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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昨日王言14 “王言!! ...

  •   乐园很大,里面什么都有,有海底世界,有百鸟园,有美人鱼表演,有马戏团,有游乐场,有水上世界……等天黑了,还有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外面还热,他们进了室内,水母馆里灯光幽暗,冷气很足。

      王言离着陆南庭远了一点,眼睛盯着那些被灯光打的五光十色的水母看,等到陆南庭主动靠近,王言指了指,说道:“我以前看过一个电影,里面男主人公自杀就是用的这种水母。”

      “会很疼!”陆南庭说。

      王言顿了顿,几乎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句:“我不怕疼。”

      陆南庭低头看着王言没说话。

      王言抬了抬头,与陆南庭对视了一眼之后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却让人看不懂她在笑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出去后太阳已经下山了,正是暑期的末端,为了抓住最后的狂欢,乐园的活动很多。团购票很划算,许多外地人组团进来玩,即便天黑了,人还是很多。因为是一票制的,里面许多项目都不需要再花钱,游乐园是聚集最多的地方。

      “要玩吗?”陆南庭问王言。

      “小孩子玩的。”王言没摇头,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玩旋转木马的都有很多大人,陆南庭问的是过山车,这个一米四以下的人都不能玩,几乎没多少小孩,王言连年轻人都不把自己算在内。

      “你不是小孩吗?”陆南庭说完就去排队了,他知道王言不会怕,而是真的觉得幼稚。

      王言只好跟上来。

      三十秒急速过山车,是这家乐园的代表项目之一,许多人过来就是为了玩这个。若是在别的地方单独花钱玩,两次就能抵得上这里的全票票价了,所以天都黑了,人还是很多。

      排队等了半个多小时,他俩一直并排站在一起,和很多的小情侣一样。只是人家打打闹闹或者甜甜腻腻,只有他们,虽靠的很近,却永远隔着一点距离,连丁点的肌肤相近都没有,而且双方也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终于到他们了,却没有将他俩安排在同一排,王言在第一个,陆南庭在她斜后方。刚开始,耳边就出现连绵的歇斯底里的惊叫声,等到第二个俯冲,王言也终于“啊”的尖叫了起来。

      陆南庭一直都在看着她,看着她强装淡定的脸,看着她水雾弥漫却空洞的眼睛,看她被风扬起的长发并着丝带在空中飞舞,看着她终于爆发一样的喊了出来……三十秒,感觉像看了她一个世纪,她的脸色沉沉的,目光也变得深远。

      出去的路上,遇上了曾经的同班同学,他惊呼一声:“我靠,你俩真的在一起了?”学霸与校霸,够写一本言情小说了!

      陆南庭面沉如水不说话,王言咯咯笑出了声。

      烟花表演开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盛放的烟火吸引,陆南庭拉了拉王言,他说:“你看!”

      王言倏地低头,身体不可察觉的抖了抖,陆南庭牵着她的手,指尖被他牢牢的扣在手心里。身后的背景里,大朵大朵的五色烟花绽开,带着呼啸之声。

      陆南庭见没动静,扭脸来看她,循着她低头的目光,手猛然张开。

      王言的手垂到半空中,被她停住,她望着陆南庭,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清淡淡的请求:“再牵一下吧!”

      印象里,她只被小舅舅牵过手。外婆带她出去,她只敢拉着她的衣角,每次却还被狠狠地推开。她从来没跟她妈亲过,母子俩除了敌对就是陌生。对王总,她的感情从未复杂,也不敢留恋他给的温暖。

      陆南庭的手也没收回,却顿在那一动不动。

      “呀,这是月亮吗?”王言放下手,与自己的另一只手扣住,脸上依旧带着笑,目视远方,“我还没见过这么红的月亮,又大又圆,不会真的有狼人变身吧?今天几号?”

      陆南庭低头看着自己已经伸到半空中的手,她是见他抬手才陡然缩回去的吧?有时候一点犹豫,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十四,明天中元节。”他说。

      王言的眉头轻轻的拧了一下,低声的说了一句:“鬼节!”

      “迷信罢了,不用在意。”陆南庭察觉到了王言的不安,虽然他不知道她在恐慌什么。

      听他这样说,王言又笑了:“学霸没听说过,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陆南庭的语调扬了扬:“凡夫俗子,到不了科学的尽头。”

      其实他们也是有话说的,大约是两人对难得的约会都不肯敷衍,也就不愿意怠慢了彼此。就好像陆南庭也会跟她讲一讲他的小时候,然后王言叹道:“你舅舅的一家对你很好。”

      “喏,男朋友,送你一个迟到的七夕节礼物。”王言从口袋里掏出,很随意的丢给陆南庭。就是那个手链,她自己编织的,里面缠着她的头发。做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还有机会送给他,可是情人节到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有男朋友的。

      嗯,这可是有生之年第一个男朋友啊。

      她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他,只是做好了以后她一直都放在身上的。在家里她没有隐私,除了王总随时能进她的房间,现在保姆也会进去,就连王路也总会溜进去,弄乱她的化妆品,剪碎她的衣服,扔掉她的玩具。

      “我没有礼物送你。”陆南庭看着这个手链,红色的编绳上还穿着一个银黑色的骷髅头。是她的品味。

      “没关系。”王言说,“你别嫌弃就好,又不值钱,算我一点心意。”

      陆南庭把手链收了起来。

      王言心想,咳,跟他的气质还真的一点都不配,怎么想得起来非要弄个骷髅头呢?他一定觉得这根本不是特意给他的礼物,随手丢来的罢了,连个包装都没有。

      出了乐园,陆南庭问:“我送你回去?”

      “不用,有车来接我。”王言顿了顿也问,“要送你一下吗?”

      “我坐车很方便。”陆南庭说。

      “哦。”王言点点头,又说,“不必陪着我了,我还要再等一等,你先走。”

      “好。”陆南庭没坚持。

      “男朋友,祝你平安。”王言朝他挥了挥手,却没说到家报个平安。

      陆南庭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王言说:“你明天来我家吧,我爸妈不在家,家里也没有其他人。”

      “啊?”其实他的意思很明显,但王言有点接受无能。

      “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陆南庭说。

      王言挑了挑眉,想靠近他却停住了脚步,笑问:“你会做饭?”

      “不会也可以学啊,我们学霸学东西很快的,做饭不难。”陆南庭语气里也带上了调皮。

      王言踌躇了一下,面色里带上了几分认真,问他:“你确定?明天?要在你家?”

      “确定。”陆南庭说,“随你什么时候来,白天可以,晚上也行。”

      王言回到家。王总不在,王路在写作业,她妈在旁边陪着,保姆问她话,她没回答,自顾上楼到了自己房间。洗了个澡,然后就睡了。

      睡到半夜,王总回来了,到她房里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出去了。

      王言被动静吵醒,然后就再没睡着,起来抽了五根烟,坐等天亮。她换了衣服,出去跑了一圈,天不好,雾沉沉的,无风闷热。空气里飘来食物的香气,她肚子饿了,却只喝了些水。

      回来又洗澡,敷了面膜,还给头发做了护理,然后化妆。她最爱的那管口红被王路折断了,她用唇刷蘸着断膏涂上,然后换了一件黑色的礼服裙。礼服的肩头带着金属链的细流苏,小V领,后背却开大,露了一大半。

      脚上是她曾经很鄙视的那双镶满水晶的鞋,其实很漂亮,上脚也很舒服,并非华而不实,她不喜欢只是因为它的名字叫仙度瑞拉。她不是灰姑娘,也遇不上能拯救她的王子。

      在香水中转了一圈,裙角扬起,她看着落地镜前的自己,笑的像个女巫。

      带上了一瓶勃艮第的红酒,然后去定了一份芝士蛋糕。蛋糕现做,要等,还要再冰一下,她说没关系,要司机将她的车开来。TT已经回来了,如果昨日没有遇上陆南庭,她之后就是要过去提的。

      芝士蛋糕其实并不贵,人家看她在那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似乎觉得抱歉,又或者看她坐着大奔来又要开着TT走,于是送了她一盒草莓。她却笑了,指了指,说:“要不把那半边西瓜送我吧!”

      她坐上车,关上车门,然后系上安全带。车只有两座,将半个西瓜,一份芝士蛋糕,还有那瓶酒都放在副驾上。红酒已经醒好,等蛋糕的时候问人借了醒酒器,醒了两个小时又给倒回了酒瓶,又把瓶塞塞好。

      新车的味道掩盖了她身上已经到了尾调的香水味,这种气味容易让人躁动。一脚油门下去,12缸的发动机发出高亢的声浪,激烈的推背感瞬间叫人血脉贲张。又或者,那最后五根烟的后劲这会儿才上来,风驰电掣中连斜眼瞟到的风景都像是进入了时空穿梭门。

      电话打来,陆南庭问:“你有什么忌口的吗?蒜泥粉丝开背虾吃不吃?”

      她笑:“重口啊,那先吃了开胃菜再吃。”

      陆南庭顿了顿,问:“你在开车吗?”

      “是。”她的笑声有些醉。

      “你喝酒了?”

      “没有。”她又在咯咯的笑,漫不经心的说道,“但吸|毒了。”

      “王言——”陆南庭叫了她一声,忽然开始了长篇说教,“你刚开车,别想着乱飙,只要不踩油门,脚就放到刹车上,时间长了形成条件反射,紧急关头你才不会踩错。因为是新车,刹车还没过磨合期,反应会迟钝一些,所以你要开慢点。还有轮胎也是,新轮胎的抓地力并不好……”

      “你知道我这TT是特别定制版的吗?”王言笑的放肆,神情发冷,戏谑的同时带着自虐。

      那边缄默了片刻,陆南庭忽然激动的说:“你总是三分钟热度,对我也不过是得不到才骚动。”

      她依旧大声的笑着,散漫不羁的口吻,满是轻佻:“三分钟怎么行!你得要绷住了,不让我爽够,我一辈子看不起你。”

      “王言——”陆南庭叫她。

      王言兀自笑了一会儿,倏地收声。

      “算了,男朋友。”她说,“我不来了,我……”先走了。

      “王言!”陆南庭的声音几乎颤栗,他绷紧全身,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嘶吼的又叫了一声:

      “王言!!!”

      关了空调,油门渐渐踩到底,报警声“嘀嘀嘀”的叫了起来。第一个红灯没让,她侥幸穿了过去,到了第二个红绿灯,听到狂躁的排气音,路口的车辆行人几乎都在给她让行。

      结果一个转弯,她拐不过来了。

      撞击声堪比爆破现场,防护墙都塌了,速度快到安全气囊来不及弹开。血肉模糊并着瞬间榨成汁的西瓜,还有那一瓶要二十万的顶级红酒倾泻出,不多的汽油滴滴答答的流下,整辆车连屁股都不成型了。

      天色暗了,起风了,大粒的雨点“噼噼啪啪”的打将下来。王言的灵魂脱离出来,她看着周围聚了一群人,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坐着百万大奔的王总寒着脸,她妈在花圃旁吐得一塌糊涂,还有她的男朋友,愣怔的站在人群后面。

      雨太大了,将她碎烂的身体冲刷的几乎只剩了骨架,何况连骨头许多都是碎的,组织泡在雨水里很快的发白。

      这幅死相太惨了。面目全非。

      她没毒驾。王路看她将那五根烟藏着以为是她珍视的好东西,于是被他揉碎了随着马桶冲水而走,换以普通的烟代替。她当时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所有也没发现蹊跷。

      她也够不上危险驾驶。除了车速飙到了两百多码,闯了两个红灯和那撞塌的半面防护墙,她有驾照,虽然是定制车,但各种手续齐全,她连安全带都系的好好的,甚至脚上的那双水晶鞋都恰好在四厘米。

      陆南庭没有跟任何人说王言有自杀的可能,包括警察问,他也说他们是情侣,准备约会的。最后一通电话虽然是他拨出的,但却是王言先挂断了,并且是在之后才发生了车祸。她一个混的风生水起的小痞子还是处在热恋中的富家女,也不会有人想到她会自杀。

      新手女司机,油门当刹车,这种事情屡见不鲜,越慌张越乱,脚一直踩着油门到最后都没松开。沙雕二代,把TT当超跑,大马路上敢飙到三百,简直找死。

      这种交通事故处理起来很简单,保险公司的人可能更加的尽职和头疼,王言身上有巨额保险,赔偿金额大到骇人。调查中其他的事都没有异议,只是投保人是王总,是以父女的名义来投保的,所以要出具一份亲子鉴定。

      不懂为什么这样的保险还要亲子鉴定,若是在投保的时候就有这项说明,王总肯定不会买的。但其实这样的鉴定也说明不了什么,法律上他们本来就是父女,大约是想要更加确定,毕竟数额实在太巨大了。

      王言刚去世的那几天,王总并没有表现的多异常。身边人都知道他丧女,谁都是在小心翼翼,没人敢有丁点的说笑,穿衣装扮除了黑白灰,目光所及都看不到任何色彩,女士连口红都不敢涂得靓丽。

      就连亦敌亦友的商业伙伴说话都谨慎了许多,死者为大,除了节哀顺变,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王言这么浑,都以为她早晚会闯出惊天动地的大祸,没想到就这么死了,也是愕然。

      保险公司的人来取样时,王总并没有说什么,他每天还是工作,开疆扩土,又在忙着收购。深夜回家,他变的怯步,不敢再朝着王言的房间多看一眼,然后与她妈抵死纠缠。

      王言她妈说:“你没女儿了,我再给你生个女儿吧!”

      王总半夜坐起来大笑,脸上的神色诡异而惨绝。

      王言的葬礼在她死后的第七天,那天一点不应景的艳阳高照,还带着点初秋的凉风习习。葬礼是在早上,家属答谢时躺在棺材里的人已经没了王言多少模样,像个玩具娃娃,妆容诡谲。而后火化,变成了那一点骨灰,最后装在骨灰盒中,举行下葬礼。

      葬礼上,保险公司的人也来了,带来了一推文件,并且告知赔偿审核已经通过了,十二点之前,款项就会一次性划清。王总神情有些木讷,看着人家却只站着不动,助手接过文件,替他指出该签名的地方。也是巧合,偏有一张单子掉下来了。

      爷爷也来了。老爷子原本还算精神矍铄,虽然白发人送黑发人,但他自诩也没有对这段爷孙缘付出太多的真情实感。单子掉在地上,离得不近,老年人多少有点远视。眸光一扫,他被某些字眼陡然吸引住了,立马叫人拾起来给他。

      老爷子一生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早就历练了处变不惊,但那一刻,他浑身僵硬脸色铁青,瞳孔震大的厉害。他颤抖的握紧了手里的那一张纸,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戾然低喝了一声:“作孽!”

      王总不明所以,将那张报告单从老爷子的手中拿了过来,看了半响,他只愣着一动不动。身旁的助手以为出了什么大问题,连忙也觑到近前来细看,可是看来看去,他不确定震惊的点到底在哪里。

      “99.99%是什么意思?”王总问助理,又指着上面问,“什么叫做‘支持’,那么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王总,毫无疑问呀,大小姐当然是您的亲生女儿啊!”助理不解,老板怎么在这上面扣字眼,或者他就算能察觉端倪,也不能表现出丝毫疑虑来。

      王总的表情要笑不笑,那一抹诡异的神情大白天都能叫人渗出一身冷汗,他喃喃自问:“我怎么会有女儿?”随即“呵呵”的冷笑起来,又问“我怎么会有女儿?”再接着眼前一黑,四边只剩了惊呼声。

      王言大约不是鬼,她白天也不怕光照,不吃不喝不睡对她也没什么影响。她飘荡了七天,恶趣味上头跑来参加自己的葬礼。

      也许这就是她没有立即走的原因吧,老天爷想让她知道真相,连死都要摁着她恶心一把。

      晚上王总回家,跟她妈讲要把王言的保险金给她,让她走。

      她妈摇了摇头,说不走,她说她太笨了,出去了只会被人欺负,就算有钱也会被人骗光。

      王总沉默了一阵,说不走那就留下吧,明天去把证领了。

      她妈呆呆地看着王总。

      王言看着他俩抱在一起,突然有点想笑,脑子里想到了那句“畜生配狗天长地久”,但最终她没笑出来。

      从此,老子不想笑就再也不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昨日王言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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