必定会对傅熠寒动手,他能做的,就是坚定告诉那人,自己会一如既往与他同一阵线。
傅熠寒感到手上被什么轻硌了硌,摊开手心,是一颗水果糖,草莓味的。
默默把糖放进口袋,傅熠寒心中郁结云开雾散,问:“你要去剧团?先送你过去。”
温久摇头:“今天去戏剧学院,找莫先生。”
昨晚莫先生发来信息,说有事想当面和他谈。
傅熠寒点头:“好。”
拉上隔帘,傅熠寒看向正在摆弄手上的戒指的温久,沉声开口:“如果方便,我会安排今晚圆房,可以?”
“圆、圆、圆……”温久一下大脑空白:怎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
“抱歉昨晚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傅熠寒见他懵懂的样子,忍住想戳一戳他酒窝的冲动,一本正经道,“考虑到我们已正式领证,分开睡太容易引人怀疑。”
“话是这么说,”温久垂死挣扎道,“我担心万一我晚上睡觉不老实,压到你的伤处怎么办?”
“不会,”傅熠寒淡定道,“我的伤已稳定”,何况,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我们先前已在一起睡过一晚,你当时说,你睡觉很安稳。不会有问题。”
睡过一晚……温久险些从座位摔下去,难不成指“洞房”那晚?
忘记自己是怎么下车、走进戏剧学院,温久找到办公室,听到路上学生练声的声音,方逐渐收回心思。
婚姻真是事业的绊脚石,他想。
“你来了,”比起上次见面,莫先生的眼里多了几分欣赏,对她而言,温久不仅是后辈,而是认可的同行,“昨天的演出,受教了。”
“不敢,”温久连忙谦虚道,“演出安排上有讨巧,恰好比较顺利。”
听到莫先生的考验时,他就有几个明确的想法:重学一个曲,太不稳妥,最好选他认识的剧,情感把握手到拿来,只需要学唱腔和自己擅长的演出风格。
昨天两个角色,虞姬与红娘,一武一文,一端庄一活泼,反差鲜明,既能给观众留下印象,又不会撞属性。
“我寻思,想把你推荐给我的老师,”莫先生和蔼道,“我的指导对你而言,可能不足够。”
能在短时间掌握一个新唱段,只能说明,温久的天赋和勤奋,在大多数人之上。
“您谦虚了。”温久礼貌道谢,“感激您给这个机会。”
*
约好与谢清河在下午茶时见面,温久一在相约的咖啡厅坐下,他在这里只有这个朋友,说起今天傅熠寒提到要圆房,话也说不连贯:“我、我该怎么办?”
“我觉得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谢清河见他神不守舍的样子,尝试安慰道:“你不是说傅先生心里只有事业,说不定圆房只是走个流程。”
“想了想,”他开玩笑道,“又或是,他想跟你做姐妹。”
温久:?
“你不觉得这样更合理吗?”谢清河分析得有理有据,“如果他真的是因为意外,你懂的,没有办法,”他说得委婉,“你们的问题可能在型号撞了,好好解释,傅先生会明白的。”
“话是这么说,”温久从没考虑过这点,迟疑道,“我觉得不像。”
“不能光看外表就判断属性,这叫刻板印象,”谢清河循循善诱,“你去过健身房没?猛男也有一堆姐妹的呀。”
他带着疑惑回到傅家老宅,陈叔迎上前,和蔼问:“小久,你房里的东西,现在移到大少爷的卧室可以吗?”
温久:看来躲不过。
听说傅熠寒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温久心不在焉等到晚饭时间,才见那人神色如常从电梯出来,像完全不记得上午说的话。
对那人来说,可能真的只是“流程”?
磨蹭到洗过澡,温久独自走进卧室,傅熠寒似乎还没忙完。
放下心,他径直钻进被窝,心想等那人回来时,他就装睡。
被子软绵绵,像被白云卷住般舒适,枕头上有一阵淡淡的檀木香气,和傅熠寒身上的差不多,令温久有种被那人的气息包围的错觉。
才合上眼,他听见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屏住气息,温久听到轮椅撵过地毯,那人大概正停在床的另一边准备。
灯无声无息关上,房内一片黑暗,床垫沉下一侧,是那人在他身边躺下。
只需要互相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谁也没有先迈出一步。
卧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温久听着自己的心跳,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是他想太多。
夜风吹起透明窗纱,装作睡着的傅熠寒侧过头,温久似乎已进入梦乡,清冷的月辉照在他脸上,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如同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白光将卧室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大雨将至。
又一声惊雷,仿佛夜空在头顶炸开,和洞房那日竟如出一辙,温久被吵醒,本能往被子里缩了缩。忽然听见身边传来那人的幽幽嗓音:“那天晚上,你唱的是什么歌?”
心中一动,温久侧过头,那人睁大双眼,仰面瞪着天花板,似在忍耐些什么。
回想起那夜傅熠寒的异常,温久隐隐察觉到些什么,主动握住他的手:“别怕,我唱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