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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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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沉铅般上浮时,眼前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澄澈。
天空蓝得近乎透明,几缕白云慵懒地漂浮,仿佛被水洗过的棉絮。
微风拂过,一阵樱花雨纷纷扬扬,粉白的花瓣擦着鼻尖落下,带着甜腻到近乎腐朽的香气。
在这漫天飞花中,楚行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突兀地逼近,眉眼间沉淀着一种宋星阑读不懂的晦暗情绪。
“阿阑……”
他的声音有些失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欲言又止,薄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喉头。
许久,那紧绷的嘴角忽然舒展开,绽放出一个灿烂如春日暖阳的笑容,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决绝:“等我——”
话音未落,那张俊朗的脸庞忽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扭曲的波纹。
波纹散去,另一张清冷的面容缓缓浮现——是沈亦清。
他站在纷飞的樱花雨中,目光不再是平日的疏离,而是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眼神里藏着的深情,竟比漫天绚烂的樱花还要灼人。
宋星阑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吗?
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那样清冷自持、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对自己流露出这种……近乎卑微的爱意?
沈亦清薄唇轻启,哼起一首宋星阑曾很喜欢的歌。
那低沉而清晰的旋律,穿透了梦境的迷雾,直直钻入耳膜:
“我知道,我的爱也许没有结果......但我很满意,可以爱你足矣。”
那声音太真实了,不像是幻觉。
宋星阑轻蹙着眉头,意识开始回笼:‘不,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唱歌。’
是谁?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的瞬间,那歌声忽然变得缥缈起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直至消散在风中。
沈亦清和楚行简的身影也随之淡化,渐渐远去,最终化作两个模糊的影子,融入漫天飞舞的樱花,消失不见。
“不——别走!”
宋星阑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大口喘息着,慌乱地环顾四周。
眼前空空荡荡,没有樱花,没有楚行简,也没有沈亦清,只有密林深处阴冷的风,吹过枯枝败叶发出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凄凉。
一种莫名的巨大恐惧瞬间侵占了全身,冷汗从额头颈后不断涌出,被冷风一吹,浑身冰凉刺骨。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树干前,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仿佛沈亦清刚刚还靠在那里闭目养神。
“亦清?”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回应。
他猛地翻身而起,双腿还有些发软,却顾不得许多,一面呼喊着沈亦清的名字,一面在四周的灌木丛中疯狂地翻找起来。
“亦清!沈亦清!”
嘶哑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密林中回荡,撞在树干上又反弹回来,显得格外孤寂。
他拨开一丛丛荆棘,不顾那些尖刺在手臂上划出血痕,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他拖着一条伤腿,还发着高烧,能去哪里?会被野兽叼走吗?会被那些猎人抓走吗?’
沈亦清透过枝叶的缝隙,听到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亦清”,心底的酸楚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拐杖,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原谅我,星阑……”
他猛地用手指死死掐住虎口,尖锐的疼痛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那绝望的身影——不可以出去,出去只会害死他。
宋星阑忽然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缩。
远处的夜色中,似乎有一道人影晃动了一下。
“亦清!”他发了疯般朝着那个方向疾奔而去,树枝抽打在脸上生疼也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宋星阑拖着疲惫不堪、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身躯回到了原来的休息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无力地靠在那棵熟悉的树干上,缓缓滑落坐倒。
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他难以忍受。
“不行!”宋星阑猛地坐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一扫之前的颓然。
他咬着牙告诉自己:‘无论沈亦清是因为什么才离开,自己绝不能放弃!’
想到这里,他匆匆收拾好物资,将担架拆解后绑在背上,朝着密林深处疾行而去。
就在离宋星阑不到五百米的附近山顶上,宋浮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穿着一身迷彩作战服,身形挺拔如松,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露出赞许的目光:‘对,就是这样,只有当你亲眼见证所爱的人一个一个离世,你才会懂什么叫感情?什么叫绝望!’
“咔嚓——”
一声轻响传来,宋浮转过头,只见一只受惊的兔子从灌木丛中钻出,和他撞个正着,慌慌忙忙换了方向逃跑。
他望着兔子来的方向,那里风平浪静,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
宋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啊,看来是有朋友到了,可惜不能招待一二,那就……再见了。”
十分钟后,两道人影忽然从密林中闪现出来,正是那对兄弟追踪者。
高个子环顾四周,眉头微皱:“让他给逃了。”
矮个子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草地:“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什么?”
矮个子难掩眼中的欣喜:“他们分开了。”
高个子不解道:“为什么?”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在这种密林之中,两个人远比一个人力量大,也更加安全。
矮个子目光在地面扫过:“我猜,那个受伤的是自己走的。”
“你看出什么了?”高个子并不纠结。
他从小就知道,弟弟心思缜密,在追踪上比自己更擅长,就像自己在格斗、枪械上的掌握,远超于他一样。
矮个子指着左边的灌木丛说道:“你看,这边草地上有很轻的痕迹。虽然他做过遮掩,但从草地的生长痕迹来看,左边的草高度低了很多。结合之前发现的血迹,应该伤到了右腿,所以这边是受伤的那个人走过的路。”
他又指向右边的灌木丛:“你再看这边,除痕、遮挡,标准的断后流程。不过从细微处可以看出,断后者不太有经验,应该是个新手。和昨天的手法如出一辙,但比昨天多了几分慌乱。这说明当时出了什么变故,让他无心在遮掩痕迹上做得匆匆忙忙。”
高个子眯了眯眼,很快做出决定:“先找那个受伤的,只要抓住了他,不怕另一个不来。”
宋星阑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对追踪的兄弟已经做出了判断,并正朝着沈亦清的方向追去。
此刻的他,正沿着记忆中沈亦清可能会走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很快,他来到了几天前被伏击的地方。
当时为了不暴露行踪,他特意将地上的血迹和打斗痕迹仔细遮掩。
但因为时间紧迫,那具被他杀死的迷彩服男子的尸体,只能遗留在了现场。
然而,此时再来看,尸体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血迹都未留下。
宋星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这绝不是野兽拖走的,手法如此干净利落,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里竟然是一个完整且成熟的狩猎场,对方的组织严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禁担忧起来,也不知道其他人都怎么样了?是否也陷入了这样的绝境?
忽然,他耳尖一动,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
‘有人!‘
他想也没想,立刻朝着附近最大的一棵树奔去,手脚并用,飞快地爬了上去。
他找了个茂密的枝干,尽可能地遮挡住自己的身影,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影说说笑笑从树下走过。
“这次的猎物质量不错,我刚才又抓了一只‘兔子’,那家伙跑得倒是挺快,可惜还是栽在了我的手里。”
“哈哈,算什么本事,我这次的目标是一只‘狼’,那才带劲!”
宋星阑趴在树干上,动也不敢动,听着他们的交谈,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从他们谈话时的习以为常和轻松语气来看,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狩猎,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戮游戏!
看来,这个狩猎场的历史,比他想象的还要悠久。
没过几分钟,又是一拨人从树下走过,人数更多,装备也更精良。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宋星阑只觉得叫苦不迭。
他没想到自己随便挑了个休息点,附近竟然就是敌营的核心区域!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宋星阑身后炸响。
宋星阑心头一跳,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地扭头向后看去,只见距离他不远的树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几个身穿迷彩服的男子。
为首的那位举了举手里的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宋星阑的脑袋:“识趣的话,就自己下来,否则,我的枪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宋星阑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得慢慢从树上滑了下来。
他刚一落地,旁边等着的人便一个箭步上来,熟练地缴了他的械。
那人仔细端详着宋星阑的脸,吹了一声口哨。
他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笑道:“原来你就是那只漂亮的‘花鹿’,看来霍尔斯先生果然没有骗人,你担得起这个称呼。”
他刚想动手,不远处的营地里又走来一拨人。
为首的金发碧眼男走上前来,一把按住了迷彩服男子的手腕。
迷彩服男子挑眉:“布莱恩,你什么意思?”
被唤作布莱恩的金发男说道:“贾斯汀,你这样就不厚道了。规则说了,除了那只‘老虎’,十几只猎物里,就数这只‘花鹿’分值最高。你想独吞?”
面对剩下人同仇敌忾的眼神,贾斯汀咽了咽口水,干笑道:“哪能呢!我只是……只是想吓吓他,对,吓吓他而已。”
布莱恩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宋星阑,询问两边的人:“他的武器呢?”
手下递上了一支匕首和从之前猎人那里得到的复合弓箭。
布莱恩拿过匕首,刷刷挥舞了几下,发出了一声嗤笑:“这么简陋的武器,霍尔斯先生是怀疑我们的能力吗?”
他冲手下偏了偏头,后者掏出一把手枪和五颗子弹递给了宋星阑。
布莱恩转头和贾斯汀打赌道:“我们放他离开,各凭本事,看谁先猎到这只‘花鹿’,怎么样?”
贾斯汀有些犹豫,持有冷兵器和热武器的猎物,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给他枪,岂不是放虎归山?
布莱恩见状,嗤笑一声:“排行榜第一的黄金猎手,也不过如此嘛!”
他手下的人也跟着起哄:“就是,这点胆子也敢来狩猎场?还是滚回庄园找你的管家陪你玩吧!”
被人如此骑在头上拉屎,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心底原本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贾斯汀抬头,傲然道:“比就比,谁怕谁!”
双方人马商量好,先让宋星阑逃半个小时,他们再行追击,到时候就各凭本事。
虽然不知道这两边的人脑子抽什么风,但这却是宋星阑得到的珍贵机会。
是以,当对方示意他可以走了的时候,宋星阑没有丝毫犹豫,选定了一个方向,便狂奔离去。
期间他不断更换路线,利用树木和灌木丛遮挡身形,但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最高点。
他知道,那里或许就是唯一的生路。
四十分钟后,当宋星阑终于踉跄着踏上最高点时,身后依旧静悄悄的,那些追击者并没有如影随形地出现。
他扶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刺得眼睛生疼。
宋星阑轻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即开始警惕地打量四周,思考要怎么在这个一览无余的山顶躲藏。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四周只有稀疏的树木和半人高的灌木丛,想要完全隐藏身形并不容易。
正当他准备寻找掩体时,不远处的一处灌木丛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那动静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有人刻意压制却依旧泄露了行踪。
“谁?”宋星阑心头一紧,瞬间握紧了手中的枪,枪口警惕地指向树枝晃动的地方,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哗啦——”
伴随着灌木被拨开的声响,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