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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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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利箭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牙酸的呼啸声直奔宋星阑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亦清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整个人如猎豹般向右侧猛扑,左手上的手术刀如同飞刀一样被投掷出去。
右手握着的枪稳稳抬起,枪口直指那名身穿迷彩服的偷袭者。
“笃——”
“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沈亦清的匕首虽是随手掷出,却带着破竹之势,不仅割断了碍事的藤蔓,余势未消,狠狠扎进了后方粗壮的树干里,刀身剧烈震颤。
而那声枪响,则终结了一切。
原本还满脸狞笑、准备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迷彩服男子,瞳孔骤然放大,眼神中瞬间被不可置信填满。
他额头正中多了一个圆圆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顺着眉骨滑落,与那惊愕的表情形成一幅诡异而凄厉的画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激起一地尘土。
直到这时,刚从藤蔓纠缠中挣脱、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宋星阑才反应过来。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沈亦清,下一秒,瞳孔猛地收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你受伤了!”
沈亦清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那是极力压抑剧痛的征兆。
他大口喘息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掩不住那股虚弱:“我走不了了,你拿着武器自己走——”
“别说话了!”宋星阑粗暴地打断了他,眼神坚定而凶狠。
在这种鬼地方把对方留下和送他去死没什么区别。
他迅速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慌乱,警惕地四处张望,寻找着暂时的庇护所。
余光一扫,不远处的山崖下,一个隐蔽的圆形洞穴映入眼帘。
宋星阑不再犹豫,几步跨到沈亦清身边,拉过对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架起他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沈亦清制止了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枪里没子弹了,我们得把他的武器带上。”
宋星阑眉头紧锁,虽然极不情愿再靠近那个死人,但理智告诉他沈亦清是对的。
他快步走到尸体旁,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容——很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稚气,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天空,充满了不甘与不信。
看着这张脸,宋星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厌恶,他冷哼一声,迅速从尸体上解下那张复合弓和箭簇,转身返回沈亦清身边。
“你忍一忍,很快就到了。”宋星阑低声安慰了一句,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沈亦清靠得舒服些。
鲜血顺着他们的足迹,一路滴滴答答地洒落,在枯黄的草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两人踉跄着,相互搀扶着,终于艰难地挪进了那个洞穴。
洞内有些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陈旧的气息,但幸运的是,地上并没有动物的粪便,看来这个洞穴已经被上一任主人废弃很久了。
宋星阑小心翼翼地将沈亦清安置在一个避风的角落,手忙脚乱地想要寻找伤口的位置。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沈亦清的右腿上时,心猛地一沉。
整条裤腿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红色,紧紧贴在腿上。
“该死……”宋星阑咬了咬牙,声音有些发颤。
他不再迟疑,抬手将裤腿撕开了一条小口。
大腿内侧的伤口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皮肉翻卷,伤口表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显然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宋星阑颤抖着手指轻轻覆上去,指尖立刻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沈亦清靠在石壁上,神色冷峻的解说道:“箭头没有射中股动脉,但内收肌群被撕裂,你得替我把箭头取出来,否则拖着伤腿,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我?”宋星阑一怔,随即却是一阵恐慌:“我不会啊!”
沈亦清淡然而坚决的说道:“不,你可以的,你修过外科,只是没有亲自做过手术罢了。”
他努力安抚对方道:“你听我指挥,慢慢的,一步一步来。”
宋星阑咬着牙,迅速取出跪在他身旁,声音颤抖却坚定:“你说吧!”
他打开急救包,取出碘伏棉签和医用镊子,努力平复紧张的情绪。
沈亦清强压着痛觉中枢的尖叫,从牙缝里挤出指令:“星阑……切开表皮,箭头可能卡在内收长肌和短肌之间,不要硬拔,要顺着肌肉纹理的方向……”
宋星阑深吸一口气,用碘伏棉签在伤口周围画出消毒圈。
他从急救包取出手术刀片,刀锋在光线下闪过寒芒。
当刀刃划开皮肤与皮下组织时,他能清晰看到暗红色的血从切口涌出,混着组织液在光线下泛着黏稠的光泽。
“亦清,我要动手了。”他低声提醒,镊子顺着刀口探入肌肉层。
指尖能感受到肌肉纤维的纹理走向,他顺着内收长肌的肌束方向分离,镊子尖端触碰到金属的冰凉质感。
那是箭头的倒刺正死死勾住肌腱。
“倒刺卡在肌腱与血管之间……”
宋星阑的额角渗出冷汗,镊子微微调整角度,试图避开股动脉的分支。
他能感觉到箭头的阻力,像是被肌肉紧紧咬住的异物。
沈亦清的呼吸变得急促,腿部肌肉再次痉挛。
宋星阑连忙按住他的膝盖:“放松!肌肉绷紧会把箭头卡得更死!”
他深吸一口气,镊子夹住箭头尾部,手腕发力,顺着肌肉纹理的走向缓缓旋转。
箭头的倒刺一点点从肌腱中剥离,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组织撕裂的细微声响。
当箭头终于完全脱离肌肉层时,一股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宋星阑迅速用无菌纱布按压住伤口,同时用弹性绷带在大腿根部加压包扎,防止股动脉出血。
“出来了……”宋星阑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他将带血的箭头扔到一旁,箭头上还挂着细碎的肌肉纤维。
沈亦清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但他仍强撑着睁开眼,指点宋星阑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然后用可吸收缝合线快速缝合皮下组织与皮肤。
“破伤风……”沈亦清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宋星阑连忙从急救包取出破伤风针剂,撕开安瓿瓶,将药液抽入注射器。
针尖刺入沈亦清的臀大肌时,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但沈亦清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好了……”宋星阑用创可贴固定住注射部位,然后将沈亦清的头轻轻托起,让他靠在一旁的石头上。
洞内的光线昏暗,沈亦清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灰败,嘴唇干裂苍白,毫无血色。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宋星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回去把血迹掩埋掉,不能留下尾巴。”
沈亦清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他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自己……小心!”
“嗯!”
宋星阑应了一声,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洞口。
不过片刻,他便匆匆返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绿色的草本植物,叶片边缘带着锯齿,根部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可惜没有找到蒲公英。”宋星阑一边喘息,一边有些懊恼地自语:“附近只有大蓟,这东西虽然止血效果不错,但没有消炎的作用……等明天天亮,我再出去找找别的草药。”
说着,他将那把大蓟放在一块稍微平坦的石头上,又找来一块清洗过的石头,用力地将草药捣碎。
草汁溅出,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涩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沈亦清腿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简易绷带,将捣碎的草药敷在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沈亦清此时已经半点力气也没有,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眩晕中浮沉。
他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谢意,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在宋星阑的搀扶下,他勉强撑着身体,重新靠回冰冷的岩壁,眼皮沉重地合上,很快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宋星阑却不敢休息。
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没有火种,没有食物,野兽的嗅觉敏锐无比,随时可能循着血腥味而来。
他强忍着疲惫,将附近收集来的碎石和枯枝堆积在洞口,组成了一道简易的防护墙,试图阻挡可能的窥探。
做完这一切,他靠坐在墙壁上,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怔怔地发起了呆。
他的目光落在急救包里剩下的那几支抗生素针剂上,又透过洞口望向远处幽深的密林,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无论如何,他都要带着沈亦清活下去!
黑暗是滋生一切的养分,这话一点也不错。
在这无边的寂静与黑暗中,恐惧与孤独被无限放大。
“亦清?你睡了吗?”宋星阑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他。
四周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也许是孤独,也许是茫然,宋星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开始揣测宋浮的想法,那个幕后黑手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是为了报复,三年前他就已经做到了,爷爷死了,自己也不过是扳着手指数日子罢了。
直到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宋星阑才在极度的疲惫中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林间清脆的鸟鸣声惊醒的。
宋星阑猛地睁开眼,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他转头看去,只见沈亦清躺在那里,半点动静也没有,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亦清?”宋星阑心头一紧,忙爬起来凑到对方身边,伸手探向沈亦清的额头。
果然滚烫!
沈亦清的嘴唇干裂发白,面色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转动,显然正陷入高烧的痛苦之中。
宋星阑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解开沈亦清腿上的绷带。
这一看,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伤口不仅没有好转,反而严重红肿起来,边缘甚至有黄色的组织液渗出,显然是感染加重了。
他忽然想起沈亦清昏迷前塞给自己的那个黑色袋子,连忙打开翻找。
果然,里面赫然躺着两支青霉素!
宋星阑如获至宝,连忙抽出一支,拆开注射器,熟练地进行皮试准备。
五分钟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紧张地注视着刚才注射了青霉素的皮肤,下一秒,脸色骤变——皮肤上起了一片红色的小疹子!
这意味着沈亦清对这唯一的消炎药过敏。
宋星阑眉头紧锁,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无法消炎,就只能任由伤口感染恶化……如果接下来的日子里,找不到可以代替消炎的药物,后果不堪设想。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个藏身之处,心中涌起一阵苦恼。
昨晚天黑没察觉,现在看来,选择这个山洞落脚并不是最佳选择。
这里虽然隐蔽,但远离密林深处,附近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一旦在附近活动,很容易就暴露身形。
几乎是瞬间,宋星阑便下了决定:他们得离开这里!
想到就做,他迅速利用洞内的枯枝和藤蔓做了个简易担架,将沈亦清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
为了不留下痕迹,他又独自返回之前的藏身点,将所有活动的痕迹都仔细清除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着担架,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密林深处。
二十分钟后,两道人影忽然从密林中闪现出来,停在了他们之前藏身的山洞附近。
从长相来看,这两人倒是有几分相似,像是兄弟。
高个子站在原地,鼻子微微耸动,神情冷毅:“肯定是这里,虽然他把血迹掩盖了,但空气里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矮个子闻言,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四周的灌木丛。
他指着一处被踩踏过的草丛,语气肯定:“他们往这边走了。”
高个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挺聪明,还知道狡兔三窟。可惜,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追!”
藤蔓编织的担架深深勒进宋星阑的皮肉里,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磨得肩膀钻心地疼。
但他不敢停下,谁也不知道身后有没有追击者,现在多停留一分,危险就多一分。
中午时分,宋星阑停下脚步检查了一次。
沈亦清的高烧依旧没有退,嘴唇发白,面色潮红。
宋星阑将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小心翼翼地喂给他,自己却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手抓过路旁的桃金娘塞进嘴里。
紫色的汁液溢满唇齿,一股甘甜如酒酿的味道充溢其中。
他吃了一把就停了下来。
这玩意再怎么说也是药,吃多了对身体有害,而且味道虽甜,解渴的效果其实并不怎么好。
“嘶——”
行动间,衣服擦过肩膀,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
宋星阑拉开衣领一看,才发现肩膀的皮肤早已被磨出了水泡,又被磨破,此时血肉模糊,看起来可怕极了。
他抬头望向密林深处,连绵无尽,望不到头。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亦清,对方脸色绯红,昏沉着躺在担架上,人事不省。
宋星阑咬了咬牙,猛地将衣服右侧的口袋扯下,胡乱包在藤蔓上垫在肩头,拉起担架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宋星阑终于走不动了。
他找了一棵大树底下,将沈亦清放下,自己则靠着树干喘着粗气,等待着再一次的天亮。
“嗯——”
一声微弱的嘤咛声传来。
宋星阑精神一振,连滚带爬地扑到沈亦清跟前。
面前的人轻颤着鸦羽般的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惊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沈亦清转头望去,只见宋星阑一脸喜色地看着他,嘴角还残留着紫色的浆液。
沈亦清试图坐起身,对方忙伸手将人扶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从目测的情况来看,他们距离最高点只剩下不到五公里左右。
而天边那绚烂的红色火烧云表明,此刻显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沈亦清抿了抿嘴唇,他昏迷这么久,很显然是发烧了,可嘴唇却没有任何干涩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宋星阑,对方嘴唇已经干裂起皮,嘴角还有紫色的浆液。
很显然,对方把水全都让给了自己,仅靠着林中浆果的汁液解渴。
宋星阑还在忙着检查他的伤情,伤口并没有好转,但额头倒是没那么烫了,他松了一口气。
欣喜过后,浓浓的睡意如潮水般袭来。
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的宋星阑只来得及跟对方交代了简单的情况,便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他没有发现,当他倒下睡着之后,原本坐在树干前的沈亦清眨了眨眼睛,手忽然颤抖起来。
沈亦清攥紧了拳头,高烧是有可能导致现在的情况,可那是在高烧接连几天不退的情况下。
‘是什么?’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近几个月的情况,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是它!‘
当时不以为意的受伤,最终在两个月后,化作回旋镖击中了他。
耳旁传来宋星阑不安的呢喃声:“亦清……亦清……你还在吗?”
沈亦清想了想,薄唇轻启,一串低沉、流利的哼唱在林间响了起来。
耳旁的呢喃声很快消失,而在他哼唱了七、八遍后,眼前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他低头看向宋星阑,对方窝在地上,紧闭双眼,轻撅着嘴,睡得像个孩子。
他又望向不远处的最高点,已经是近在咫尺的目的地,此刻却显得那么遥远。
如果是身体健全的他,也许明天中午,也许明天傍晚,他们便可以安然抵达那里。
可是现在——
沈亦清心头骤然一沉,带着一个‘瞎了’的瘸子,宋星阑肯定到不了!
他下定了决心,迅速检查过武器和物资情况,又利用树枝和灌木,在附近布好了简易的陷阱。
沈亦清砍来树枝将宋星阑睡觉的地方掩盖起来,又替自己做了一根结实的拐杖。
趁宋星阑睡着,他什么也没拿,就这样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密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