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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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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一盏高悬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煞白的光芒。
甘蓝靠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对面的椅子上,冯萧汉正好整以暇地坐着。
“你就不怕我们动真格的?”甘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对面的人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种无声的挑衅比任何叫嚣都更让人抓狂。
甘蓝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吴林道探进头来,摇了摇头,示意他们那边也没有任何进展。
甘蓝看着对面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凶人虽然被抓住了,可并没有招供。
没有证据和凶器就无法将其定罪,就算能以绑架、袭警以及杀人未遂起诉对方。
而死在他手里的那些被害者,却只能含冤莫白。
UCD这边气氛正胶着之时,另一边的医院浴室里。
两颗不安分的心正在慢慢靠近,直到彼此的距离近在咫尺。
“楚队,有发现。”
伴随着苟富大嗓门响起的,还有砰的一声推门声。。
差一点就得偿所愿的楚行简猛地被一股大力推开。
意识到刚才差点发生什么,宋星阑心跳得厉害,脸红得能煎鸡蛋,侧过头不敢看他:“我自己来,你去忙吧!”
楚行简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还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那好,我先出去,要帮忙记得叫我。”
宋星阑头也不敢抬,胡乱点了几下头算是应下了。
“诶,人呢?”来通知消息,进门却一个人都不见的苟富挠了挠后脑勺。
“什么事?”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苟富吓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楚行简站在自己身后。
他没去想楚行简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满脑子都是汇报消息:“哦,沈法医那边有新发现。”
说着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是吗?”楚行简接过东西,一边翻看一边询问:“冯萧汉呢?还是没开口吗?”
苟富摇头:“那小子嘴跟河蚌一样,我们所有方法都用尽了,怎么都撬不开。”
“七个人?”终于看完报告的楚行简皱眉。
苟富解释说:“只是推测,沈法医从宋顾问带回来的那串手链上检测出七个不同的DNA,其中六个和咱们案件中的六名被害者的DNA吻合,可以肯定是之前缺失的肋骨制成。”
“找到剩下那位DNA的主人了吗?”
“没有。”苟富拧眉道:“我们把冯家父子名下的房产翻了个遍,甚至连绑架你们的仓库也找了,什么都没发现。
七名被害人,六名死于非命,另外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旦被媒体捅出去,楚行简这个队长恐怕就要当到头了。
“怎么了?“
终于平复完心情的宋星阑一出来,就见两个人面对面苦着个脸。
楚行简将报告递给他:“这手串你从哪里来的?”
看清手串照片,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瞬间在宋星阑脑海中回溯,握着报告的手不自觉的颤了颤。
他压下心底的恐惧,转而询问道:“这手串有什么问题吗?”
楚行简将报告里的内容简单叙述了一遍,听得宋星阑同样皱眉。
他摸着空空如也的手腕,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手串的凉意:“那天冯萧汉戴在我手上的。”
随即敏锐的意识到什么:“还有一名失踪者没有找到,对吗?”
楚行简点头:“现在最糟糕的是,不知道这名失踪者是不是还活着?”
一旦错过最佳救援时间,那么失踪者很可能就会成为被害者。
“让我去吧!”宋星阑抬头看向他,眼神无比坚定:“也许他见了我,会愿意开口的。”
这句话说得果断,可只有宋星阑心里才知道,那背后隐藏着焦虑、害怕——甚至是恐惧。
楚行简蹙眉:“可是你还没做心里评估……。”
“我没事。”宋星阑打断了他:“你别忘了,我是心理专家,调节适应能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强得多。”
楚行简没有直接回答,他担忧的看着宋星阑。
也许宋星阑自己没有注意,他现在的眼神深处隐藏着一丝畏惧,显然并不像他说得那样很好。
在楚行简的坚持下,宋星阑还是通过了心理鉴定才正式出院。
“你看,我都说没事了。”医院大门外,宋星阑朝前来接人的楚行简玩笑道。
楚行简冲他笑了笑,捏着报告的手却紧了紧,他垂眸敛去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没有比心理专家更了解心理专家的了,以宋星阑的实力,只要他不展露内心,整个华国能看出他心理问题的恐怕屈指可数。
不大的审讯室内,俊秀男子和冯萧汉相对而坐。
桌角水杯里的热水袅袅升起白雾,谁也没有说话,室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观察室里看着这一幕的苟富纳闷道:“宋顾问这是做什么?着急忙慌的出院,就为了来和冯萧汉面对面坐着,啥也不说?”
一旁的沈亦清脸色阴沉,他刚和楚行简因为提前让宋星阑出院的事吵了一架。
此时听苟富这样问,到底还是语气生硬的开口解释道:“现在对他们而言,是战时对峙状态,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众人摇摇头表示理解不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冯萧汉忽然抬起了头,定定的看着对面的宋星阑。
所有人都因为他的这一个举动提起了神,聚精会神看着里面,不错过对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宋星阑却还是那副神游物外的表情,仿佛对面没有人,只有一团空气。
“你不想跟我说什么吗?”长久的僵持过后,冯萧汉终于没能按耐住,先宋星阑一步开了口。
“说什么?”像是终于想起对面还有一个人,宋星阑懒懒抬起了眼皮:“谢谢你的不杀之恩?”
冯萧汉舔着嘴唇,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来:“那可不是不杀,是没来得及杀。”
说到这里,他第一次露出懊恼的神情:“都怪那些碍手碍脚的蝼蚁,不然我们本来可以拥有一个终身难忘的美好夜晚的。”
他的神情和语气显然是真的在惋惜那天没能得手,看得观察室内众人怒火中烧,纷纷捏紧了拳头。
对面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冯萧汉口中那个没成功杀掉的人不是自己。
“你说他们是蝼蚁?”宋星阑挑眉看向他:“那你是什么?”
冯萧汉笑了,眉眼中俱是得意:“我?”
他凑上前来,盯着宋星阑目不转睛道:“我是神!”
“还神?”观察室里的人都快被他气笑了,忍不住骂道:“神经病吧!”
他猛地转头看向左侧,仿佛透过玻璃看穿墙后的众人,摇着头满脸不赞同道:“渎神可不是一个好的行为。”
这一幕让众人惊讶了:“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他?”
审讯室里的冯萧汉却又转过头不再看他们。
他望着宋星阑,眼神讥诮:“你知道吗?第一次听那个人说你的故事,我就觉得好笑,怎么会有一群人为了另一个人,心甘情愿的献出生命?”
冯萧汉往椅子上一靠,嗤笑道:“这种愚蠢的童话故事,我八岁之后就不再相信了。”
“可你还是信了。”宋星阑看着他,神色淡漠的反问道:“不是吗?”
冯萧汉盯着他的眼睛,出乎意料并没有恼羞成怒。
他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讲别人的事:“他永远不会明白,对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来说,星星是多么美好的存在。”
“你就像是一颗星星,不像阳光那样灼烈耀眼,比起摧毁,他们更多的是想要守护,是因为那是在他们漫长的黑暗生涯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光。”
“为什么杀人?”宋星阑忽然发问。
“杀人?杀什么人?”冯萧汉一脸无辜的反问道。
宋星阑并没有气馁,他将受害者的照片在桌上一一排开:“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冯萧汉勾起了唇角:“不认识。”
“这王八蛋撒谎,分明就是他杀的。”观察室内的众人激动不已。
“安静!”楚行简喝止了他们:“我们既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认,法律也拿他没辙。”
玻璃的那边审讯还在继续:“那你怎么解释被害者的肋骨在你这里?”
冯萧汉眨了眨眼睛:“什么肋骨?”
宋星阑看着他:“你给我戴的那串手串,是被害者肋骨磨制而成的。”
冯萧汉一脸惊讶:“那居然是肋骨做的?我不知道啊!我在路边看见觉得好看,就捡了。”
他始终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终于激怒了一旁记录的吴林道。
他一拍桌子,冲冯萧汉大喊道:“你不要嚣张,我们一定会找到你杀人的证据的。”
“请便。”冯萧汉摊开手:“我祝愿你能找到。”
“带他回去吧!”宋星阑对一旁的看守说道。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发现了。
冯萧汉起身后,看向宋星阑舔了舔嘴唇,做了个口型:‘我等你。’
被挑衅的人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回到办公室复盘的楚行简看向白芷:“冯萧汉母亲那边查清楚了吗?”
对方点头:“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网络神探,这种小case怎么可能查不到?”
她转着凳子的同时还不忘敲键盘,一边示意众人看屏幕:“虽然对方用特殊的方法遮掩过了,可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一定会生病。”
一张就诊表出现在屏幕上,跟着是好几份其他的表格:“我从户籍那边调了档案,又从医疗记录里找到了相关信息,然后比对了全国所有符合条件的女性,最终锁定了三个人。”
说着三份户籍表取代了之前的页面:“她们当中一个十年前就死亡了,剩下的一个八年前出了国。”
“至于最后一个——”白芷将这张户籍放大,笑着说道:“她改了名字,并且嫁给了第二任丈夫。”
那眼熟的名字立刻让众人哗然了:“华国首富贺宏伟的夫人?”
白芷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点头:“没错,就是她。”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和冯萧汉如出一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去问过了吗?”楚行简皱眉道。
甘蓝摇头:“一听说我们是UCD的,对方连面都没露,直接让保安赶我们走了。”
“能申请询问令吗?”宋星阑问道。
“恐怕不行。”楚行简摇头道:“毕竟从表面看来,对方和冯萧汉案子没有任何关系,她要是拒绝回答,我们也没有办法。”
白芷若有所思道:“从冯萧汉二年级之后,学校的家长签字就变成了冯棣,在这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他这么恨他母亲。”
“没错。”
苟富点头附和道:“之前审讯的时候,他也说过从八岁开始就不再相信童话故事什么的。”
楚行简站起身看向白芷吩咐道:“查一查09年那年冯家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轻敲了几次键盘:“找到了!”
她十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边说道:“冯萧汉八岁生日当天曾经出过一场车祸,导致腰腹段脊柱骨折脱位,因为抢救不及时,留下了一定的后遗症,当时开车的正是他的母亲。”
楚行简追问:“有当时车祸的照片吗?”
“等一下,我找找……有了!”
“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宋星阑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划破了室内的沉默。
他走到白芷跟前,指尖轻点屏幕上的照片,画面左下角的阴影被层层放大。
一个影子倒影在车窗上,从外表轮廓来看,很明显是成年男人。
楚行简很快想到了什么 ,眼神一凛:“查查我们的那位首富。”
白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屏幕的蓝光映照着她紧锁的眉头:“同一天首富也出了车祸,伤到了手臂。”
“看医院的接诊记录。”甘蓝凑过来,指着屏幕上两个相差一个小时的时间戳:“首富入院比冯萧汉早了一个小时。”
“还有这里——”吴林道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交通部的事故记录里提到是一位热心女士送他去的医院。”
宋星阑的视线落在冯萧汉的诊断报告上,胸腰段爆裂性骨折脱位、永久性的脊柱畸形、慢性神经性疼痛、马尾神经被切断。
这简单的几行字,就是禁锢冯萧汉终身的枷锁。
一旁的沈亦清蹙眉:“难怪凶手有奸尸却没有进入,马尾神经受挫会导致无法□□,且是终身的性功能障碍。”
“从他能熟练的使用手术刀和解剖人体,他一定很想当一名外科医生,可脊柱侧弯会导致他无法承受长时间站立和高强度运动。”
所有人看向屏幕上冯萧汉的照片,这个因为母亲的私情在生日当天被推向深渊的孩子。
一个被母亲毫不犹豫选择情夫而放弃救援的少年。
他的热爱被毁了,他的身体被毁了,甚至连他的未来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碾得粉碎。
苟富看着照片上那个躺在担架上的少年身影,忍不住感慨:“难怪他会那么厌恶女人。”
荧幕上救护车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快速播放,楚行简却突然叫停:“等一下,倒回去……左下角,放大。”
画面定格。
冯萧汉母亲的脸出现在画面的边缘,白裙、直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
那些被害者,那些和她有着同样装扮的女人,不过是她罪孽的替身。
“即是开始也是终结。”看着屏幕上的事故现场,宋星阑喃喃念道。
一旁的白芷疑惑问道:“宋顾问,你说什么?”
宋星阑抬头,眼中闪烁着光芒:“我想,我知道最后一名失踪者在哪儿了!”
UCD的成员直到车子停下还在发愣。
刚才宋星阑忽然说知道失踪者在哪儿,跟着就冲上车,疾驰的车子载着众人一路狂奔到这里。
这是森林公路旁的一片树林,此时已是初冬,金黄的落叶铺满大地。
看清周围环境的吴林道惊讶道:“这不是冯萧汉出车祸的地方吗?”
众人环视周围,这才惊觉他所言不差。
而就在距离他们停车的不远处,一条新鲜的车辙印从公路上拐下,一直通往森林深处。
楚行简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木,扭头吩咐吴林道:“叫人来。”
“收到。”
半个小时后,寂静的森林里变得嘈杂起来。
几十个警员拿着探路手杖,按照一米的间距一字排开,沿着树林向树林深处走去。
一直到天黑,终于有人喊了起来。
“找到了!”
所有人冲了过去。
那是在树林中心的一片芦苇荡中。
圆形的空地上,一具女尸仰面朝天,腐烂的恶臭即便隔了十几米都挥散不去。
不少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警员冲到一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而看见这一幕的宋星阑愣在了原地,黑暗、追逐的影子、从上落下的白光,无数的画面开始在他眼前闪现。
一抹痛苦在他眼中浮现。
苟富见他忽然停下脚步,直愣愣的看着远处的凶案现场一动不动,豆大的冷汗从额头落下,忙拍了拍他肩膀喊道:“宋顾问?宋顾问?”
“什么?”宋星阑猛然惊醒。
苟富看着明显不对劲的宋星阑担忧道:“你没事吧?”
“没事。”宋星阑垂下眼,脸色灰败如蒙尘的旧画:“我先回车上了。”
说罢,转身向远处的车队走去。
只留下苟富眉头紧锁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连案发现场都不看就离开,这还是宋星阑第一次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