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 72 章 ..... ...
-
在楚行简几人准备出发寻药前,机长提议将现有的物资重新划分,以应对接下来未知的日子。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物资搜罗起来,堆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巨石旁。
物资堆看起来颇为壮观:有机组人员从飞机残骸里抢救出的应急食材,还有吴林道临上飞机前买的一大堆特产零食。
幸运的是,岛上有一条清澈的小溪,饮用水暂时不用发愁。
然而,当物资被平均分配到每个人手中时,所谓的“丰富”便显得格外寒酸。
除了一包干瘪的饼干,一瓶水,便再无他物。
就在看似和谐的分发过程中,异变突生。
“不对!我明明记得昨天清点药物的时候,还有四支抗生素的!”
那个扭伤了脚的空姐忽然开口质疑,她指着沈亦清,语气斩钉截铁:“你们藏药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哗然。
幸存者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闪烁,身体也不自觉地向空姐那边聚拢,仿佛人多就能壮胆。
“请注意你的措辞。”沈亦清面色平静,丝毫没有被冤枉的慌张,他淡淡地说道:“这不叫藏,叫留!”
“只分给我们这么一点药物,未免太过自私了吧?”人群中有人附和。
“就是,岛上待多久谁也不知道,这堆物资里最难找的就是药了。”
“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
沈亦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药是我带的,我自然拥有处置权。我的第一准则是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没有义务保障你们能不能活下去。”
“别忘了,救你们,只是出于人类的人性道义,实际上,我们并没有义务一定要救你们。如今分了粮食、药物和用具给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药确实是沈亦清私人携带,他拥有绝对的处置权。
其他人虽然心里愤愤不平,嘴上却无法反驳。
但吴林道还是没少听到其他人的嘀咕,说什么沈亦清他们太过霸道,应该平分之类的言论。
让宋星阑感到意外的是,这次UCD的人表现得空前一致。
面对其他人的抱怨,他们视若罔闻,只咬定了一个说辞:药品是沈亦清私人携带,他们没有权利要求交出来。
眼看这群人嚷嚷不休,大有逼宫之势,一直冷眼旁观的楚行简终于开口了。
他眉目冷厉,目光如刀般扫过那群幸存者,冷冷地说道:“要他交出药物也可以。”
这话一出,那群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喜色。
“头儿!”甘蓝等人急了,刚要开口阻止。
楚行简抬手制止了他们,继续说道:“但是只有他一个人交东西太不公平,不如这样,所有人都将携带的东西都交出来,我们统一分配。”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那群人的贪婪。
现场立刻鸦雀无声,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眼神躲闪。
事实上,这些成年人怎么可能一点私藏都没有?
第一天为了抢救物资,大家手忙脚乱,并没有实施强制性管理。
楚行简早就知道他们私底下偷偷藏了食物和水,才故意抛出这个诱饵。
药物的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雨势稍小,楚行简一行人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雨丝如针,密密麻麻地刺穿着这座死寂的海岛,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
楚行简看向苟富,声音沙哑却坚定:“照顾好宋顾问。”
苟富拍了拍腰间的配枪,咧嘴一笑:“放心吧楚队,别的不敢打包票,就这个,百分之百没问题。除非我苟富躺下了,否则没人能动宋顾问一根手指头。”
除了楚行简,甘蓝和沈亦清也一同前往。
甘蓝是因为侦察兵出身,熟悉山地情况,而沈亦清则是因为万一找到了药品,除了他这个医生,没人知道哪种药对他们有用。
“出发!”
随着楚行简一声令下,四人小队转身向丛林深处走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宋星阑忽然觉得怀里一沉。
他低头一看,怀里多了一个黑色的防水战术袋。
宋星阑心头一跳,抬头看向沈亦清。
对方小声说道:“袋子里是三支抗生素和一袋压缩干粮。”
“药是我试过的,所有药类里对你最有效果的,你辅修过医科,注射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压缩干粮是给你应急的时候用的,虽然味道不好,但頂饿……”
宋星阑握紧了手中的袋子,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雨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刚要开口叫住对方,沈亦清却已经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很快便被茂密的植被吞噬。
宋星阑站在雨中,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密林深处。
楚行简他们这一走,就犹如归林的飞鸟,再也没了半点音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清晨到黄昏,再到深夜。
一直到半夜凌晨时分,那些幸存者们终于坐不住了。
李白信第一个凑了过来,看似闲聊,话里话外却都在试探楚行简等人的消息。
“宋顾问,楚队他们……还没回来呢?”李白信搓着手,眼神闪烁。
苟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等着!这岛这么大,找东西不得费点时间?”
然而,李白信的试探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有借口闲聊,有借口担心天气的……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问他们知不知道楚行简等人的消息。
将又一个打听消息的轰走,吴林道也终于撑不住了,走过来悄声问道:“楚队他们什么情况?怎么去了快七八个小时了,还没半点消息?”
苟富看宋星阑脸色也不好看,忙安慰道:“这座岛那么大,总要费些时间,现在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说不定头儿他们已经找到东西了,正在往回赶呢。”
他没有再说下去。
事实上,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
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岛上,沉默往往意味着凶多吉少。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极不安稳。
雨越下越大,寒意透过薄薄的窝棚渗入骨髓。
当太阳终于撕开厚重的云层,照亮海岛的第一缕光时,营地里忽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群浑身湿透、眼神狂热的人将宋星阑所在的窝棚团团围住。
领头的正是之前曾和宋星阑他们发生冲突的朴明浩。
苟富见势不妙,迅速拔出配枪,厉声喝道:“干什么你们?再靠近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朴明浩并没有被吓退,反而狞笑着走上前来:“是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说着竟然径直走上前来。
因为长时间暴露在雨水之下,失温症和饥饿让这群幸存者的情绪变得极度躁动。
面对数十倍于己的疯狂人群,苟富虽然有枪,但双拳难敌四手,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混着雨水直滴。
就在情势危急,一触即发之时。
宋星阑推开挡在身前的吴林道,缓缓从窝棚里走了出来。
虽然身体虚弱,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
“急什么?”宋星阑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冷冽的寒风,瞬间穿透了人群的喧嚣。
原本叫嚣着要冲上来的人群,竟被他这股莫名的气势镇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宋星阑扫视众人,不缓不慢地说道:“我们在这里,你们还怕他们不回来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狂热的脑子开始冷静下来。
是啊!
宋星阑的话犹如拨开云雾见重山,令众人豁然开朗。
这一路上,整个UCD队员对宋星阑有多看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楚行简为了让他多穿一件防雨服,宁肯自己淋着雨。
至于那个沈医生就更别提了,为了给宋星阑留药,不惜得罪所有人。
只要宋星阑还留在这里,那就是楚行简他们最大的软肋。
他们怎么可能丢下宋星阑不管?
人群开始骚动,但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窃窃私语。
朴明浩的脸色变了变,握着钢管的手也松了几分。
“散了吧。”
宋星阑轻咳了一声,脸色虽然苍白,语气却不容置疑:“与其在这里闹事,不如把漏雨的窝棚修一修,你们也不想冻死在这儿吧?”
在宋星阑那淡然目光的注视下,人群终于像潮水般退去。
朴明浩冷哼一声,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带着人悻悻离去。
“呼——”苟富长出了一口气,收起枪,腿都有些发软。
“宋顾问,你这心理战玩得也太险了!刚才要是他们真冲上来……”
宋星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闭了闭眼。
吴林道从窝棚里找了件棕色的夹克,快步走过来给他披上。
眼里满是担忧地说道:“宋顾问,现在只能稳住他们一时。一旦楚队那边再没消息,或者有什么风吹草动,只怕就是枪也拦不住他们了。”
宋星阑感受着夹克上残留的一点点体温,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的危机从未发生过。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那就祈祷我们运气好点儿吧。”
风吹过,雨滴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不知道楚行简他们此刻身在何方,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住。
因为他是诱饵,也是希望。
只可惜上天并没有眷顾他们。
下午16点36分,一个噩耗传来。
竹下死了!
埋下的炸弹终于爆炸,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等一下!”急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朴明浩眼皮一抬,手中的钢管斜指地面,眼神暗含威胁:“怎么?李白信,你想跟他们一边?”
李白信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现在杀了他们也于事无补。”
“万一那些人回来,咱们武力值打不过,倒不如将他们软禁,这样一来咱们不用背负杀人的罪名;二来,对峙时有人质在手,他们也不敢下狠手。”
朴明浩深深地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挥了挥手:“把他们捆起来。”
说罢转身便霸占了UCD队员留下的窝棚。
剩下的H国人一拥而上,粗暴地将宋星阑三人捆成粽子,随手扔在榕树底下便不再理会。
李白信站在不远处,面带歉意地低声说道:“抱歉,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就要看你们造化了。”
苟富一脸“感激”,连连点头:“不不,李先生,多亏了你仗义执言,不然我们现在脑袋已经搬家了。”
李白信摇着头,小声安慰道:“你们放心,我想楚队长不会置你们于不顾的,很快就会……结束。”
待李白信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苟富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我呸!狗哭耗子假慈悲!”
“哟,富贵儿,可以啊!连他演戏你都看出来了?”吴林道虽然被捆着,嘴上还不忘打趣。
苟富翻了个白眼:“真当爷爷我傻呀?没看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摆明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吓唬谁呢!”
宋星阑靠在树干上,声音沙哑:“恐怕没那么简单。”
两人看向他,只见宋星阑目光深沉:“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机组人员和幸存者早就达成协议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苟富不解。
吴林道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笨死你算了!要是他们早就达成了共识,那头儿他们那边不就危险了吗?”
苟富恍然大悟,继而面露忧色:“对啊!那怎么办?”
宋星阑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树干上:“听天由命吧。”
朴明浩学着机长之前那样,组织了人轮班巡逻,只是出来的效果确实不伦不类,东施效颦。
连宋星阑这样的外行粗粗一扫,都发现了四五个漏洞,更别提经过训练的专业人士了。
夜深了,密林中风声呜咽,混合着淅沥的雨声,如同鬼哭狼嚎。
一道闷雷在头顶炸开,惊起林中飞鸟。
半梦半醒间,空气中忽然多了一股诡异的甜香。
本就警醒的苟富立刻叫醒了另外两人,然而为时已晚,更浓郁的甜香味袭来。
宋星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在树根下的泥土里费力地划下了几个模糊的符号,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一道黑影悄然浮现,一只脚覆盖在那些符号上,轻轻一碾,将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布谷~布谷~”
耳旁清脆的鸟鸣声将宋星阑唤醒。
他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柏直刺瞳孔,漫山遍野的绿色灌木丛中,零星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红花。
他粗略辨认了一下植被,确认自己仍处在亚热带地区。
太阳穴突突直跳,感冒似乎加重了。
他揉了揉额角,挣扎着坐起身:“我这是在哪儿?”
茂密的森林中,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清脆的鸟鸣依旧。
他迅速检查了全身,除了沈亦清之前留给他的黑袋子藏在贴身处幸免于难,剩下的所有东西——武器、通讯器、指南针等都不翼而飞了。
流落月牙岛的第三天,他孤身一人,没有工具,没有食物,甚至连同伴也失去了联系。
而在距离营地两公里外的灌木丛中,楚行简正望着对面的营地入口,眉头紧锁。
太安静了。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这不该是十几个人营地该有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