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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落花为霜2 “相逢一杯 ...

  •   “噗!”姑娘实在崩不住,直接笑喷了,抬脸看着白秀道,“哥哥,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还真有意思,你看不出来我是爱你的吗?”白秀朝向吕涯投了一眼,认真说道,“这位可是你的神明,你该敬他的。”

      姑娘眨巴着眼睛,无辜的摊手说道:“我敬了呀,以为他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哪知道全懂我的套路,叫我奈何?”

      白秀白痴脑回路跟不上,这才明白吕涯喝的第一杯酒没有毒。

      姑娘还没有经历太多人事,但她是有歹意的。她有一双洞明之眼,在吕涯和白秀进来之时她就已经关注上了,陌生人又一派贵气,还带着明确的目的。白秀很好懂,他在一开始还没发现她,直到她故意弹错弦引来他的侧目,这时才在他意外的目光里读到了然。

      白秀虽然没看对面人,可连小二都明白,这位对面人才占主导。

      姑娘毕竟还云英未嫁,又是在诗书礼教中长大,众人拥护炽爱包围,她不缺那点爱慕,何况又不见得。吕涯一眼是看不透的,可越看不透越是激出了她的挑战,明明是为她而来,又是为了什么?

      而与白秀,她本该保持点距离的,可是亲近感来的自然而然,他看她的眼神太过于熟悉,好像对她的名字都能脱口而出。可他又是游走之外的,对她的人生,乃至自己的后路丝毫未起顾虑。

      “哥哥要听曲儿吗?”姑娘拿过琵琶,看向白秀有了知音的相邀,却没再管对面人,看不懂就不看了,又不是非要较这个真。随意挑错一个音都能引来侧顾,她倒不是挑衅,只是于凡尘浊世里看到了一股清流,这个人好像也不像表面上那么表面。

      “我唱首曲儿给你听吧。”白秀接过了姑娘手中的琵琶,“郡主看看,值不值这顿酒菜钱。”好小气,宁愿当个供人耍乐的戏子,也不想掏这顿酒钱。

      被人叫破身份,姑娘并不意外,撑着手只等着白秀调弦。

      白秀拍了拍琴面,把琵琶弹出了吉他的调。吕涯曲手抱胸,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耐,以为白秀又要瞎玩,哪知他真开口唱了。

      “叹浮生有如一梦里,将往事已成非。讯指间红轮西坠,霎时间沧海尘飞。正青春绿鬓斑驳,恰朱颜皓首庞眉,转回头都做了北邙山下鬼。题起来总是伤悲,都不如酒淹衫袖湿,花压帽沿低。”

      一曲唱完,不管是姑娘还是吕涯,乃至酒楼里其他的客人,甚至二楼都有人凭栏相望。白秀的嗓音低沉中带着点沙哑,不像他人那么清洌,听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即便是低吟浅唱,也能将人汗毛竖起,一身震撼。

      曲儿唱的很好,但并没有引来喝彩声,歌词太过悲凉,唱曲人洁白清秀的容颜也容不得冒犯。

      “听过,是个百年前的旧调儿吧?”姑娘撑脸的手已经放了下来,在白秀抱着的琵琶上拨动了一下琴弦。

      “嗯,曾经有个姑娘唱给我听过。”白秀答。

      “呵,这话听起来哥哥倒是活了百年之久。”姑娘低着头,只是看着琴弦,良久她抬眼看着白秀,问道,“小女子表字落霜,不知哥哥姓名?”

      白秀看见她熟悉又灵动的眉眼,轻轻抚了一下,回道:“本姓花,‘沫潼潼而高厉’,花潼。”

      却不想姑娘摇了摇头,说道:“哥哥容颜皎皎如明月,性情却绚烂如夏花,这个名字不配你。”

      这时坐在对面的吕涯附和了一声:“姑娘猜对了,他字薇仙,木秀于林,白秀。”

      “紫薇?”姑娘眸光转向吕涯,“紫薇同紫微,紫微者,皇帝也,这位大官人龙气滂沱,若是让当今圣主……”

      “哟,郡主还是个神棍啊,都能看出他身上的龙气,要不给我算算命?”“郡主”这个字偏重音,白秀把手伸到了姑娘的面前,突兀的打断了她的话。

      姑娘把白秀的手一推,转头来对着白秀只是笑,点破道:“哦,对不起,你说这人是我的神明,我不该不敬!”

      白秀低头一笑,拿过她手边空着的酒盏,添了一杯酒。

      “敢问大官人如何称呼?”弹琵琶的手都好看不到哪去,姑娘拈起兰花指携过白秀刚添满的酒,冲着吕涯一笑。

      白秀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吕涯,目光灼灼,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只听吕涯定了定,然后道:“有涯即无涯,无涯即有涯,吕涯,无字,道号不便透露。”

      白秀怔怔的看着吕涯,也不知如果月夜听他如此介绍自己会如何感慨,他这个名字还是姜灵给他起的呢,也是她说的“有涯即无涯,无涯即有涯。”

      “我本来以为这位是我的未来夫君,好奇我的模样不远千里过来瞧瞧我呢,却原来不是。”姑娘抬了抬手中的酒,冲向白秀,“春雨楼的仙芝,温柔乡里的刀山火海,远近闻名的失身酒,哥哥少饮些。”说完自己一饮而尽。

      白秀一杯还没喝呢!

      姑娘抬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对向吕涯道:“我的神明,敬你!”

      吕涯抬手干脆的将那杯毒酒喝了。

      姑娘睁了睁灵动的眼眸,看着吕涯已经空了的酒杯道:“真的有毒。”

      “他也真的会大威天龙!”白秀道。

      姑娘再次大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很生动,在她的脸上仿若能看见万紫千红。门口有人进来,姑娘抬了一下眼,人已经过来了,恭敬的叫了她一声:“郡主,该回去了。”

      姑娘离开白秀的怀抱,站起身披上一件红貂裘衣,拿上琵琶后转脸问白秀:“哥哥,如何再重逢?”

      “相逢一杯酒,归去一帘风。”白秀拿起姑娘丢下的空酒杯,举了举手,说道,“有缘终再会。”装逼还不要脸,前一句话还是人家以前常挂在嘴边的。

      听白秀如此说,姑娘抬了抬眉眼,没再纠缠,走过吕涯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调皮道:“神明,我们也再会!”

      酒是真的有毒,但也不至于要他命,大约也觉得这人像个Bking,所以想让他出丑。半天没反应,她又担心这人是靠内力强制镇压,不发作反倒能将他憋坏了,伸手拍他的肩还是在试他,结果人家还真好得很。从来天外天,人外人,她已经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了,挑了挑眉,潇洒离去。

      吕涯被她一拍,僵了半边身子,侧脸盯着自己的肩膀一动不动。

      白秀凝视着走远的背影,良久感慨了一句:“原来她穿红色也很好看诶!”

      吕涯却低了低头,喃喃道:“她的眼睛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

      白秀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曾经的刻骨铭心如今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故人了。

      这个姑娘不说想必也猜到了,正是韦捷的第三世,再过一个多月,又是三月初三她就要出嫁了。又是远嫁,这一去她将再也回不到故里,见不到自己的爹娘。明日就要出发,今天是她在家乡的最后一日。

      此世依旧是贵女出生,她的父亲与当今圣主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圣主登基,他父亲便携家远离了北方都城,到了南方之地当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南王。她不再是独女,兄弟姐妹中却依旧属她最瞩目最得宠,除了嫡长女,只有她被封了郡主,且有万户食邑,抵得上一个候。

      白秀之前就说了,她已经遇到了她的那位姐姐,白秀还给她俩牵了红绳,可她此番要嫁的当然不可能是那位姐姐。她的未婚夫是个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将军能配上一个“大”字,功绩先不谈,首先年纪就已经不轻了,而她这次就是给人续弦。

      也算不得是下嫁,公主都能给人续弦,一个郡主配一个正得势的将军,两家属势均力敌强强联手。至于感情,不重要的,能互相尊重就已经是上上婚。命簿上是这么写的,成婚后的第三年,将军因为一次征战受伤去世了。

      其实将军也没多大年纪,因为常年在边关,家属并不随军,他的发妻也已经辞世好些年,身下子嗣单薄,只有一幼子,还不是嫡出。也正因如此,圣主感念他为国牺牲太多,才配以他高门之妻。

      落霜成亲以后也是住在都城,直到突闻噩耗。当世为继承制,父亡子替,如若不接,换帅之后,大将军的封号将被褫夺,族人再也享不到荫庇。因此,落霜拍案而起,奏请圣主愿代夫挂帅。

      圣主好歹是她的亲伯父,她又是个天生受宠的性格,贵女之尊毋庸置疑。与那位大将军不过是相敬如宾,两人连一儿半女都没有,代夫挂帅是最差的一条路,她完全可以改嫁。可她没有,当仁不让的披上了只属于大将军的白袍。

      直到入了军营,落霜才正式和她的那位姐姐有了接触。那年初遇,她因被封郡主进都城面圣谢恩,圣主就是安排了那位姐姐做了她的护卫。就算白秀给她们牵了线,两人初见也没有惊起波澜,她做她的高门小姐,她做她的忠心护卫,任务结束,一个回家一个回营。

      而这一次,那位姐姐已经在大将军的身边做了多年副将。她并不是女扮男装,将士们都知道她是女儿身,只是一身戎装,常年风霜浸染,龙骧麟振的做派,早已让人忽视了她的性别。

      经历了两世,又因为根正苗红的国姓身份,这位郡主比当年的韦捷眼界更宽,格局更广,她不仅胸有丘壑,也有将相之才,很容易让人对她刮目相看。她替夫挂帅,姐姐依旧做着副将,两人都是女子之身,自然而然的走近,又互相赏识,直到惺惺相惜。

      好命并不代表会有善终,不过是得偿所愿。一守边关就是十余年,大将军留下的那位庶子已然成才,接替了父印。即便是皇家人,终逃不过为将的下场,鸟尽弓藏,何况她与她的那位姐姐曾经战下的辉煌早已被流言逐一覆盖。

      死亡,是一场体面的终结。姐姐先她而亡,为家族荣耀为皇家颜面,落霜亦被圣主密赐了一杯鸩酒。死后风光下殓,终是和她的夫君合葬在一起,官家为其立传,也不过是在其夫其父其兄的末尾添了几笔。

      这一生也不过三十余年,可却是圆满的,相知相守的那十余年,她俩都无憾。这世上最幸运的事就是我对你报以赤子之心,你亦回我义无反顾。

      当回到都城进宫面圣之时,圣主怒不可遏的逼她为自己辩驳,她昂着头,掷地有声:“是的,她就是我想要执手一生的良人。”

      圣主被“执手一生”这个词给刺激到了,覆手说道:“一生何其短!”

      离宫的路上听见了姐姐被赐死的消息,她看着蔚蓝的天空笑了笑,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黄泉路上相见,执手走过奈何桥,她说:“姐姐,我们就此别过。”

      姐姐点头,两人共饮孟婆汤,一碗饮尽,姐姐已经不认识她,她却突然含泪叫了她一声:“南荣川姜!”

      姐姐一脸漠然。本性里的姐姐有着拒人千里的冷淡,她决堤的泪水倾泻了整个忘川,挥手后却再无一言。

      “南荣川姜,你的名字很好听,很抱歉,我一直没有这样叫过你。”

      吕涯入地府,又为韦捷谱写了第四世的好命。

      “还是你面子大,她前两世我来看她,她瞟都没瞟我一眼。”吕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不太友好的评价道,“仙芝并不好喝。”

      仙芝大概的味道没变,只是越来越甜,越来越烈,秦蓁蓁亲酿,也是在不断的精益求精,但结果好想矫枉过正。

      “嗯,东阳酒也不是原来的味了。”白秀还记得他喜欢喝东阳酒,“这段时间我在试着做酒,哪天也试试东阳酒,到时候请你尝尝。”

      “心情不好不要怪酒不好,真没品。”秦蓁蓁过来,对白秀道,“喏,你要的奶酥。帐也结了,这边要不要打包?”

      “不用了谢谢,我接着吃。”白秀拿起筷子真吃了起来,好大一桌的菜呢!

      “准备吃饱了去投胎啦?”秦蓁蓁说着扭脸看向吕涯,“让他也给你勾几世好命。”

      “咳,老板娘再多给你五百文,慢走不送。”白秀说着在秦蓁蓁手面上轻轻拍了一掌,比小孩子过家家还幼稚。

      秦蓁蓁揉了揉自己手面上的寒霜转身走了,在姑娘身上,他确实不会吃亏。

      “要到什么时候啊,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吗?”白秀吃了一大口的烩蟹脚,满嘴鲜甜,“你还是很喜欢她吗?”

      仙芝不好喝,吕涯也没停手,喝完自己的,把白秀的那壶也拿回去了,摇摇晃晃发现里面也没多少了,她还是那么嗜酒。

      “不知道。”吕涯说。

      白秀:“……”早知道分开来问了,那么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呢?

      还是暂时不要吧。

      “我也喜欢她,有趣的灵魂还只有七八十斤。”白秀清了一盘,又把一份虾仁炒蛋端在了自己的面前,“吃完这一顿我要闭关了,这一次时间要长一点。”

      “其实也不急,循序渐进量力而行。”吕涯放下了酒杯,一滴没给白秀剩,“你也挺不错的了,虽然没法和我比。”

      白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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