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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一分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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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东京的天气难得不错。
前一天夜里下过雨，操场边缘还残留着几处没有蒸发干净的积水。树叶被洗得发亮，风吹过去的时候，枝叶轻轻碰撞，落下零星水珠。虎杖悠仁抱着刚从食堂买来的面包，从宿舍楼一路晃到教学楼。才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五条悟站在那里。
白发教师今天没有穿高专制服外套，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正在低头摆弄手机。
看见虎杖的时候，他抬起头挥了挥手，用着一如既往的不靠谱调子：“悠仁——早上好！”
“老师？”虎杖疑惑的跑了几步靠近。
“现在有空吗？”五条悟看向虎杖悠仁抱着的面包上：“哦，这不是红豆包吗！分我一个～”
被五条悟直接抽走一个面包，虎杖悠仁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倒也没有阻止：“现在？倒是有空，啊五条老师——菠萝包我想吃！”
“怎么没买奶油包呢，老师想吃奶油包呢。”五条悟翻了翻发现只剩下炒面和培根的，失望的放下了手臂。
虎杖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回答：“因为是我想吃的，奶油包太腻了啦，也没想到会碰到老师。”
“那正好和老师去个地方，绝对会让悠仁吓一跳的好地方～！”五条悟收起手机拆开红豆包三两口塞入口中：“跟我来。”
高专很大，大部分时间学生活动范围其实都集中在宿舍、教室和训练场附近，再加上天元的结界会随机产生不存在的寺庙的假象，学生禁止活动的区域比允许活动的区域要大很多。
沿着教学楼后方一直往里走，有很多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的地方，空着的房间不知道都放着什么。
虎杖悠仁边吃面包边跟在后面，一路上感慨。
经过废弃仓库、封闭走廊和两栋明显已经很久没人使用的旧建筑。越往里面走，人声越少，最后连操场方向传来的训练声都听不见了。
“老师。”
“嗯？”
“我们这是去哪里？”
“秘密基地哦。”
“又来？不会又是六本木事件一样的事情吧，饶了我吧老师，一会儿还要和伏黑和钉崎去训练呢。”
五条悟回头委屈的擦了擦嘴角：“怎么这么说老师呢，老师可是很开心和悠仁分享我的秘密基地哦。”
“不擦面包渣的话，可信度会高很多哦老师。”虎杖悠仁死鱼眼。
“成长了啊悠仁。”
“这种成长根本不值得高兴吧。”
说话间，五条悟停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原本的门锁早就坏掉了，忘了是什么时候被谁破坏掉的，总之现在这把是他新换的。
他伸手推开，随着门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比想象中大很多，但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录像带，到处都是录像带，铁架上是录像带，地上也是录像带，角落堆着的纸箱里还是录像带。
有些已经泛黄，有些外壳裂开，封面上的字迹褪得快要看不清，房间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窗帘遮住大半，光线透不进来。
只有天花板吊灯散发着昏黄光晕，房间正中心的沙发柔软，足够容下三个人的位置，靠背上搭着一条宽大的毛毯，三只画着动物图案的抱枕窝在一角挤在一起。
“这里是什么地方？”
虎杖悠仁走了进去，脑袋四处打量后缓缓转头。
“电影社活动室。”
“高专有电影社？话说根本没有部活吧。”
“确实没有呢，哈哈哈！”
“那为什么回答得那么快啊！我还以为真的有社团活动呢，嘁，完全不青春。”
五条悟理直气壮：“想说就说了！”
为什么就接话了呢，虎杖悠仁一脸后悔的转过了头。果然不能认真，完全猜不到下一秒五条老师会说什么，很有趣啦，老师的性格，只是麻烦的时候也很麻烦，但是很有趣！
五条悟推着虎杖悠仁往里面走，绕过地上的录像带盒，走到房间中央那台老旧电视机前，将人按在沙发旁。
“不要客气，坐吧做吧。”
“总感觉像要被推销什么奇怪商品。”虎杖悠仁嘴里嘀嘀咕咕，身体还是十分顺从的坐了下去
“老师可是正规教育从业人员。”五条悟靠在一旁的桌子上，两条腿随意的屈起，摊开手摇着头大大的叹出一口气。
“这句话从老师嘴里说出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塑料袋被随意放在身后的桌上，里面装着几罐饮料和一堆零食，五条悟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屏幕闪烁几下，出现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正在镜头前蹦蹦跳跳。
虎杖眨了眨眼，用手指着屏幕：“这是什么电影？”
“是五条老师特制教学课程哦。”
“感觉越来越可疑了，啊，可以叫伏黑和钉崎一起过来吗？看电影的话果然需要爆米花和可乐，我刚才没买。”
“不行哦，这是悠仁一人的special lesson。”五条悟拆开刚才从虎杖悠仁那里拿的菠萝包：“悠仁觉得自己强吗？”
录像机运转的声音轻轻响着，虎杖悠仁望着屏幕，没有思考太久，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很弱。”回答得异常干脆。
“这么坦率？很有自知之明嘛，悠仁的态度真是一流啊。”
“因为是事实，也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虎杖悠仁挠了挠头，“而且最近一直在被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毫不掩饰的夸张大笑起来，“确实是，之前体术课被惠狠狠地敲了脑袋对吧，还被野蔷薇一脚踹倒了，身体倒是挺结实。”
笑够以后，五条悟终于收敛一些，那双被眼罩遮住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学生：“确实很弱。”
虎杖悠仁也没有反驳，脸上染上了一丝窘迫。从仙台相遇开始，到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几乎每一次都在依靠别人。
依靠伏黑，依靠钉崎，依靠五条老师，甚至依靠宿傩。
想到这里，虎杖悠仁的目光不自觉落到自己掌心。掌纹安静躺在那里，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只要想到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存在，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有人住在自己身体深处，随时可能醒来，而他本人无法控制。
“老师，我真的能撑到吃完20根手指后再死吗？”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录像机仍然运转着，玩偶服演员还在屏幕里做着夸张动作，舞台上降下几根丝线，把玩偶服演员的手脚吊起，开始跳滑稽的舞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肯定可以的，只要悠仁按照老师的要求，完成全的special lesson！”
重新扬起的高昂音调没有安慰，奇怪的是，虎杖悠仁不安的心却重新变得踏实。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老师，我想变强，变得不再依赖他人，至少，能有足够战斗的能力。”
少年攥紧拳头，再度抬起头，无助的眼神在追寻到那个可靠的身影的同时，细碎的光抚平了内心的涟漪。
窗外传来鸟叫，远远的，很快又消失。
“那我要怎么办？”
五条悟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学会控制咒力。说实话，悠仁现在使用咒力的方法烂得惊人，完全不行哦。”
“这么差吗？话说我不应该没有咒力吗？”
“超差，你体内的宿傩有咒力，借他的啦，借去用，随便用，浪费掉也行，就当房租了。”五条悟轻飘飘的把宿傩说成了什么无良租客。
“好好求求我的话，也许我也会大发善心帮这个小鬼，白头发的，你跪下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看看。”虎杖悠仁的眼下突然冒出一张嘴。
啪！
虎杖悠仁一巴掌拍上去：“喂，不要在别人的身体上乱开口，有没有礼貌啊你。”
“要老师土下座吗？！不行不行，悠仁，把这家伙的咒力给我用空了！可恶，竟敢看不起人人喜爱的great teacher！”
“用空也可以吗！那我要用！”
“用吧用吧，不用顾忌的大肆用吧。话说回来，悠仁，你知道自己和其他咒术师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虎杖悠仁摇头。
“你现在最缺的不是力量，宿傩这家伙尽管很讨厌，但他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象不到的，许多咒术师渴望的跨越门槛的力量。”
“你要学会使用这份力量的方法。”
“如果能做到的话，我会交给你一个超难的任务。”
虎杖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最近长了很多茧子，磨破皮的地方也有很多：“其实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阳光透过缝隙落进房间，在堆积如山的录像带上缓慢移动。
“如果只是我自己受伤的话，其实还好，以前部活的时候也经常这样，但是……”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少年院的画面，闪过那些已经死去的人，闪过宿傩睁开眼睛俯视他的令人不火大的笑容。
宛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用绝对的强大碾压他的不讲理的蔑视。
画面最终停在伏黑满头是血的样子上。被人护在身后，与他分站两边，用仿佛敌人一样的视角看着伏黑，他不敢想下去，可能未来的某一天，站在对面的人会有钉崎，也会有五条老师。
“我不想再因为宿傩，让别人受伤了。”
房间安静下来，五条悟看着虎杖悠仁没有说话。许久，他站起身走到录像架前，从最上面抽出一卷录像带，打开盖子蹲下放进播放器里。
“很好。”他说，“那就从这里开始。”
电视重新亮起，一部陌生的电影徐徐展开，虎杖悠仁盯着画面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困惑，五条悟用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递过去一只打着鼻涕泡的拳击熊玩偶。
“这就是你的特训。”
“我还以为会教我一些厉害的招式，原来不是龟派气功吗？！”
虎杖悠仁的惨叫声穿过老旧房间。
与此同时，距离高专数十公里外的东京城区。
一只一级咒灵发出短促尖叫，声音在狭窄巷道里回荡一瞬，然后戛然而止。
小巷尽头堆放着几个已经生锈的铁皮垃圾箱，昨夜的雨水顺着墙壁往下流，在地面积成浅浅水洼，便利店后门的排风机持续运转着，油腻的热气从铁网后方缓慢涌出。
咒灵残破的身体被黑色漩涡卷起。
拉长。
压缩。
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最后一点点收缩成拳头大小。
夏油杰抬起手，那团浑浊的东西缩在掌心。
排风机发出的嗡鸣声仍然持续着。太久没有这样做过了，久到掌心接触咒灵球的瞬间，夏油杰甚至产生了一丝陌生感。
粗糙。
湿冷。
像踩烂浸泡在污水里的花蕊，又像某种仍然活着的内脏，微弱地搏动着，令人作呕又无比熟悉。
“这就是我的术式。”夏油杰转过身。
巷子太窄，头顶的天空被两侧建筑挤压成一条细长缝隙。几根电线横穿而过，将阳光切割成断断续续的阴影，其中一面刚好落在他的侧脸。
恩奇都站在不远处，洁白衣摆垂落脚边，与潮湿肮脏的小巷格格不入。
“咒灵操术。”夏油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咒术师祓除咒灵以后咒灵会消失，但我不一样。”
“只要调伏咒灵，或者说吞进去，咒灵就会变成我的东西。”
恩奇都的目光落在那颗球体上，微微蹙眉。不同于生机勃勃的自然，躺在夏油杰手中的小小一个球体源源不断的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想调查圣杯战争和咒术界的联系。”夏油杰继续说道：“还是用这边的方法比较方便。”
“毕竟咒灵不会说谎，强度明显上升的咒灵等级，咒术界最近不太平静呢。”
说完，他看了看掌心，察觉到恩奇都的抗拒忽然笑了一下：“大概就和上班差不多吧。”
“虽然是已经辞职很多年的工作，如今的心情和找到份打工差不多的程度哦。”
“已经决定了吗？”恩奇都问道：“以后要怎么做。”
夏油杰点点头，注视着掌心里的咒灵球目光有些遥远。
头顶有飞鸟掠过，影子短暂划过墙面。
“已经决定了，其实很久以前就决定了。”夏油杰的声音不大，好似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在属于我的世界里，悟死了。死在一个叫伏黑甚尔的诅咒师的手里，世界没有因此停止转动，更谈不上毁灭，只是变化是存在的。天元的状态急速恶化，高层部争吵不休。”
“发生了如此重要的事件，高高在上的人还是分成了两派别。一部分人认为死去的人无所谓，天元的恶化不可避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还是要落下，在此之前，如何维护咒术界的运转才是最重要的。”
夏油杰的鼻尖嗅到了炸鸡的味道，上学的时候，他和悟和硝子总是会买来吃。
“我不讨厌这种说法，仅仅是少了一些人情味而已。另一派，以御三家为首，五条家的象征去世，权利出现了不安定的倾倒，咒术界会如何，一般人会如何，讨论这些完全没有意义，平衡被打破了才是第一位。”
风吹动额前碎发，他的眼角爬上了笑意，眼瞳深处的冷也满的溢了出来。
“后来五条家找到了我，他们说悟已经不在了，作为悟的挚友，能不能帮助五条家，以特级术师的立场。”
“悟经常有很多抱怨，可那家伙嘴里这么说着却并不讨厌五条家，和我不一样，是个心肠柔软的家伙。”
“说得很好听，其实只是想找个维持权利的替代品而已，我明白。”
“在悟死后，我应该做什么，成为了困扰我最大的问题。”
夏油杰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想起当时的场景浮现出一点怀念：“不过那群老头子确实很有意思。”
“面对悟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
“面对我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和第一次到乌鲁克，见到的那些神官一样，恩奇都跟着柔软下眉眼。
太阳擦过，雨过天晴的气温并没有一口气升的太高，暖气自土地上自天空下延伸。
“不过我还是答应了，那时候除了答应以外，我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两个人的话，是最强的。如果残留下的特级咒术师的身份还能做些什么的话，用来给五条家撑场面也是不错的选择。”
最后一点怅然落下，他抬起手，将咒灵球送入口中。
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七次，依旧无法习惯。
喉结滚动。
咕咚。
咒灵球顺着食道滑落。
麻木的味觉传来熟悉到窒息的恶心味道，紧闭着眼平复，喉咙还是忍不住抽搐几下。
泛起的苦涩混合着浓郁的厌恶在灵魂内再次发酵。胃部不满的顶动，咽喉紧缩。
夏油杰闭上眼，掐紧的指尖微微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重新平稳下来。
五条家的宅邸修建的很宏大，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隔绝了永远开不完的会议声。
堆在桌角写不完的任务报告，特级咒术师的责任。
还有最后一次送他离开五条宅，站在玄关的五条幸子。
女人两只手拧在一起，皮肉红红白白的交织。
「悟大人，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那一天，他没有回答，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得到答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