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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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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在寂静的密林中炸开,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紧接着,队伍里就像发生了连锁反应,此起彼伏的喷嚏声接连响起,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凄惨。
楚行简带着UCD的队员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他并没有出言制止机长下令继续前进的决定。
在这黑暗的森林里,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比那种无法抗拒的泥石流自然灾害要简单得多,可控得多。
一想到这里,楚行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一想到刚才若是自己慢上哪怕半秒,可能面临的后果,他就觉得心有余悸。
“哗啦——”
豆大的雨滴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打在身上生疼,砸在脸上更是让人睁不开眼。
苟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这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呢!瞧瞧,个个都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似的。”
队伍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接他的话茬。
此刻,保存体力前行是每个人唯一的念头,连说话的力气都被这无边的雨夜抽干了。
宋星阑境况稍好一些,因为身上穿着楚行简硬塞给他的那件防风外套,至少贴身的衣服还算干燥。
然而即便如此,白日里高强度的劳累,加上夜晚突遭惊吓,又是从被窝里直接被拽出来,摸黑走了一个多小时的泥泞山路,他的体力也已逼近枯竭的边缘。
抬起来的脚仿佛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浆里拔河。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重影,意识也渐渐游离。
终于,有人顶不住了。
第一个倒下的,是那名原本就扭伤了脚的空姐。
“哎哟——”她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向旁边倒去。
她身后的副机长连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怎么样?还好吧?”
空姐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混着雨水流下。
她看向机长,眼中满是哀求:“机长,我实在走不动了……脚疼得钻心,求您……让我歇会儿吧。”
机长环顾四周,看着众人一个个摇摇欲坠、人困马乏的惨状,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再强迫这群已经透支的人继续前进,恐怕还没等到安全地带,队伍就要彻底散了。
他任凭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高呼了一声:“原地扎营,不走了!”
伴随着这一声命令,不少人如蒙大赦,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或是靠在树干上,或是直接趴在泥水里,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
这次,机组人员没有再托大。
机长专门走过来,放低姿态,好声好气地请UCD的人和他们一起去附近勘察地形,排除危险,以免再次发生泥石流那种致命的事故。
楚行简点了点头,转身叮嘱苟富留守营地照顾伤员和宋星阑。
随后,他蹲下身,目光关切地看向宋星阑,压低声音问道:“还撑得住吗?”
虽然其他人没说,但宋星阑能感觉到,此刻队伍里若有似无的眼神都在往自己身上飘。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穿着干爽外套的人。
吴林道刚才还特意到他身边转悠了两趟,苟富也是表面看着不关心,实则拿着手电筒,在原地停留了超过十秒,明显是在偷瞄。
宋星阑忍住喉头的痒意和身体的疲惫,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来安慰他:“我没事,你放心。”
楚行简仔细打量着他,见他虽然面有疲惫之色,但整个人精神看起来比其他人要好得多,这才放下心来。
他拍了拍宋星阑的肩膀,转身带着甘蓝和机长一起,走进雨幕深处去排查周围的环境去了。
天公不作美,雨点连绵不绝。
落在身旁的泥泞里,砸在草木上,发出嘈杂的声响。
好在这片区域的榕树长势奇特,枝干倾斜着向外伸展。
再加上遮天蔽日的藤蔓交织,树下竟留出了一人多宽的位置,勉强能遮挡风雨。
吴林道和苟富两人动作麻利,从附近搜集了些灌木和坚韧的藤蔓,编织在一起,又用宽大的棕榈叶层层覆盖在上面。
不到半小时,一座简陋却结实的窝棚便拔地而起了。
窝棚刚一搭好,这两人就连拖带拽地,硬是把宋星阑塞了进去。
宋星阑顶着其他人艳羡甚至嫉妒的目光,神色淡然地走了进去。
只见角落里,不知是谁搜集了干燥的草木,在背风且不漏雨的最暖和位置,铺出了一个小小的床位。
那堆干草在一堆湿漉漉的芭蕉叶中显得格外醒目。
苟富大大咧咧,肯定想不到这些细节。
宋星阑一眼便看出,这定是心思细腻的吴林道的手笔。
倒是难为他了,在这种危急时刻还能考虑到这些。
远离了地面的湿气,身体不再那么冰冷刺骨,困意如潮水般迅速袭来。
宋星阑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架,不知什么时候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自然不知道,就在他睡着之后,机组人员和部分幸存者曾来找过苟富和吴林道,请求他们帮忙搭建窝棚,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吴林道冷着一张脸,双手抱胸,活像电影里的反派角色,语气讥讽:“哟,这会儿不怕我们动手脚了?可别忘了,我们可都是‘杀人凶手’,万一我们在棚顶动点手脚,你们是睡还是不睡?”
那拄着拐杖的空姐脸上讪讪地赔着笑:“瞧您说的,之前都是误会,这种时候更应该守望相助嘛……”
“就是。”一旁的李白信也帮腔说着,眼神闪烁:“风水轮流转,保不齐哪天你们就有求于我们的时候。”
苟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一脸嫌弃:“不好意思,我们队长给的命令,要我死守宋顾问,一步也不许离开,恕我爱莫能助,请吧!”
众人又看向吴林道,指望他能心软。
可对方看起来瘦弱,却比苟富更难说话。
众人实在也没脸让一个“弱书生”替他们搭房子,只好悻悻地走了。
除了少部分人学着样子,找了棕榈叶和灌木枝依葫芦画瓢搭了个四不像的棚子。
大部分人只是找了雨势稍微小一点的地方,就倒下休息了。
显然,要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亲自动手干活,是绝计不可能的。
宋星阑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直到被一阵嘈杂的惊呼声吵醒。
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歇,宋星阑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喉咙深处像是吞了一把火炭,又干又痒。
他下意识地探手一摸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平日里在温室里好生将养着都要提心吊胆,生怕有个风吹草动.
如今在这种缺衣少食、没有药品、得不到片刻安宁的地方生病……
正思忖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声,夹杂着有人焦急的喊声:“沈桑!麻烦您看一下吧!竹下好像发烧了!”
宋星阑眉头紧蹙,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他之前就注意过,那些R国人把昏迷的同伴照顾得很好,甚至比机组人员还要细致。
按理来说,在这种环境下不应该这么快出现高烧的症状才对。
可既然出现了,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肺部感染了!
在这种连无菌室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藻菌分析仪器的原始丛林里,根本无法断定引起感染的具体病菌是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们没药了!
抗生素若是用不对症,跟毒药没什么两样。
宋星阑顾不得自己的不适,低头弯腰,从那狭窄的窝棚门口钻了出来。
放眼望去,这二十来号人的营地以几棵大榕树为中心,呈椭圆形散乱地铺开。
大部分人面色惨白,麻木地缩在只能落脚的树底下,闭目蜷缩着,对外界的变故根本漠不关心,仿佛一群行尸走肉。
R国人的营地在最里头,要穿过整个营地才能到达。
沿途尽是躺倒的人,一个个如同失去所有希望的难民。
偶尔宋星阑脚步稍重,碰到了某人的肢体,对方也只是像没有知觉的植物一样,本能地缩了缩,并没有任何反应。
宋星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荒凉”。
那不是因为环境的凄惨,而是因为精神的麻木与溃败。
这仅仅是个开始,他不敢想象,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在这种持续的折磨下,逐渐失去知觉,变成一具具只会喘气的躯壳。
“宋顾问,您醒了?”
刚走到边缘,从临时充当医疗帐篷的窝棚里出来的吴林道端着一个简易托盘,一见到宋星阑,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宋星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托盘上那块湿漉漉的毛巾上,不由得一怔:“已经开始用物理降温手段了吗?”
“嗯。”吴林道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担忧,压低声音说道:“沈医生刚用了最后一支抗生素,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他自己了。”
宋星阑心中疑惑,眉头皱得更紧:“药怎么用得这么快?我记得昨天清点物资的时候,还有不少存货来着。”
吴林道苦笑一声,解释道:“宋顾问,这二十来号人几乎人人生病,有的是感冒,有的是伤口发炎,药的消耗自然就高了些。”
宋星阑闻言,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他心系前途未来,忧心忡忡,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吴林道说话时,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实际上,昨天夜里宋星阑突发高热,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
当时用了所有的退烧药都不管用,最后还是楚行简急中生智,提出用冷毛巾物理降温,才勉强将温度压下来。
也正因为那次高热,宋星阑隐藏了许久的秘密终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免疫出了问题,或者说,他的身体对药物有着极强的抵抗性和耐药性。
除了少部分对身体有强烈副作用的特殊药物外,其他常见的感冒药、发烧药、抗生素类药物,哪怕是常人剂量的数倍用在他身上,也犹如泥牛入海,完全看不见任何效用。
R国人的营地,与其说是遮风避雨之所,不如说是个简陋的挡雨架子。
它不像山洞那样封闭,只有头顶勉强用棕榈叶和藤蔓遮住,除了背靠的那棵榕树,三面皆是漏风,冷风裹挟着雨丝肆无忌惮地往里灌。
地上只是用拆开的背包和食物包装袋简单铺垫了一下,尽可能隔绝湿气。
在最里面的榕树下,那里是整个窝棚里最干燥、背风的角落,躺着一个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
“他怎么样?”
宋星阑蹲下身,眉头紧锁。
眼前的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且微弱,显然正处于高烧的煎熬之中。
“心跳微弱,血压正在持续下降,意识已经模糊了。”沈亦清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感。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湿毛巾擦拭着病人的额头:“基本症状都对上了,典型的肺部感染。刚给他用了最后一支复方氨林巴比妥,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亦清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绝望:“可惜没有青霉素,不然就算无法根治,拖个一两天也是没有问题的。”
宋星阑看着躺在地上那个名叫竹下的R国人,此时他浑身通红,牙关紧咬,显然是高烧烧得神志不清。
一旁,那个叫佐佐木的同伴正满头大汗地用冷水替他物理降温,动作笨拙却急切。
沈亦清站起身来,用日语和佐佐木低声叮嘱了几句,示意他继续观察,随后便向宋星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窝棚。
佐佐木恭敬地将二人送出,目送他们离开后,又一脸担忧地转身回到了那个岌岌可危的病榻旁。
雨声嘈杂,沈亦清望着不远处正在和楚行简交谈的森田一郎,低声道:“森田一郎刚刚去找过楚行简了,希望他能带队去岛上搜索,看能不能找到青霉素,竹下已经拖不下去了。”
宋星阑看着那边的动静,语气平静却笃定:“他会同意的。”
“是啊!他会同意的。”沈亦清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苦涩,一声低低的叹息刚出口,便被密集的雨滴打散在风中。
两人静静地望着那边,忽然,森田一郎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对着楚行简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恳切至极。
楚行简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事情已经定了。
沈亦清的判断很准。
中午时分,窝棚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宋星阑和沈亦清闻声赶去,只见竹下忽然出现了抽搐的症状,四肢僵硬,口吐白沫。
这意味着,再没有青霉素一类的抗生素,最多不过十二个小时,他就将药石无灵,必死无疑。
楚行简很快召集了众人,向大家说明了准备派队伍前往岛屿深处找药的计划。
除了森田一郎主动请缨,以及机长出于责任感愿意一同前往外。
剩下的那些幸存者只是麻木地缩在树下,默不作声,没有一个人表示愿意加入或提供帮助。
楚行简和宋星阑对此并不意外。
这些幸存者还没有从“等待救援”的思维定式里跳出来,仍旧将自己当做需要被照顾的“民众”。
认为楚行简和机长他们作为警察和机组人员,有义务和责任照顾好他们每一个人。
他们却不曾想过,当灾难真正降临时,等待往往意味着死亡,唯有自救才是唯一的生路。
雨还在下,队伍整装待发。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看似寻常的分别,差点就成了天人永隔的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