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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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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声抬头,只见一个年纪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局促地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校服,双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子,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不安。
“是你!”
吴林道一声低呼,惊得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那少年像是受了惊的幼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身体紧贴着门框,仿佛随时准备逃窜。
其他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不敢再逼近。
甘蓝会意,走上前去,放柔了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少年侧过头去,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白芷好奇地凑上前想搭话,手腕却被苟富一把拉住。
她疑惑地回头,苟富冲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解释:“他就是之前我们在那个案子里遇见的孩子。”
白芷恍然大悟,立刻闭上了嘴,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甘蓝见状,轻声开口:“富贵儿,去找宋顾问来。”
苟富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甘蓝又试着安抚少年:“宋顾问这会儿不在,你要不要去他的办公室等?”
众人都以为他会拒绝,哪知他忽然轻移脚步,默默地挪到了甘蓝身边站定,像是一只认定了主人的小动物,不再动弹。
甘蓝立刻反应过来,对吴林道使了个眼色:“吴林道,带路。”
“哦……好好!”
吴林道会意,赶紧在前面引路:“这边。”
男孩果然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一步不离地去了宋星阑的办公室。
宋星阑闻讯赶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这群人像逛动物园一样,巴巴地围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往里张望。
见他来了,众人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宋星阑摇头失笑,心底暗道:‘这群人,看热闹的臭毛病是改不了了。’
他推开门进去。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沙发上,那个少年正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金属解压摆件,见门开了,手像触电般迅速缩了回去,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宋星阑心里好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并没有拆穿,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合上门,问道:“要喝什么?”
少年眼前咻然一亮,试探着问道:“咖啡,可以吗?”
宋星阑笑了笑:“嗯。”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咖啡机,熟练地磨豆、冲泡,递了一杯过去。
少年接过杯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露出了餍足的表情,像极了偷吃到小鱼干的猫咪。
看着他这副模样,宋星阑心里有了判断。
从获救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他已经能用咖啡代替镇定剂来平复情绪,这孩子的自制力很强。
见宋星阑一直盯着自己,少年有些赧然,解释说:“我爸妈不让我喝咖啡,说是对身体不好。”
宋星阑点头附和:“他们说得对,你还在长身体,是应该要少喝的。”
少年并没有因为宋星阑站在父母那边而露出不悦的神色,显然他自己也清楚这是实话。
宋星阑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不少。
这孩子心地敞亮,豁达通透,如果不遇见那些噩梦般的事情,本该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栋梁之材。
他跳过了无用的寒暄,直切正题:“你找我,不会只是想蹭杯咖啡喝吧?”
宋星阑敏锐地注意到,当自己提到这个话题时,少年神色中的那点悠闲瞬间消失殆尽,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杀了人,自首的话,可以减刑吗?”
宋星阑闻言眉头微蹙。
对方眼里没有躲闪,也没有恐惧。
他是认真的!
宋星阑坐起了身,并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循循善诱:“你怎么那么确定?也许只是你做的梦,或者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想呢?”
“不。”少年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得可怕:“我很确定,我真的杀人了。”
宋星阑并没有一味地否决,而是调整了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给予对方一种倾听的安全感:“既然你坚持说自己杀了人,那能说说杀人的细节吗?”
少年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混乱的记忆,开始叙述三天前发生的事。
“那天是星期六,我做完作业就上床睡觉了,可是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在一栋平房里,门口的门牌写着寥城街86号。”
宋星阑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粉椰冰奶,心里默默下了一个结论:‘典型的梦境幻想,这是正在戒断镇定剂的人经常会出现的幻觉。’
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等待着。
男孩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校服裤的膝盖处。
他陷入了某种极度压抑的回忆中,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
“我发现一个男人倒在了地上,他穿着……黑色的上衣和裤子,胸口上有伤口,鲜血流了一地。”
豆然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丝诡异的迷醉:“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有点兴奋,我从门背后拿了一捆绳子,将他的手反绑在背后,死死地捆了起来……”
随着对方一点一点地描述,宋星阑最初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凝神屏气,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少年的每一个微表情。
“他在挣扎,拼命地喊叫。”
豆然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现场:“我把他的T恤划烂,塞进他嘴里,打开了他的胸腔,他醒了过来,疼得嚎叫,但声音被布堵住了。”
“然后呢?”宋星阑轻声追问,声音压得极低。
豆然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我把他的背朝上,从中间切开,鲜血迸射,洒了我一脸,那种温热的触感,还有咸腥的味道,我浑身都在颤栗。”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生命在我手中一点点流逝,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我无比兴奋……”
他停了下来,语气归于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遗憾:“最后,我一刀插进了他胸口,他不动了,死了。”
“我身上都是血,我找了块帕子,把身上清理干净,然后把他运到了野战场,连夜回家了。”
宋星阑听得心惊肉跳。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幻想。
少年所描述的杀人过程,细节精准得令人发指,有些手法甚至连警方对外公布的案情通报里都没有提及。
他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关键的疑点:“你说自己杀了人,那把他带到野战场这么偏僻的地方,总需要交通工具吧?你是怎么去的?开车?走路?还是搭出租车?”
豆然回想了一下,语气笃定:“是开车。”
“什么车型?车牌号呢?”
“白色桑塔纳,车牌号是榕A65787。”
豆然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还补充了一个细节:“车里有个天使挂饰,左边的翅膀上少了一颗碎钻。”
宋星阑心底骇然。
他说的这一切,都和刘森的死亡情况完全吻合。
甚至连车内的装饰这种只有专案组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细节,他也一清二楚。
这种清晰度和逻辑严密性,绝不可能是单纯的梦境或幻想。
“你为什么杀他?”宋星阑再次发问,试图寻找动机。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犹豫不决地回答:“我……就是想杀,没有理由。”
“你认识他?”
豆然果断地摇头:“不,我不认识他。”
宋星阑紧追不舍:“这个问题我们跳过。那你是怎么约他出来的?你刚才说不认识他,那他为什么会同意和一个陌生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见面呢?”
“我……我不知道。”
豆然一直坚定的神色忽然变得茫然起来,他抓了抓头发:“我只记得,我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就已经躺在地上了,我看着自己把他绑起来,塞进车尾箱里……”
“那凶器呢?”
“他……”少年痛苦地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宋星阑思索片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这不仅仅是心理疏导的问题,这可能涉及到一桩真实的连环命案。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不过你知道,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就算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凶手,法律也没办法定罪,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以免给少年造成误导:“你之前受过严重的心理创伤,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
“法庭很可能会认为这些都是你为了逃避现实而产生的幻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能需要为你安排一次全面的精神评估。”
男孩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坦然:“我明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直说就好。”
他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了脚步。
他犹豫着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和恐惧:“宋顾问,我知道我注定成不了一个好人,很早以前,我看到那些人,心里没有欣赏,只有厌恶。”
“我在幻想里用无数种方法杀了他们无数次,看见尸体我不仅没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兴奋。”
“我知道这是不正常的……我……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看着对方满眼希冀的眼神,宋星阑心头猛地一痛。
那是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压下心中的惋惜与沉重,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微笑,试图给予这个脆弱的灵魂一丝光亮:“你应该相信自己,你能分辨善恶,懂得廉耻,这就说明你是个很好的人。”
豆然眼中的不安消散了许多,他深深地看了宋星阑一眼,目光比之前坚定不少:“谢谢。”
目送着少年在心理学家的陪同下走出办公室,宋星阑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大门一关,办公室里的压抑瞬间被打破。
苟富立马像炮仗一样蹦了起来,围着宋星阑惊呼:“什么情况?他是来自首的?我滴个乖乖,这也太离谱了吧?一个高中生?”
“他说的那些作案细节,和现场完全能对上!”甘蓝也皱着眉,神色凝重:“连车饰的细节都描述得一模一样,不会真是他做的吧?”
楚行简没有急着下结论,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宋星阑:“阿阑,你认为是他吗?”
宋星阑摇了摇头,眉头微锁:“很难说,但我更倾向于不是。”
“为什么?”苟富不解地挠头:“他说的作案用的车牌号、车型,甚至连车里挂饰掉钻的细节都对上了,这总不可能是瞎编的吧?”
宋星阑提醒道:“你别忘了,他的身份是什么?”
“学生啊。”苟富嘟囔着:“难道学生就不会杀人?你常跟我们说办案不能搞职业歧视,那职业优待也不对吧?”
宋星阑耐心地解释道:“我不是说学生就不会杀人,只不过,相比较我们这些成年人来说,他们的行动受限太多。”
“半夜偷溜出去,一次两次或许能侥幸成功,但接连三次,还能不被父母发现?这本身就不太合常理。”
“阿阑说得对。”楚行简赞同地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他之前受过严重的心理创伤,父母应该照看得很严才对,在这种眼皮子底下完成抛尸、清理现场等一系列动作,难度太大了。”
“这样吧!”楚行简很快做出了决定,三言两语将任务布置下去:“甘蓝,吴林道,苟富,你们继续深挖几名被害者之间的联系,我和宋顾问负责查一下这孩子案发那几天的不在场证明。白芷,你负责技术支援。”
“收到!”
一个小时后,那位负责心理评估的心理学家推门走了出来,众人立马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围了上去。
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对方先开了口,一脸公事公办地说道:“按照规定,详细的评估报告我明天才能给你们。”
众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哄而散,各自回去干活了。
宋星阑见人都走了,这才走上前,略带歉意地说道:“辛苦你了,学弟。”
对方原本还有些严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笑了笑打趣道:“其实,要不是因为规定顾问不可以为嫌疑犯做心理鉴定,你比我更合适的,我这两把刷子,哪儿敢在你这位‘读心者’面前献丑?”
宋星阑无奈地摇头:“可别这么说,你可是燕教授的高徒,最年轻的心理学家,我只不过是个业余的,连相关证书都没有。”
也不知宋星阑哪句话取悦了他,对方隐藏在眼底的那丝不虞一扫而空。
他拍了拍宋星阑的肩膀,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过奖了,先走一步。”
“好。”
宋星阑站在原地,静静目送他离开。
一旁一直低头不语的豆然忽然抬起头,看着心理学家的背影,小声撇嘴嘀咕了一句:“花架子功夫。”
宋星阑闻言,转身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嗔怪道:“君子坦荡,非礼勿言。”
“对不起。”豆然捂着额头,低着头羞红了脸道歉。
宋星阑言归正传,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虽然正式报告还没出来,但按照流程,恐怕得委屈你,暂时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
小孩犹豫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我是瞒着父母,逃课偷跑出来的,要是跟他们说实情,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宋星阑蹙眉:“他们不知道?”
少年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我很了解他们,一旦知道我涉嫌杀人,要么会请最好的律师打官司辩护,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彻底放弃我。”
宋星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更加心疼他了。
他是堵上了一切来找自己的,无论如何自己不能辜负他的这份信任。
宋星阑安慰道:“你在那样的环境里都没有杀人,现在也不会,我相信你。”
“嗯!”豆然重重点头,眼眶微红。
宋星阑迅速想出了对策:“你父母那边由我们去说,就说国际知名心理专家Peter教授明天上午会在榕城大学有讲座,我打算带你去现场听听,怕时间来不及,就在我家临时住一晚。”
“这……”豆然迟疑:“撒谎不好吧?穿帮了怎么办?”
宋星阑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谁说这是撒谎?我们的确是要去见他,只不过讲座是在下午,而不是上午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默契。
电话打过去,男孩的父母听说要带他去见早就闻名已久的Peter教授,正愁没办法拉关系请专家看病,高兴得连口应下,连声感谢。
安排好豆然后,楚行简看着在一旁出神的宋星阑,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
宋星阑目光深远,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宋浮为什么见他们?那个人杀他们的原因又是什么?”
“别想了。”一只温热的大掌揉了揉宋星阑的脑袋,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楚行简看着他疲惫的眼神,语气不容置疑:“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宋星阑回过神来,疑惑地问。
对方却神神秘秘地卖了个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距离UCD不远的小巷子里。
新开的烧烤摊前,炭火正旺,滋滋冒油的肉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UCD的成员们围坐在小桌旁,脸上洋溢着难得的轻松与笑意。
见两人来了,白芷立马举起啤酒瓶,兴高采烈地喊道:“来来来,都举杯!”
“干杯!”
“庆祝我们的宋顾问正式归队!”
喧嚣的烟火气中,宋星阑端起酒杯,看着眼前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