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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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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简看着宋星阑久久不语,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却死死锁住那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尸体。
他试探着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宋星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惨白的躯体上,答非所问道:“你们对这现场有什么感想?或者……觉得它像什么?”
“血腥、诡异,毫无人性。”楚行简面色凝重地给出了最直观的评价,眉头紧锁。
“就是,杀人就杀人,净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看着就瘆得慌。”甘蓝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附和道。
“不。”
宋星阑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凶手的每一个行为都有他的寓意,或者说,在凶手眼里,这不仅仅是一场谋杀……而是一件艺术品。”
“艺术?”
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呼,随即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们下意识扭头再次看向那血腥的一幕——被剥皮的尸体、狰狞的伤口、满地的血污,这怎么可能是艺术?
“因为在凶手眼里。”宋星阑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这不是杀人现场,而是一幅画。”
“什么?”
“这是一幅被精心设计的画作。”宋星阑蹲下身,指尖并未触碰,却悬空指向地板上那一片早已干涸、呈现出铁锈色的血迹。
那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勾勒出了一个诡异的符号。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尸体投下的阴影边缘,干涸的鲜血赫然组成了两个数字——03。
那数字像是用枯枝蘸着腐烂的颜料写就,引得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然后呢?”楚行简沉声问道,他已经隐隐捕捉到了宋星阑的思路。
“你对自己的作品,会想做什么?”宋星阑忽然反问道,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楚行简。
后者沉思片刻,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却一时语塞。
宋星阑在他疑惑的眼神中,缓缓说出了答案:“自然是将其展示出来,让世人都看见自己的惊世才华,这是创作者的通病。”
楚行简瞬间明白了,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查查报案人吧。”宋星阑轻声说道,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阴影之下,宋星阑说完这句话,再看向面前那触目惊心的“杰作”,依旧觉得浑身战栗,汗毛倒竖。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脚边投射下来的阴影,那阴影恰好将地上的“03”掩盖,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他轻声呢喃:“赎罪吗?”
宋星阑尝试着进行侧写,闭上眼睛去捕捉凶手留下的心理痕迹。
但此刻,他的共情心理却失灵了。
脑海中一片死寂,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片虚无。
他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存在,仿佛对方根本不是活在这个维度的生物。
这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是纯粹的娱乐吗?
还是说这背后有着某种只有凶手自己才懂的、扭曲的仪式感?
又或者说……在他眼中,这些受害者,真的都是该死的罪人?
这个问题像一团浓雾,死死地缠绕在宋星阑的心头,让他一路浑浑噩噩,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UCD办公室的都不清楚。
直到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和“开会”的指令传来,才将他从那片混沌的沉思中猛地拉回现实。
楚行简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黑色的文件夹,神色肃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芷身上:“白芷,死者身份查清楚了吗?”
白芷正叼着一根棒棒糖,闻言啪啪敲击了几下键盘。
身后的投影仪光束一闪,画面切换成了一份详细的档案资料。
“刘森,男,24岁,物峰科技公司职员。”
白芷含糊不清地念着屏幕上的字,语速飞快:“父亲健在,母亲已过世,独子。性格沉稳内敛,不擅长与人交际,社交圈狭窄,基本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死亡原因?”楚行简追问。
李云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死亡时间为3月11日凌晨一点到三点,死者身上一共有二十三处伤口,大部分为浅表切割伤。但最致命的,还是心口上的那一刀。”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从伤口边缘的收缩程度和皮肤剥离的干燥情况来看,凶手应该在十一点左右就开始动手了。”
“他花了两到三个小时,一点点剥离死者身上的皮肤,直到血液流得差不多了,才最后那一刀插进心脏,彻底结束了死者的生命。”
“另外,我在死者的血液中,化验出了一种未知的药物,具体情况,还要等详细尸检报告出来才能确认。”
“真是个恶魔!”吴林道忍不住骂道,脸上交织着厌恶、震撼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种缓慢折磨致死的手法,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李云舒补充道:“周边环境采样发现了清晰的车轮印,技术部正在做比对,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死者身边的人嫌疑都排除了吗?”楚行简看向吴林道。
吴林道点头答道:“已经排除了,3月10日当天,刘森和几个朋友一起来野战场玩游戏,中途因为拉肚子提前离开。”
“案发的时候,他的那几个朋友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经过核实,他们确实不知道刘森去了哪里。”
楚行简眉头微蹙,又问道:“报案人那边呢?”
因为是宋星阑特意提过的,所以甘蓝特意仔细查过。
“说到报案人,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现象。”甘蓝神色古怪地说道。
他示意白芷帮忙切换屏幕,很快,幕布上出现了三个人的资料照片。
“据110接警中心反馈,报案人自称是韩宝国,刘森的室友。他声称12日接到刘森上司的电话留言,说刘森既没有请假也没有去上班,上司询问他刘森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这不是很正常?”苟富奇怪地插嘴道:“很多失踪案的第一发现人,不都是室友或者公司同事吗?”
“可怪就怪在这儿。”
甘蓝说起这里,脸上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们深入查证之后发现,他的室友其实名叫马占治,也就是10号那天组织聚会的人。而这个韩宝国,才是刘森的上司。至于那个报警电话号码的主人,经过查询,其实是刘森的父亲刘全军。”
“什么?”白芷瞪大了眼睛:“那这三个人是谁报的警?”
“最神奇的是,我们走访之后发现,上面这三个人,都声称自己没打过报警电话,而且经过测谎和通讯记录的交叉验证,他们的话属实。”甘蓝摊了摊手。
“那就可以断定,就是凶手打的报警电话了。”楚行简斩钉截铁地断言。
“错位信息。”宋星阑忽然开口,神情凝重:“看来这个凶手,不仅对被害者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对他们的社交关系网都做过精密的推演。”
“可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白芷百思不得其解:“既不是为了勒索,也不是为了挑衅警方,伪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报警人身份,图什么?”
宋星阑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知道,但我有一种直觉,这个信息,不是给我们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陷入了沉默。
“苟富?”楚行简转头看向苟富:“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苟富赶紧翻开手里的笔记本:“被害者之间互相不认识,也没有朋友、亲人上的交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眼睛上的黑纱,还有……在死前都曾经见过宋浮。”
“那,凶手会不会是宋浮?”白芷猜测道。
“不是他。”宋星阑断言道。
“为什么?”众人不解,仅仅凭着直觉就敢下这种定论?
宋星阑解释道:“宋浮是个自视甚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对他来说,做一件事必须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的效果。”
“如果他要杀这些人,借刀杀人或者下心理暗示是最佳选择。因为对他来说,利益最大化才是最重要的,他绝不会用这种充满象征意味、繁琐且具有强烈个人风格的杀人方法。”
楚行简点头附和:“我也觉得不像,他以往动手,都是干脆利落,这个杀人现场……太花里胡哨了,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吴林道?”楚行简忽然转头,目光如炬。
“在!”
楚行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沉声道:“通知媒体,下午召开关于‘化茧案’的答疑会。”
吴林道大惊失色:“可是楚队,案件还在侦破中……”
按照惯例,凡是还在侦破中的案件,一律禁止向公众披露内情,这是为了防止舆论干扰破案,也是为了保护证据链。
楚行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它’想让对方知道,那我们就帮‘它’一把。”
“你是怀疑……”宋星阑立刻反应过来,眼神一凛。
迎着他征询的目光,楚行简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什么在宋浮见过他们之后,他们就惨遭毒手。”
“凶手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这几个死者,而是宋浮,或者是……我们。”
从现场看到的凶手性格来说,这种为了传递信息而不惜暴露自己的行为,确实有这种可能。
楚行简和宋星阑两人的意见达成了一致,剩下的成员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一场针对无形凶手的舆论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一次会议结束后,UCD办公室瞬间忙碌起来。
吴林道迅速收拾好手里的卷宗,神情肃穆地走出办公室,着手准备下午那场至关重要的发布会。
苟富和甘蓝则领了任务,准备再次前往野战场,不仅要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还要去询问那里的员工和老板,看是否能找到目击证人。
“下午另外两具尸体就会运到。”
李云舒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还要进行二次解剖和毒理实验,排除死者死于突发疾病或中毒的可能性。”
众人各自散去,偌大的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宋星阑一人。
他回到小隔间补了一觉,醒来时,办公室里只剩下白芷。
电视上正插播着关于“化茧案”的特别新闻,吴林道站在镜头前,面对着无数闪烁的镁光灯和记者们刁钻刻薄的提问,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风度。
他回答得有条不紊,滴水不漏,既安抚了民众恐慌的情绪,又巧妙地回避了关键信息。
宋星阑看着屏幕里那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男人,不禁有些感慨:‘这样的人才,若是去当外交官都绰绰有余,只在特别处做个联络员,未免有些屈才了。’
白芷抱着一大摞零食风风火火地冲进屋,顺手把几包薯片塞进宋星阑怀里,还贴心地帮他撕开了包装口。
她一边往嘴里塞着果冻,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你还别说,看他平常咋咋呼呼的,没想到上电视这么专业,气场两米八。”
宋星阑捏了一片饼干,看着电视里那个完美的“面具”,轻笑道:“有时候我们看到的,往往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哦!我懂!”白芷眼睛一亮,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果冻勺:“这是不是就是心理学上常说的,‘魔鬼的跟足’?”
宋星阑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他转头再次看向电视屏幕,吴林道正微笑着回答下一个问题,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宋星阑眼神微暗,在心中默默补全了那句话:
‘……但也有些大相径庭的性格表现,是标准的解离人格初期症状。’
窗外狂风骤雨,豆大的雨点疯狂拍打着玻璃,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吞噬。
屋内温暖如春,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映照出几分暧昧的光影。
轻柔的古典乐流淌在空气中,高脚杯里深红色的酒液轻轻摇曳。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姿态优雅得如同在参加一场顶级的晚宴。
这的确是一场晚宴,只是主角只有他一人。
电视屏幕上正插播着紧急新闻,吴林道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义正言辞地再次重申着警方的通告。
对于凶手的作案动机和身份特征,警方目前尚未掌握有效线索,只能呼吁广大市民提高警惕,夜晚尽量减少外出。
看着屏幕上那个一本正经的男人,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端起酒杯,对着墙上那张放大的照片遥遥一敬。
照片上的人,笑容温和,眼神却藏着深渊。
“希望你会喜欢我送的礼物。”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既然矛盾无法调解——那就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这还是你教我的。”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的眼睛在闪电的映照下亮得惊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那张脸依旧温文尔雅,温和得像是个邻家哥哥,可那疏离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同样的时间,同一片暴雨之下。
在城郊一座废弃的厂房内,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宋浮站在破旧的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将桌上仅有的几样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玻璃碎片和杂物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找不着你了?妄想!”
他死死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仿佛那里站着他的宿敌。
片刻后,那股暴怒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报纸,上面正是关于“化茧案”的报道。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凶手未落网”的标题,眼神逐渐变得兴奋起来,就像是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
“翅膀硬了?”
宋浮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既然你想玩游戏,那我就奉陪到底!”
宋浮与凶手之间暗流涌动的交锋,UCD的成员们浑然不知。
他们此刻正被困在刘森那看似平淡无奇的人际关系网中,焦头烂额,几乎要被这枯燥的排查工作逼疯。
技术科终于送来了轮胎鉴定结果——桑塔纳。
这种老款轿车在榕城保有量极大,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条线索几乎等于废纸一张。
尸检报告也出来了,正如李云舒最初勘察的那样,除了确认死亡时间和失血过多的死因外,并没有发现新的、有价值的线索。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泡面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苟富猛地站起来,将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我受不了了!有没有搞错?我们是刑警,是抓坏人的!天天窝在办公室里看户籍资料算什么鬼?”
吴林道正埋首在成堆的档案里,闻言头也没抬,翻过一张纸,淡淡地回了一句:“要是当户籍警能破案,那我无所谓。”
“话不是这么说的!”
苟富抱着脑袋,在原地转了两圈,痛苦不堪:“你怎么就敢肯定,这堆废纸里一定能找到线索?”
“我相信宋顾问。”吴林道言简意赅。
“我也相信宋顾问!”苟富几乎是抓狂地自问自答:“可我们都看了快一个礼拜了,有什么收获吗?没有!屁都没有!”
甘蓝抱着厚厚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推门进来,正好听到这句抱怨,忍不住皱眉说道:“我说你俩,要是把耍嘴炮的功夫花在看资料上,这会儿早就看完了。”
“就是,就是。”白芷从甘蓝背后探出头来,一脸无辜地附和。
苟富一见白芷就像见到了救星,立刻换了一副苦瓜脸:“小白,你来得正好,你是不是还记恨我上次偷吃你的话梅呢?”
白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说什么呢?谁记恨你啊?”
“不是的话。”苟富指着桌上那堆小山似的纸质档案,一脸哀怨:“你写个软件就能搞定的事,干嘛让我们熬夜看资料呢?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白芷翻了个更大的白眼,随手把手里的平板一扔:“狗大爷,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这玩意是写个软件就能解决的吗?”
“不对啊!”苟富一脸诧异:“我不是经常看你查什么东西,敲几下键盘不就成了吗?没理由这次不行吧?”
“你知道什么呀?”白芷没好气地解释道:“网上的资料我都已经搜过了,一点发现都没有,这不是实在没办法,才让你们看纸质资料么?”
她顿了顿,指着那些泛黄的档案纸,耐心解释道:“再说了,这次我们要找的是他们之间隐秘的交集。”
“就比如张三早上去了同一个早餐店,而李四是下午才去,甚至他只是路过,这种极其细微的信息,电脑根本不会录入,怎么查?只能靠人眼,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这样一说,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鸿遍野的叹气声。
众人看着面前那座资料山,只觉得头大如斗,前路漫漫。
就在所有人都埋头沉浸在枯燥的资料海洋中鏖战时,一个意外来客打断了这一切。
“你……你好!”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请问……宋星阑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