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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番外1 九月的杭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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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杭州还带着夏末的余热,吴山居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投下一地斑驳的树影。吴邪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冲对面的人晃了晃。
“刘丧同学,你的录取通知书。”
刘丧站在院子里,还是那副老样子——束着小辫,戴着黑框眼镜,修身西装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只是表情比从前生动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一副“全天下都欠我钱”的丧样。他伸手去接,吴邪却把手缩了回去。
“先说句好听的。”
“偶像早上好。”
“不是他 ,是跟我。”
刘丧翻了个白眼。自从经历了那些事之后,他和吴邪的关系早已不像最初那样剑拔弩张。从南海王地宫那次吴邪伸手拉住他的那一刻起,很多东西就变了。但嘴毒这个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吴邪,你幼不幼稚?”
“这叫仪式感。”吴邪把信封递过去,笑吟吟地看着他拆,“二叔托人办的,考古系,插班生。你那耳朵要是用来听课,估计教授在隔壁教学楼讲话你都能听见。”
刘丧没理他,低头看着录取通知书上的字。纸张的触感有些陌生,他这辈子摸过的东西太多了——古董、墓砖、青铜器、雷声里的地图-——但录取通知书确实是头一回。
“怎么样,要不要请我吃顿饭庆祝一下?”吴邪凑过来。
“你请我。”
“凭什么?”
“凭你当年说的那句‘刘丧你应该去上个大学’。”刘丧把通知书折好塞进口袋,语气平淡,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我这人记仇。”
吴邪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来。
那句话是他随口说的——在雷城之后,某次喝酒时他看着刘丧靠着椅子闭眼养神,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周围的声音,忽然感慨了一句“你这耳朵要是去上大学,考试作弊都不用带小抄”。当时刘丧睁开眼瞪了他一下,谁都没当真。
没想到他还真记着了。
开学那天是个阴天。
刘丧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穿的还是西装,在一群T恤卫衣里格外扎眼。有几个女生路过时多看了他几眼,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耳朵却不自觉地动了动——周围的声音太杂了,几百个人的脚步声、说话声、翻书声、远处食堂的锅铲声,全部涌进来,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他皱了皱眉。以前在地下古墓里,安静得只剩下滴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反而舒服。现在这种热闹,他不太习惯。
“同学,你是新生吗?”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刘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考古系的?我带你去教学楼吧,这边走——”
“不用。”刘丧打断她,“C座305,我知道。”
女生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刘丧已经抬脚走了。他确实知道——昨天下午他提前来过一趟,站在校门口听了一会儿,就把整个校区的建筑分布听了个七七八八。哪里是教学楼,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是食堂,回声在脑子里自动拼成了一幅地图。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他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耳机戴上——不是为了听音乐,是为了过滤掉一部分噪音。
第一节课是考古学概论。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讲话慢条斯理,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向最后一排。
“那位戴耳机的同学,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刘丧摘下一边耳机,神色如常:“听得见。您刚才说仰韶文化的典型器物是彩陶,以红陶为主,纹饰以绳纹和篮纹居多。”
教授张了张嘴,半晌说了句:“……挺好,听力不错。”
前排有人小声嘀咕:“这人是顺风耳吗?”
刘丧重新戴上耳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
考古系的课程对刘丧来说不算难。他半路出家玩古董,在墓里摸爬滚打过,那些书本上的知识对他来说不过是把已经知道的东西重新梳理一遍。但有些东西确实是新鲜的——比如课堂讨论,比如小组作业,比如期末考试前图书馆里密密麻麻的复习人群。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早上七点起床,挤地铁到学校,上课,中午在食堂随便吃点什么,下午没课就去图书馆待到闭馆。他的耳朵依然灵敏,走在路上能听见两栋楼之外有人在吵架、听见操场那边足球砸中门柱的声音、听见食堂后厨阿姨在抱怨今天的菜又涨价了。
有时候他会在图书馆的角落靠着窗台闭眼,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忽然想起以前在地下那些日子。黑暗、潮湿、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那时候他的耳朵是用来保命的——听脚步声、听机关转动的声音、听回声里藏着的秘密。
现在他的耳朵用来听课、听图书馆的翻书声、听地铁报站。
说不上哪种更好,但至少现在,头顶有光。
齐雅来探班的那天是个周五。
她出现的时候,刘丧正坐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中国古建筑史》,手里转着笔。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束着的小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
齐雅站在窗外看了他一会儿。
剑网三的世界古风建模的身形在一众现代学生中格外扎眼——青衫长发,腰侧挂着一支白玉箫,走路的时候衣袂轻轻摆动。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有人掏出手机想拍,被她一个眼风扫过去,又默默收了起来。
她没走正门,直接翻窗进去了。动作利落,衣摆掠过窗台,无声无息地落在刘丧旁边。
刘丧头都没抬:“窗台有灰。”
“擦过了。”齐雅在他旁边坐下,凑过去看他面前的书,“《中国古建筑史》?你以前下过的墓比这书上写的多吧。”
“所以我才要看看书上是怎么胡写的。”刘丧翻了一页,“上次讲到唐代木结构建筑,举的例子是佛光寺东大殿。我去过,那地方的结构跟书上写的至少有三处对不上。”
齐雅忍不住笑:“所以你上学就是为了找教材的茬?”
“顺便拿个文凭。”刘丧合上书,转头看她,“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齐雅说得理所当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路上买的桂花糕,还热着。”
刘丧接过来,拆开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嚼了两下,含糊地说:“还行。”
齐雅知道,刘丧说“还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在一起这么久,她已经学会翻译他的语言了——就像她早就学会在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出他其实在高兴、在他嘴毒的时候听出他其实在关心。
“学校里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齐雅托着下巴看他。
“谁敢。”
“也是。”齐雅想了想,“你往那儿一站,脸一拉,确实没人敢惹。不过也真帅!”
刘丧瞪了她一眼,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吴邪是傍晚来的。
他开着那辆破金杯停在校园门口,副驾驶坐着王胖子,后座是小哥张起灵。三个人从车里下来的画面颇有冲击力——一个笑眯眯、一个圆滚滚、一个面无表情沉默是金,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
“刘丧呢?”吴邪给齐雅发了条消息。
回复很快来了:“图书馆,三楼靠窗,你们别上去,他正在跟教授较劲。”
吴邪乐了:“跟教授较劲?出息了。”
“怎么回事?”王胖子凑过来看手机,“咱丧背儿还能跟教授吵起来?”
“说是教授讲到汉代墓葬形制,刘丧非说书里写的和他在某个墓里看到的不一样,两个人辩论了一下午。”齐雅从图书馆侧门走出来,青衫长发在暮色里格外醒目,“我劝了半天,劝不动。”
“那就不劝了。”吴邪双手插兜往图书馆方向走,“让他吵,吵赢了回来我请他吃饭。”
齐雅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金杯——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张起灵坐在里面,安静地看着远处。
“小哥不下来吗?”
“他说他在车里等。”吴邪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放心,他习惯刘丧这样了。”
齐雅想了想,也是。在雷城那些日子里,刘丧对着张起灵一口一个“偶像”叫得比谁都殷勤,张起灵虽然话少,但从来没赶过他。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张起灵能给出的最高待遇了。
图书馆三楼,刘丧和教授的辩论还在继续。教授是个较真的人,刘丧更较真,两个人对着几张墓葬平面图你来我往,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
齐雅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吴邪说:“你说他以前要是上了大学,会不会早就成教授了?”
“不会。”吴邪摇头,“他那耳朵,听雷可以,听学生上课打瞌睡估计会疯。”
“那你怎么还让他来?”
吴邪笑了笑,看着窗边那个束着小辫、戴着黑框眼镜、正跟教授争得面红耳赤的年轻人,声音轻下来:“因为他值得有一段不用听雷的日子。”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刘丧终于和教授达成了某种共识——教授说“这个问题我们下次课再讨论”,刘丧说“行,我回去查资料”。两个人居然还握了个手。
刘丧收拾书包走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一群人,脚步顿了一下。
“干嘛?”
“接你放学啊,刘同学。”吴邪笑嘻嘻地说,“走,请你吃饭。”
刘丧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走到齐雅身边,顺手把她手里拎的桂花糕接了过来。齐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刘丧的侧脸,嘴角弯了起来。
一行人往外走,路过金杯的时候,刘丧对着后座车窗里张起灵的侧影飞快地说了句“偶像再见”,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齐雅在他旁边小声说:“都上大学了还——”
“闭嘴。”
“——还毒唯。”
“齐雅。”
“哎。”
刘丧没再说话,只是把桂花糕往她手里塞了回去。齐雅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身后吴邪和王胖子的笑声远远地传来,混在校园暮色里的风声和树叶声中。
刘丧的耳朵动了动,把这些声音都收了进去。
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听的是危险、是机关、是地下的回声。
现在他听的是笑声、是风、是人间的烟火气。
他垂下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这回是真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