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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那年十四1 “嫡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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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抱抱?”韦捷展开双臂,冲着白秀笑笑。
“滚!”白秀扭脸回去,留给下颌角一抹冷漠的弧度。
“来嘛,抱一下。”韦捷走了过来,从白秀的侧身将他搂住了,白秀挣扎了一下,她便用力的将他环了起来。
白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意识有些昏沉,一不小心没掐住,他又变成了长大后的模样。若是不变大,这样安慰性的拥抱很纯粹,可凸出的喉结就在韦捷的眼前,有些泛青的胡茬太过有诱惑力,酒气混着男子的气味,喷薄出欲望的气息。
“抱我。”韦捷呢喃了一声。
“我这人很畜生,你别勾我。”酒乱不了性,酒只是助兴,但他此刻其实不想,一来不馋,二来犯错的代价有点大。只是经不起撩拨,饿不饿的,垫吧一口,没什么好坏之分。
“我怕我等不到了。”韦捷说,“我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我没你这么好命能重活一次。声色犬马这么多年,还留一个完整身子,我不甘心。我等不到他的,我也不想玷污他。”
“那你能告诉我吗?”白秀觉得自己有点渣,这个时候问其实很不应该。
“好,告诉你,什么我都告诉你。”韦捷说,“你问还是我自己说?”
话到了嘴边呼之欲出,白秀到底违心的回:“还是你自己说吧。”
“行,那我跟你聊聊吧。”韦捷说着松开了手,“酒不够了,我们换酒怎么样?北酒烧刀子,入喉穿肠。”
白秀把符收了,人也变小回来。韦捷叫佩兰重新拿酒来,佩兰竟然没劝,只是看了白秀一眼。北酒与南酒不一样,这是精馏过的,蒸煮好以后封坛,开了就能直接喝。
只是除了烈,滋味就太欠缺了,古人的酿酒技术毕竟没法跟后来的精细相比,一般人都难以入喉。真的像刀子,一点不绵柔,伏特加龙舌兰加盐加辣椒也不是这样的口感,估计都做不了基酒。这种酒可能只适合配花生米了,可惜当世还没有花生。
韦捷也没办法闷了,一口一口的喝,可三五口还是干了一碗。面不改色的站起身撸起袖管又来夹菜吃,筷子巡游了一圈,她没吃别的,还是那个炖烂蹄,又是一大块皮直接咽了下去。
“我不是我家夫人生的。”韦捷重新坐了下来,与白秀面对面,白秀已经再次下了符,外面的人只能听见他们说话,但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什么?”白秀有些没绕的过弯来。
“我不是嫡女。”韦捷解释,“我家夫人只生了韦抚和韦揕,其他人都是庶出。在我朝,嫡庶尊卑很大,尤其是主母娘家显盛的,庶出的孩子就是奴。我们韦家缺的是嫡女,庶出的女孩即便是独女也配不上皇家,何况他们的野心……”
白秀跟着愣了愣,这算是杀头的大罪了,而且是天机,连道长都不知道。可能就是想不到这层,才如何也猜不出……操,不会就是韦侯爷的大老婆吧?
“那一年,我十四岁,还没到及笄之年,侯爷就已经急着给我议亲。太上皇退位后的两三年,圣上也已经坐稳了江山,那时太子已定,侯爷中意的是我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为了能议亲顺利,侯爷不惜给我添了两岁,甚至还改了生辰,只为了能跟太子更相配。”
“嗯?那你今年多大?”白秀更是惊诧了,连生辰都能改,那他们合婚时不就都是假的吗?
“十八。”韦捷回答,“我属猴。”
“那庆王……你们?”白秀最近刚学会算命,八字上哪怕是差一个时辰,命理也全都变了。十八岁,倒是和白秀的灵魂年纪一般大,芳华岁月却早已满目疮痍。
“对呀,阴差阳错,我与我家王爷婚姻一点不合。”浅酌了两碗,韦捷已经适应了刚入口时的刺激,又改为一口闷了。
白秀不知道说啥了,陪着她也闷了一碗,差点想张嘴狗喘。他有个不怎么好的习惯,一般情况下喝酒不吃菜,吃菜不喝酒,他最烦酒菜混在一起的味道,像下水。但空喝酒易醉还伤身,口腔火辣辣的,胃也灼烧的难受。只是好歹比白灵风的药酒好一点,那次他感觉自己喝的就是烧起来的酒精,还一股巨难闻的怪味。
“我哭啊闹啊的死活不肯依,只说不愿离开阿爹阿娘,不愿离开祖母离开家门。其实谁都知道,我只是不愿离开宁川府。在宁川城里,我就是个混世小魔王,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可一入了南川府,离开家离开爹娘不说,处处是规矩处处是等级,我再无半点自在。”
“侯爷平日里虽然宠我,可大是大非上容不得半点商量,连老夫人和夫人也都闭了嘴,谁也不敢说情。女大当嫁,配入高门,才是韦家女子该有的荣耀和使命。何况我是韦氏一族的独女,这婚姻本就自由不得,就连侯爷其实也做不了太大的主。”
“那时候的我其实也就是遗憾再也没办法逍遥自在,哭闹无用以后,渐渐的我也认了命。再说又不是立时就要嫁的,这之后还有好几年的备婚时间呢!可是,苍天怜我,我竟然落选了。”
“那时候的韦氏一族,估计只有我是缺心眼的开心,其他所有人都是如临大敌。一朝天子一朝臣,从为吴将军平反到判邹家灭族,还能安然无恙的韦家是有多么的惹新皇厌恶。”
“可我还没高兴两天,就有圣旨下来了,我竟然被赐婚给了二皇子。韦氏一族如释重负,我们韦家依旧在被重视着。侯爷也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太上皇还在,他的影响依旧举足轻重。”
“这一次我是如何也不肯依了,既然不做太子妃,那么王妃做不做的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去跟侯爷计较,将我配给庆王其实只是圣上的一种示好,但如果我们韦家拒绝,何尝又不是一种示弱呢!”
“侯爷笑我太幼稚,根本就不想跟我理论。我去求祖母,祖母只是劝我,还要我听话,不能闹。所以,我只好不死心的再去求夫人。也就是那一天,夫人扯下了她伪善的面纱,一下子跟我翻了脸。我根本什么都不明白,愣愣的看着她笑,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我不是夫人生的。我的生母是我家侯爷的十三娘,第十二房的小妾。侯爷的十六房妻妾中,只有她出身最为下贱,因她曾是勾栏瓦舍的中流砥柱。”
“这样的人原本是不配入侯府的,可是在入府之前,她就已经有了身孕。有术士为她算了命,说她会得贵女。侯爷还不尽信,又重新请了高人为她相面,得到的却是一样的天机。”
“当时,侯爷的年纪已经有些大了,也就我大哥成婚晚,否则他都是当爷爷的人了。可我们韦家缺的,独独是一个女儿,而且连宗族同一辈中,也都没有女孩儿。当时太上皇在位,我们韦家紧需一个女孩来巩固家族地位,韦家是因为女子发家,太期望再得一位贵女。侯爷也要赌一把的,哪怕是迎娶一位娼门女子。”
“可是十三娘进门的这一胎,却还是个公子,也就是我的三哥——韦抉。十三娘的身份太卑贱了,即便入府当妾,也没人把她当个主子,她都没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我三哥还是给另一个得宠的小妾抚养的。我们韦家的后府比王府要腌臜多了,不管从前如何长袖善舞,到了侯府也就失去了所有的风光,成了最为人不齿的下贱人。”
“之后侯爷还不死心,又陆续纳了几房妾室,可都不曾有什么动静。直到三年后,十三娘再次有了身孕。这一次,侯爷赌了一把大的,从知道十三娘有了身孕就一直让她住在夫人的房里,对外也从来都说是夫人有孕。因是中年有喜,身子皆要万般保养,所以这孕期的九个多月到生产早期一律不见客也不出门。”
“后来,我就出生了。然后整个宁川城都知道,韦侯爷家有了一位嫡女。大户人家孩子的生辰是个秘密,除了家中人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家中人也不会捅破这样的秘事。”
“谎话一说多年,当事人都不知道真相,可能连侯爷也忘了吧?那时,已经快四岁的三哥应该记事了吧?而我的生母又要忍受多少委屈呢?能生出贵子贵女,却未必能享到福。”
“后来侯爷又得了几个庶子,我见着夫人不开心,便总是宽慰她。而我宽慰夫人的方法就是去作践他们,我总以嫡女的身份居高临下,从来看不起这些低贱的妾室和她们生的孩子。”
“尤其是三哥和十三娘,我可从来不认那瘦弱的矮子是我三哥。就算在外面,我也是毫无避忌的取笑,甚至任由手下的仆从去打骂。有人取笑侯爷纳了个花魁给我做小娘,甚至问她有没有教我什么技艺?这时不论是谁,我当场就会翻脸。回家后还会把这恶气发在她的身上,他们娘俩都不知忍受了我多少的欺凌和恶骂。而他们却从来不会反抗,甚至没有一点怨言。”
“我只认为他们是好欺负,对于这样的软弱更加的看不上。身体中的恶一旦被激发,所作所为便就再没了遮拦,何况根本不会有人劝我或者拦我。我都已经记不清我做了多少荒唐事,也不敢去想了。”
“如果不是我,三哥大概也不会像如今这般自暴自弃,彻底没了争强好胜的心。而十三娘的身子从来都不好,夫人为了牵制我,终日用各种名贵补品吊着她的一口气,还获得了一个贤妻的美名。”
“嫁入庆王府的事情已经来不及让我头疼,我也没有精力再去跟侯爷闹了。夫人之所以跟我说出真相,一是她这些年实在觉得憋屈的厉害。二来,也是担心我的性子收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连累了韦家甚至是夫人的母家。大户人家的关系千头万绪,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谎言一旦被拆穿,谁也逃脱不开。”
“侯爷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一向吃斋念佛慈眉善目的夫人,一出手可比他狠多了。夫人,一个我撒娇一般叫了十几年阿娘的女人,我的所有任性骄横都被她纵容着。我以为我是她掌心的挚宝,却原来我把自己活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还在抱着她的腿,满脸委屈的叫着她阿娘。她突然笑了,像压抑多年的无极释放,她说:‘嫡女?你还真的以为你是天之骄女?一个勾栏院里的烂货生出来的贱人,凭你也配?’她虽是笑着,可是满脸扭曲,狰狞恐怖,我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怪梦,不真实的如坠地狱。”
“宁川城的纨绔子弟们基本上都是我的狐朋狗友,见我多日不开心,便请我去昭月楼吃酒赏花。我记得那天也是个春光日短的好时节,桃花飞的满城都是。乐技歌姬舞娘一曲接着一曲,伴着弥天的酒气,又有扑鼻暖香,第一次觉得这快荼靡的时光好不真实。”
“然后,我就遇到了她。”已经不知道韦捷喝了多少酒了,她不再敬白秀,只自顾自的喝,“要听吗?想听我就跟你讲讲她。”
“你要是不想说,也不一定非……”白秀都跟着有点颤抖,既然这么害怕,不说就算了。
“我快死了,花潼。”韦捷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我……会孤单。那种谁都不能讲真话的孤独感让我窒息,我信任你,不管跟你坦诚以后的代价会是什么。赵恪很了解我,我就是肤浅,为你一张倾世容颜。”
白秀问:“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讲?”在她的眼里,白灵风应该是更美的那位,会心神俱碎的那种。
果然,韦捷笑了笑说:“因为我很喜欢他,那种喜欢。”爱人不能知道太多,尤其是不堪的一面。
白秀受内伤了。高级狗粮,吃的人又酸又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