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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2 下午三点一 ...

  •   下午三点一刻,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客厅地毯上切出一道暖融融的光带。齐雅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青衫长裙的衣摆铺开像一朵水墨色的云,手里攥着游戏手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跳跃的光影。她旁边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齐子晨,五岁,小家伙学着妈妈的姿势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一包已经见底的薯片,嘴角沾着碎屑,小短手时不时伸进袋子里摸索最后几片残骸。
      “妈!左边左边!BOSS要放AOE了!”齐子晨奶声奶气地喊,耳朵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知道知道,看你妈的操作!”齐雅叼着一根薯片,手指噼里啪啦按手柄,屏幕上她的角色一个翻滚躲开红圈,反手甩出一套连招。电视柜旁边堆着三个空可乐罐,茶几上还散着几包被撕得七零八落的薯片袋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烧烤味和碳酸饮料特有的甜腻气息。
      齐子晨忽然坐直了身子,小鼻子抽了抽:“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今天下午有课,得四五点吧。”齐雅随口答着,眼睛没离开屏幕,“你专心打,别老想着你爸。他回来之前咱俩把这BOSS推了,剩下半包薯片都是你的。”
      “好嘞!”齐子晨欢呼一声,小手握拳,耳朵又抖了抖。他继承了他爸那副逆天的听力,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能分辨出五百米外自家那辆破金杯的发动机声。齐雅把这当成天然警报系统,每次刘丧下班回来,齐子晨都能提前五分钟预警,母子俩从容不迫地收拾残局,该藏藏该扔扔,等刘丧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永远窗明几净,齐雅端着茶杯看书,齐子晨乖巧地搭积木。
      这套战术已经成功运行了两个月。
      屏幕上的BOSS血条还剩最后一丝,齐雅一个暴击送它归西,兴奋地举高手柄:“晨晨!爆了!六星武器!你妈厉害不厉害!”
      “厉害厉害!”齐子晨鼓掌,薯片渣从嘴角簌簌落下,落在齐雅的裙摆上。他忽然扭过头,耳朵朝门口方向转了转,小眉头皱起来,“妈……我没听到车声。”
      “没到点呢,你爸今天最后一节是——”齐雅话音未落,门锁突然“咔哒”一声转动了。
      齐雅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柄往沙发垫子下面一塞,同时左脚一勾,把脚边那包敞着口的薯片袋子踢进茶几底下。齐子晨反应也快,小身子一扑,把散落在外的几片薯片渣用手掌拢住,塞进自己裤兜里,然后乖巧地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挂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母子俩配合行云流水,不到三秒钟。
      门被推开,刘丧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修身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是一条黑色工装裤,束着的小辫依旧一丝不苟,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进门之后鞋都没换,目光先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齐雅正襟危坐,齐子晨笑容灿烂,地毯干净得可疑。
      刘丧眯了眯眼。
      “爸!”齐子晨先发制人,跳起来扑过去抱住刘丧的腿,“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刘丧低头看了儿子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到茶几边上,弯腰往桌底一探——指尖准确无误地勾出了那包被踢进去的薯片袋子,袋口还敞着,碎屑哗啦啦掉出来。他又顺手掀开垃圾桶的盖子,里面堆着三个空可乐罐、两包吃空的薯片包装、一个巧克力威化的锡纸。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齐、小、雅。”刘丧一字一顿,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危险的光,“可以啊。这几天我上班,你就在家里带着儿子玩游戏、吃垃圾食品?”
      “emmmmm~~”齐雅拖长了尾音,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同时飞快地给齐子晨使眼色——怎么回事?怎么没听到你爸回来?
      齐子晨委屈地瘪了瘪嘴,小声说:“妈,我真的没听到车声……我爸可能没开车。”
      刘丧冷笑一声,把牛皮纸袋往鞋柜上一放,双手抱胸:“车送去保养了,我今天走路回来的。怎么,你俩还指望靠耳朵搞情报?晨晨,你是不是打游戏太专心,连附近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齐子晨低下头,脚尖蹭着地板,耳朵垂下来像两只耷拉的小狗耳朵:“爸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光听车声,应该连脚步声一起听。”
      “还有呢?”
      “不该帮着妈妈藏薯片。”
      刘丧看了儿子两秒,忽然伸手把他裤兜里那一把薯片渣掏出来,扔进垃圾桶:“吃零食没事,但你妈那个吃法叫‘往死里吃’,你看她桌上那些空罐子,今天第几罐可乐了?”
      齐雅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就……三罐,不算多……”
      “三罐?”刘丧推了推眼镜,“上周体检谁血糖偏高来着?医生怎么说的?”
      “少吃甜的,少喝碳酸饮料……”齐雅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往沙发上一瘫,长发散开,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哎呀刘丧你就别念了!我这不是带晨晨玩嘛!你看他多开心!”
      “开心是开心,”刘丧走过去,弯腰从沙发垫子底下精准地抽出了那个被藏起来的手柄,“游戏机上个月才买的,你俩通关了三个游戏了吧?晨晨才五岁,眼睛要不要了?”
      齐子晨仰起脸,奶声奶气地插嘴:“爸,我跟妈有定时休息的!每打一小时就起来做眼保健操,妈教我的,她说她练功也是练一会儿歇一会儿……”
      刘丧噎了一下,目光转向齐雅。
      齐雅理直气壮地点头:“没错,我劳逸结合。”
      “劳逸结合就是一边打BOSS一边嚼薯片?”刘丧蹲下来,伸手捏了捏齐雅的脸颊——捏了一手碎屑,他嫌弃地甩了甩手,“你看看你,嘴角还沾着番茄味调料。”
      齐雅“嗷”了一声,伸手去抹嘴,果然抹下来一抹红红的粉末。她尴尬地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什么……其实我今天本来打算做饭的,菜都买好了,就在冰箱里……”
      “冰箱里只有两盒过期酸奶和一捆蔫了的芹菜,我出门前就看过了。”刘丧面无表情地戳穿她,“你打算做什么?芹菜炒芹菜?”
      齐子晨“噗”地笑出声,被齐雅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齐雅忽然站起来,一把抱住刘丧的腰,把脸埋在他卫衣前襟上蹭了蹭——顺便把脸上的薯片渣全蹭到了他衣服上。她仰起头,眨巴着一双古风建模特有的水润杏眼,嗓音软下来:“老公~~我知道错了嘛~你别生气了~我今天晚上真的做饭,做你爱吃的酸菜鱼,行不行?”
      刘丧低头看着自己卫衣上那片油渍,太阳穴跳了跳:“齐雅,你——”
      “爸!我也帮忙!”齐子晨抱住刘丧另一条腿,仰着那张写满“我最乖”的小脸,“我帮你洗菜!我还会剥蒜!”
      刘丧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耳朵里全是老婆和儿子此起彼伏的撒娇声。客厅窗外传来隔壁楼小孩的嬉闹声、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楼下便利店开门时“欢迎光临”的电子音——这些声音他从前在地下听声时觉得嘈杂而多余,现在却像一个柔软的笼子,把他困在里面,怎么也冷不下脸来。
      他睁开眼,叹了口气。
      “酸菜鱼可以,但今晚不准再喝可乐。晨晨,去把你妈藏起来的那些零食都找出来,找到了爸爸奖励你明天去动物园。”
      齐子晨眼睛一亮,耳朵倏地竖起来,小脑袋转了转,然后像一只小猎犬似的冲向电视柜底下、沙发扶手缝隙、阳台花盆后面,不到两分钟就搜罗出四包薯片、两袋辣条、一小盒巧克力豆,以及——齐雅藏在书架最上层《考古学通论》后面的半包坚果。
      “刘丧你教他什么不好教他搜赃!”齐雅哀嚎一声,整个人挂在刘丧胳膊上耍赖,“我的坚果!那是我留着追剧的时候吃的!”
      “追剧?”刘丧把搜出来的零食一股脑儿收进牛皮纸袋,语气凉凉地,“你还有时间追剧?那我明天跟吴邪说一声,你下周末不去帮忙整理店铺古董了?”
      “别别别!我去我去!”齐雅立刻松开手,谄媚地帮他拍卫衣上那块油渍,“老公你辛苦了,上课累了吧,你先坐会儿,我这就去洗菜——”
      她转身就往厨房跑,裙摆扬起一阵薯片味的风。刘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扒拉零食袋的齐子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儿子那头软软的短发:“晨晨,你以后别学你妈,吃零食要节制,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齐子晨仰头,认真地说,“可是爸,你也吃薯片啊,上次半夜我看你偷吃妈妈藏的洋葱圈来着……”
      “……”刘丧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你听错了。”
      “没有!我耳朵可灵了!”齐子晨拍了拍自己耳朵,“我还听到你吃完之后把袋子藏到书房抽屉最里面了!”
      刘丧沉默了。
      三秒钟后,他转身往书房走,背后传来齐雅从厨房探出头的爆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刘丧你也有今天!晨晨好样的!晚上酸菜鱼给你加个大鸡腿!”
      齐子晨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蹦蹦跳跳地跟着他爸进了书房,奶声奶气地追问:“爸,你为什么要半夜吃洋葱圈啊?你是不是也怕妈骂你?”
      刘丧没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那包罪证确凿的洋葱圈,沉默地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把儿子抱起来,放在书桌边的小凳子上,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晨晨,你以后想不想跟爸爸一样学考古?”
      “想!”齐子晨毫不犹豫,“我耳朵好,可以跟爸爸一样画地图!”
      刘丧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儿子碎发别到耳后:“行,那等你再长大一点。现在先去帮妈妈剥蒜,她一个人做酸菜鱼肯定又要手忙脚乱。”
      齐子晨“嗖”地从凳子上滑下来,往外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搂住刘丧的脖子在他脸上“叭”亲了一口:“爸,我最喜欢你了!”
      然后他一溜烟跑了。
      刘丧站在原地,摸了摸脸上那点湿润的触感,耳朵里传来厨房里齐雅切菜的声音,夹杂着她哼哼唧唧的小调。远处齐子晨在喊“妈妈我帮你扔垃圾”,然后是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紧接着是齐雅夸张的惊呼和齐子晨咯咯的笑声。
      刘丧垂下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他弯腰把刚才扔掉的洋葱圈又捡了回来——反正垃圾桶里还垫着干净袋子——然后走到客厅,把茶几上残余的薯片碎屑用纸巾仔细擦干净,把三个可乐罐压扁装进回收袋里,顺手把电视机的电源拔了。
      做完这些,他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里面手忙脚乱的两个人。
      齐雅握着菜刀跟一条滑溜溜的鱼搏斗,齐子晨蹲在地上剥蒜,蒜皮飞得到处都是。母子俩几乎同时抬头,一个喊“老公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按住鱼”,一个喊“爸你看我剥了这么多蒜!”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油烟的浮尘里。
      刘丧挽起袖子走过去,把齐雅手里的菜刀接过来,利落地两下把鱼剖好腌上,齐雅乖乖退到一边,靠在水槽边上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忽然伸手扯了扯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
      “刘丧。”
      “嗯?”
      “你刚才是不是又把洋葱圈捡回来了?”
      “……没有。”
      “我听到了,你捡东西的声音。”
      刘丧切鱼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耳尖却红了一片。
      齐雅“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盆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鱼片,声音软下来:“老公,你真贤惠。”
      “闭嘴。”
      “咱俩结婚那年你说要戒掉半夜偷吃零食的习惯,都戒了六年了也没戒掉。”
      “齐雅。”
      “哎。”
      “今晚酸菜鱼你只准吃菜,不准吃鱼。”
      “凭什么?!”
      “血糖高的人不配吃鱼。”
      “刘丧你——”
      齐子晨在旁边举着剥好的蒜瓣,仰着小脸看爸爸妈妈拌嘴,耳朵愉悦地抖了抖。他把蒜瓣放进碗里,然后跑过去拉开厨房通往小阳台的门——那里晾着刘丧的几件衬衫,风吹过来,布料轻轻鼓起来,像帆。
      他站在门边,吸了一口傍晚清凉的空气,耳朵里传来妈妈假装生气的吵闹声、爸爸低声反驳却带着笑意,还有远处广场舞的音乐、楼下小孩追逐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不知哪栋楼里飘来的晚饭香气。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家真好。
      比游戏好玩多了。
      “你们两个,今晚谁都不准再偷吃,等做好了开饭。”刘丧把围裙系紧,转身面对灶台,油锅烧热,酸菜倒进去“滋啦”一声响,香味瞬间炸开。
      齐雅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束着小辫的背影在油烟里忙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雷城那个地下河里的冒险。
      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巧克力豆——刘丧漏搜的——偷偷塞进嘴里,含化了,甜丝丝的。
      窗外天色渐晚,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厨房里飘出酸菜鱼的浓香,混着蒜末和干辣椒的焦辣气。齐子晨扒在餐桌边踮着脚摆碗筷,把刘丧的碗放得端端正正,又把自己的卡通小碗挨在旁边。
      刘丧盛汤的时候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齐小雅,你嘴里在嚼什么?”
      齐雅猛地咽下去,舌头都差点吞了:“没、没有啊!”
      刘丧转过来,黑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然后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一点褐色的巧克力酱。
      “最后一颗。”他低声说,“没了。”
      齐雅眨了眨眼,忽然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刘丧僵了一瞬。
      “补偿你的。”齐雅笑盈盈地退开,转身去拉齐子晨洗手吃饭,裙摆带起一阵风。
      刘丧站在原地,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厨房锅里咕嘟咕嘟的汤声。他抬手摸了一下刚才被亲到的地方,嘴角那点翘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算了。
      日子就这样过吧。
      他转身去端汤锅,顺便把齐雅藏在调料架后面那包漏网的薯片也收走了——这次是真的,一颗也没给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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