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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残酷的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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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斑听得浑身一震，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声音里竟然透着些微的戾气:“未来的我，居然会沦落到尽使些不光彩的手段去抹杀一个孩子的希望这种地步了吗？呵，还真是悲哀啊。”
“能听你这么说自己，我还挺意外的……也不知道如果让个该死的糟老头子听到你这番评价，究竟会作何感想。”带土抿唇瞥着他那一脸的不屑与嫌弃，唇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话说你们还真不愧是一个人，从头到脚、点点滴滴、所作所为——尽是那副让人讨厌的张狂傲慢与唯我独尊。”
“……”宇智波斑被这句飘飘幽幽的“真不愧是一个人”弄得僵了一瞬，然后就听对方继续把话说了下去。
“但你们又是真的完全不一样。”带土将目光转移至泛红的天际，那一瞬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六道斑被黑绝背刺的那一幕，唇边突然就勾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过去他遇到的那个宇智波斑是真的众叛亲离、一无所有，堂堂凶名远扬的忍界修罗，竟是一朝将自己的大半生活成了一场彻底的骗局和笑话，甚至两次身死，都是因为被自己信任之人所背叛。
这是何其的讽刺？
但现在尚且年少的斑不一样，如今的他心中还存在着光和希望，甚至仍是个对未来有所期待与想象的天真少年，他虽然亲身经历过人世间最残酷的黑暗，却还未曾极端到想要毁灭它，相反，他的内心深切而狂妄地期望着能够改变如今这个腐朽的世界。
宇智波斑一直无法认同千手柱间将梦想寄予未来的做法，而后来的带土也是一样的。宇智波一族的人会真正相信的人永远都只有自己和被自己所认可的人，至于意志传承这种东西，在他们看来反倒更像是一个笑话。毕竟就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指望其他人可以？他们拿什么证明他们可以？！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自初代火影柱间死后，战争从未真正自这片土地上停息过片刻，而被千手柱间寄予希望的那些愚蠢的后辈忍者们，在失去了忍者之神威名的掣肘后，便立刻毫不犹豫地为争夺己方利益而掀起一场场罪恶滔天的战争，转瞬便将这世间重新拖入无边地狱。
无限月读不能带给世界和平，五大国的忍村制度同样无法让世界在短时间内实现真正的和平，或许当初他和斑选择让全世界陷入幻术之中的路确实是错了，但四战中那条被所有忍者空前坚定维护着的道路难道就真的是绝对正确的吗？
——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是错的。
而被这个错误的世界所扭曲出来的忍者制度本身，更是错上加错！
因此，在完全错误的世界规则影响下所建立起来的、所谓全新的忍者秩序，不管从表面上看起来再怎么前程远大而光明，其背后也必然会暗藏着非常之多的弊端，然后这些弊端会逐渐汇聚并发展成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祸患，最终让过去曾上演过的无数悲剧与灾难再度回归、重演。
就像是永远无法战胜和消弭的命运轮回一样。
——这样的认知，在他切实看到了这个比之五大忍村时期还要更加黑暗与惨烈的战国时代后，甚至变得更加坚定了。
而带土自认他向来不是个多聪明的人，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打破这不断轮回再现、近乎诅咒般的命运、并将未来引导向另一个也许会存在不同结局的方式，也就只有让这个错误的世界破而后立、从根源开始将所有规则彻底重塑——是的，唯有这样而已了。
但不管怎么看，这条路都实在是太过让人匪夷所思了，而实现它的过程更是异常艰难、无比疯狂，充斥着绝无可能被世人所理解的离经叛道，简直堪称不容于世的异端。
——这根本无异于是在与全世界为敌。
然而这番能够将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阻拦在外的严苛抉择，在带土看来却是最为无所谓的一点了，没别的理由——因为他曾经就是那样做的，像个不为任何人理解的、妄想毁灭世界的疯子。
所以这种事情即便再来一次，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为难的，错的明明是这个世界、然后才是那些如提线木偶般挣扎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但让他觉得极其讽刺的是，若想要真正重塑整个世界，最先需要被改变的却成了生在其中、已经被肮脏世界所同化的世人——可问题是，他凭什么要为了这个完全不属于他的时代、为了这个时代里那些与他全然无关的人，而再一次踏上那条希望渺茫的阴暗道路，再一次成为敢与世界为敌的罪恶滔天之人？
——是了，他确实不畏惧为了达成目标而背负深重罪孽踽踽独行，可是他究竟凭什么要在已经被全世界抛弃、背叛了一次又一次之后，还要试图去挽回、甚至拯救这个早已经无药可救的垃圾世界？！
他曾因失去所爱而一度自以为看清了整个世界，并试图用极端的方法将这个被扭曲成地狱的世界拉回正轨，可是他失败了。
他先是放弃了世界、接着放弃了自己，最终，在放出九尾而间接导致老师波风水门身死后，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的贤二少年就已经死了，过往最为重要的一切被他彻底弃如敝履，唯一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除了被他视为赝品、却又始终不能真正放下的旗木卡卡西以外，就只有通过实现月之眼计划，以此创造一个能够让世人收获幸福、让英雄不必在墓碑前蹉跎一生的美好世界这一祈愿了……
可最后的结果是如何的呢？他想要拯救世界，但世界根本不需要他来拯救！它只会无数次残忍地将所有身在其中人拖入更深的深渊，让现实变得比之以往更加面目全非。
既然如此，那么从今往后，无论这世界再怎么样，都与他再没有半点关系了——他早就已经看到了它理所当然、且必将会走向毁灭的结局。
浮于表面的希望不过是一场是镜花水月的幻梦，而被镌刻于内在的残酷才是永恒不变的真实。
——这，才是这个世界最为真实的模样啊。
不是吗？
*
“喂，带土、带土……宇智波带土！”
恍惚间，带土仿佛听到有什么人在叫他，他猛的将完全跑偏的纷乱思绪收回，淡淡地应了一声：“什么？”
“你刚才在想什么？”宇智波斑皱眉，“怎么说着说着突然就走神了。”
“…不，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带土眯了眯眼，控制住表情，使自己表现得尽量坦然，“既然你已经初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我也会尝试着把你和他之间分离开来看待，但我不保证自己到最后真的能够接受你……”他顿了顿，“作为我哥哥这件事。”
宇智波斑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半天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副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随你好了，突然说出来做什么？”
明明一脸的不屑与嫌弃，但宇智波少年的唇边还是缓缓勾起了一丝压不下去的笑弧。
「啧，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带土在心中唾弃宇智波斑这种口是心非的傲娇表现，旋即又被一个不争的事实狠狠糊了一脸，「……不，这混蛋现在本来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鬼啊！」
正在这时，刚才他们站立的那块巨石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带土和斑下意识同时转过身，又同时相互对视一眼，便一齐朝着那边闪身而去。
河面上，身着绿衣短衫的黑发少年和黑布蒙面的银发少年一蹲一站，而他们的脚边，正停着一具不知从哪里飘过来的浮尸，那浮尸身着忍者护甲，丝丝缕缕刺目的鲜血自护甲的缝隙间源源不断地涌出，顷刻间便将原本清澈透明的河水浸染得诡异浑浊。
“这里马上就要变为战场了，快回去吧。”千手柱间半蹲在尸体旁边，一手停在那死者肩部护甲的图案上，头也不回地对飞快向这边奔来的两个人说道，“这是羽衣一族的纹样……”
“羽衣吗？”站在他身边的卡卡西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下意识回首望了在河岸边停下的那两人一眼，又收回视线，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和宇智波……”
“嗯，”千手柱间几不可见地微点了下头，然后站起身，任由那具尸体随水漂走，这才扬声对那带土和宇智波斑喊道，“不好意思，我们得走了！”
他一个纵身跳到另一端的河岸上，稍稍回头对河对岸的宇智波斑挥了挥手:“斑，还有斑弟弟，再见！”
“什么斑弟弟，我有名字！”带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的只让他身旁的宇智波斑和还没走远的卡卡西听见了。
卡卡西面罩下的唇角微微一扬，绯红的双眸被弯成了浅浅的两道月牙，他迅速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片，然后将其附着在一枚样式有些独特的苦无上。
带土看到银发的少年举起那枚苦无冲自己扬了扬，接着手腕翻转，苦无就携带着纸片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径直朝着他射了过来，而对方则在冲他比了个后世木叶代表着“再见”的暗号手势后，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
带土:“…………”
带土面无表情，劈手接过那枚苦无，感受到手中稍显异常的重量，他下意识垂眸看去，一枚样式极其熟悉却又有所不同、手柄上还刻录着黑红符文的三叉苦无，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是「飞雷神」苦无。
看到这东西的一刹那，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背部与胸前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啊，笨蛋卡卡西，这就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重逢礼物吗？还真是让我感到异常惊、喜啊！
带土险些直接把手里这倒霉玩意连着那张纸一起捏碎成渣，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不得不承认，笨卡卡的重要性还是能直接压过飞雷神留给他的浓重心理阴影的。
要换个别的什么人来，别说飞雷神苦无保不住，他第一个先操着「神威」把对方的头扭下来当球踢……虽然他现在还没开万花筒，但迟早双「神威」齐全，届时难道还干不过一个让人深恶痛绝的「飞雷神之术」？完全不存在的！
带土一边嫌弃着「飞雷神之术」比不上他的万花筒「神威」，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夹带在苦无上的那张纸取了下来。
雪白的纸片在黑色的手套中铺展开来，开头的六个略显匆忙却痕迹深刻的手写大字映入黑发少年的墨瞳。
——欢迎回来，带土。
几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一大堆被涂涂改改过的近期日程计划笔记，那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写出这张计划的人在接下来三个月时间里的预定行程和大致时间。
「如果这张东西落到任何一个带有恶意的人手中，卡卡西绝对就完蛋了！」带土这么想着，下意识开启写轮眼将眼前这张纸片上的所有内容仔仔细细地复制了好几遍，「下次见面必须得让他改掉这种危险的习惯，真是太乱来了！」
在确定自己已经完全记住所有内容后，带土瞪着手中这张明显有可能危害到卡卡西生命安全的小纸片，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他是应该留着呢还是应该留着？
可万一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应该不可能会弄丢的吧……
可万一真的弄丢了怎么办！！
那上面可是有笨卡卡亲手写下的笔记哎！怎么可以随便毁掉？！
可万一真的真的弄丢了怎么办啊啊啊？！！
balabalabala……
正当带土的面色越来越深沉、眉头越来越纠结之时，一只白皙的手掌悄然从旁边伸出，直接按上了带土的肩膀，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宇智波斑充满了疑惑的声音:“喂！你盯着这破纸大半天了，究竟在看什……”
“火遁·豪火球之术！！！”
洁白的纸片被高高扬起，还没等它被清风吹走，紧随其后而来的烈焰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狂暴气势，瞬间将之化为了一堆飞灰。
带土:“………………”
宇智波斑:“……你到底在搞些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带土颤抖着空空荡荡的一双手，慌乱过后迅速回身恶狠狠地瞪着某个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宇智波斑！你还是给我去死吧！！火遁豪——”
“哎？等等！”宇智波斑一脸懵逼地捂住带土的嘴，果断将他还未成形的火遁忍术直接给堵了回去，“你搞清楚！这可是你自己动手烧的，关我什么事？！”
带土:“……滚。”
“别闹，我们也得尽快赶回族地了。”宇智波斑敷衍地拍了拍带土的头，声音有些沉重，“也不知道父亲和业火他们怎么样了……”
带土一巴掌挥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水面上再次漂过来的两具不知道是哪个家族倒霉蛋的尸体:“着什么急，都这个时候了，真等我们返回到族地那边……战争大概也早就已经打完了吧？”
这次宇智波斑没回话，显然是对此表示了无声的默认。
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发的战争，以及每分每秒都有可能丧命的忍者，甚至于无时无刻不在颠沛流离的平民。
——这或许就是战国这个混乱的时代里，最为残酷的又一个地方了吧？
果然，这个世界在大多数时候，是完全没有任何希望可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