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女王大人 “简单，一 ...
-
天谴还未正式开始，但已是末日，菩萨闭眼，灾荒不断，鬼怪横行，民不聊生，枫叶村的村民反过来把他们当神，向他们求救。
但白秀他们也是无力回天，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于是一顿打包，将所有能带走的全都带去了大荒。就连当初被镇魂的那颗枫树精也放了出来，问他愿不愿意，愿意的话就一起走。识时务的当然愿意了，留下来就是死。
韦捷来送他们过去时，见如此，说了一句：“哥哥，你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花哥哥。”
曾经白秀很看不上韦捷的圣母心，但其实真正善良的人是他自己，他连一只毫无干系的小乌龟都舍不得丢下，匆忙之中还特意下去将它带上。
大荒里并非没有凡人，但能在这里活下来的，基本上已经不是人。大荒之所以叫大荒，是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适合万物生长的条件，一望无际的荒沙，永无停止的大风，不合常理的温差，稀缺的水资源……这些还只是外部条件，神魔鬼怪的混乱秩序才是将这里推向极端的主要原因，已经是恶之所极，又怎么才能让他们重拾敬畏之心？
“简单，一个字，杀！”这话是韦捷说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因为对大荒的不太了解，刚开始的那几年白秀他们过的很绝望。要是正对面的硬刚，他们输了也服气，可全都玩阴的，拳头打在棉花上，真的很丧气。一环套一环的鬼魅之计，白秀没那么聪明，很多诡计他识不破，也想不到它们会这么不要命，而风辞月的心思都用在保护白秀上。
白秀不想风辞月犯杀孽，在枫叶村的那三四百年，连蚊子都不让他风哥拍死，哪怕做饭不得不杀生，那也是他来。到了大荒来，他也是一样的想法，担心一开了杀戒就会杀红了眼，一旦滥杀，戾气再生，他回不了头无所谓，可不能毁了风辞月。所以每次都是他披巾挂帅首当其冲，在一次次的阴谋阳谋中也不再心慈手软，不知不觉沾了煞气在所难免。
每天都死很多人，他们带来的凡人都快死绝了，尸首都护不住，就连那些精怪也死伤大半，对白秀的能力开始有了质疑，甚至怀疑人间是否真的在经历浩劫。
风辞月只在乎白秀，可白秀难过，他也很不开心。韦捷问他要不要帮忙的时候，他终于没再嫌她多管闲事。他需要韦捷来做这个契机。
韦捷本就是鬼厉，她要的就是戾气，她的刀箭也要靠这个养，越杀越凶，却越凶越趁手听话。
韦捷为落霜的那一世，其实是位非常了不起的将军，她的筹谋与胆识是命簿都无法详细为她谱写的，也就是说，她已然挣脱了命运的束缚胜了天。
她坐镇大帐纵横捭阖就是百军统帅，她提刀跨马振臂一呼就是死生主将，她沉着稳健随机应变什么样的对手都能应对什么样的仗都能打，她镇守边塞的那十几年，几乎无败绩，筑起的铜墙铁壁不光保了中庭高枕无忧，就连后来接手帅印的庶子都荣耀一生。
那位庶子自然就是赤|匪托身，父亲还在时，他跟着这位假母在都城玩了三年，在觥筹交错中花前月下里明白了宫廷筹谋朋党之争。后来的十几年，他每日都在盼着她的归来，他不管那些闲言碎语，也不管她的得失利弊，他只想让她看看他眼中的她。
后来他接了她的帅印，才真正明白了她的厉害，即便庸才，也坏不了她的深谋远虑，何况她倾情相助，把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他的肩上。王朝负她，家族怨她，朝臣世家编排她，黎明百姓戏说她，她却回以宽广的胸襟忧国忧民。戎马半生，没有混到马革裹尸，却终被兔死狗烹，撤封免爵，史书甚至吝啬“落霜”两字，不过男权的附属。
他敬她，也爱她，他记得她的笑靥，也认得她的眉眼，她曾讥讽他的不自量力，斥道：“竖子可笑！”也曾拍着他的肩赞赏道：“孺子可教！”弱冠后，她看着他长挑的身姿，渐宽的肩旁，笑道：“阿郎该娶亲了呀，可有意中人？”
他羞涩中带着凝重，认真道：“有，你。”
听道答案，她笑弯了眉眼，拍着大腿差点从交椅上摔下来，可是一抬头面色肃正的回他：“可是我已经有爱人了呀！”
他注视着她的脸，想从她的眼中看出是否有丁点的遗憾和不忍。
可是没有，她笃定到几乎残忍，灼灼道：“我只有一颗心，分不了给别人。”
这一世，他依旧只是个追逐者。
三百年的凡尘记忆没有压垮她，一千多年的超脱经历也没有沉重她，她还是那个韦捷，却没有大义束缚她，没有家族捆绑她，一切为她所爱，一切不过争一个乐意。
说来也是奇怪，韦捷后来轮回转世了十次，可是她的样貌几乎没变，瘦瘦小小的身子，头发还是枯燥干黄，牙也一直不好，掉牙是必经的过程，害她都成了鬼还总下意识的觉得牙疼，除了那一双眸子便得暗而深沉。
吕涯给了她十世好命，却没有将她变的更漂亮一点，她自己也没有这份心。其实她这样一个人，若是得一副好皮囊却未必是好事。
还是白秀闲来无事托尼上身给她搞了个造型。黑长直，向来是直男的最爱，永远定格在十八岁的面容里还有几分稚嫩，厚刘海是萝莉的标配，姬发反倒适合御姐，偏偏结合起来她也驾驭的不错。韦捷头发不多，有一大半都是白秀给她接上去的，颜色染成黑中带紫，就跟她黑袍的颜色差不多，日光下极其酷炫，黑暗中又完全沉陷。
刚换造型的时候，她吵死了，撵着白秀给她换回来，说碍事，头发又长又重，两边的齐腮短发还挡她的视线，影响她射箭的角度。他妈鬼都影响不到她，就在那空口瞎叽歪，可拿出镜子给她看了一眼，立马闭嘴了。
由韦捷帮他们开了一个头，将矛盾激化，于是事态很快明朗，看似无组织无纪律的大荒，其实也都是在各自抱团。后来就天天打架，不是抢地盘就是守地盘，这事儿白秀擅长，实在干的吃力了，才让一直在后面看着的风辞月上。但基本上还轮不到风辞月上场，对方就已经跪服。
白秀这家伙天生自带大哥气场，收小弟的本领与生俱来，很快手底下又聚集了一众。地盘越占越多，也越来越牢固，于是开始揽星辰改日月布霜雪调四时，在大荒里创造出了一块宜居的环境。
还有幸存的人类，让他们再次繁衍生息，而这些人类的寿数也被延长，最长的能活千年，也打破了生殖隔离（仙侠世界本来就不存在生殖隔离），各种半妖半怪的混血产物。但是性别隔离依旧没办法，除非一方蜕变转性，否则还是没法传宗接代。
但白秀格局不大，又义气太重，所以他最大的能力就是占一个山头，护下一方水土。风辞月的格局就更小了，他满心满眼里只有白秀，只有白秀吃了亏或者有受伤的可能，他才会开大，平时都是事不关己，问就是“听白秀的。”
他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根本不在意“小官人”这个称呼。白秀有时候要外出作战，一别几个月，甚至好几年，他要守着基地没法跟随，归来时那幽怨的眼神，简直委屈极了。把白秀心疼的不行，但他疼人的方式也是欺负人，不哭的湿了一片海根本不放开。
说到这还要再提一嘴，白秀自从到了大荒来，就一直是女装。就只是女装，没有幻化，因为定魂丹的缘故，他也幻化不了。但大荒有来自天界的弃神，不能保证没有谁见过月夜，白秀不想自己的德行坏了月夜的名声，所以白秀也从来没有现出他的鸿鹄之身。
不要说男装女装的差别，就是女人化不化妆都是天差地别，所以尽管公认这人美的神魔共愤，但大家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不过是异装癖的女装大佬，并且绝对是掏出来比自己大系类。
主要是白秀低沉的嗓音辨识度太高了，看人的目光满眼攻欲之气，大长腿一跨，走起路来太飒，振臂一呼，又匪又侠。也就看他那细腰，和变脸时眼角的妖气才会叫人心念一动，可是又太过于惊心动魄，只能远观不敢直视。
这样的人，谁会将他跟那位高高在上冰雕雪刻的月神联系到一块？
不过在神魔界，才是真正做到了性别平等，歧视的也许是血统也许是能力甚至是长相，但性别真的没必要了，反倒是雌性往往比雄性更毒更狠更辣，成了向往和追逐的方向。
还是韦捷，这姑娘既能当前锋将军又能做幕后军师，甚至她完全有能力自立为王，可她就喜欢跟着别人混。是她告诉白秀要建立制度，政擢贤良，不能什么都自己扛，格局扩大，眼光放长远，就算不能统治整个大荒，但在大荒里开辟自己的一片江山并不是没可能。帝国一旦建立，规矩形成，后面的统治就没那么难，地位举足轻重，自然也就有人将之纳入平衡。
话没有讲透，但白秀明白，他必须为风辞月为计深远，就算月夜回来，他求的还是吕涯。坐下来谈总比单一的求有底气的多，大家心知肚明，月夜的底气几乎也都是来自吕涯，他的风哥也不能靠仰人鼻息而活。
所以后来白秀就把风辞月推到前面来了，什么事情都要过问他的风哥，乃至到后面他已经不出面了，也再不指手画脚了，只听令行事。
一开始以为风辞月会不情愿，或者不想费这份脑力，没想到他上手很快，甚至心思缜密手腕更加强硬。很多时候他能跟韦捷一拍即合，白秀游走之外还会听不明白。
先前韦捷跟白秀议事，她都会把话讲的很透彻，白秀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时她也会事无巨细的给他分析，很多时候口干舌燥的说到半夜。这女人正经起来全是运筹帷幄，没有一句玩笑话，白秀终于听懂后都给她跪下来大呼：“女神！”
可是她跟风辞月话却很少，有时候眼神都没互动，她只在桌上轻轻点了下手指，风辞月就点头道：“可以搏一把。”
白秀：“……”
似乎是意识到在一旁的白秀，他俩同时转过头来刚要开口详说，白秀立马制止：“不用解释了，我支持你们的决定。”
白秀的性情其实很适合做个王者，为君者，未必要像吕涯那样十全十美（基本上是的了，他要统治天界还要维持三界平衡，实在是太不容易），只要能有那么一两个优点，就能为他争得一番天地。
他会用人，并且一旦信任了必不疑有他，他有江湖气，在极其现实的大荒里，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他像颗定心丸，他不恋权术不攻心术，很多时候他的脸色就已经是风向标。
但这也是他的弱点，这是小格局，这个王只限于诸侯王的级别，到了真正的帝王，就需要术了。
韦捷也是有野心的，她想要一鼓作气做大做强，她原以为风辞月可以露出锋芒不用收着了，也早就发现了他的强大，但风辞月却转而站在了白秀的一边，说了句：“不急。”
韦捷知道风辞月的顾忌，白秀时间有限，扩大疆土是需要时间的。他们来到大荒，晃眼间就又过去了一千多年，现如今也只不过占了一个山头，连旗号都没有打出。他与白秀一直都聚少离多，两个人甚至都没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他也知道白秀在考虑什么，可他不要白秀为他奉献。
他一直藏着自己的智慧，藏着自己的锋芒，也藏着自己的野心和夙愿，他要白秀明白，他不要多娇江山，只想和他的薇仙哥哥朝朝暮暮。可是韦捷也知道，他想要的不仅仅如此，甚至他不满足白秀这有限的寿命。
可是她能怎么做？他们不是三人行，是她死皮赖脸的呆在他俩身边，他们互相谦让，她也不可能挂出自己的旗号。其实这一千多年她也不总在，更像一个信使为他们带来大荒之外的消息，人间、天界和魔界。
白秀完全信任她，风辞月也没表现出怀疑她的居心，可她还在冥王的座下，她认了府君当哥哥，她没有拒绝邙山鬼王的邀请，也没有绝了黑水大君的倾慕之情，甚至她和金天圣主还有约定，尽管求来的那柄拂尘那人从未使用。
她不属于大荒，也没有谁请她留在大荒。
不打就不打了，韦捷一消失就是五百年，谁问她都是敷衍两字：“有事。”
她离开大荒的那个早晨，白秀送她，问她：“你这天马叫什么名字？从未听你唤过它。”
韦捷牵着缰绳，信口答道：“烈风。”
“烈风？不好。”白秀皱眉不满道，“犯了我风哥的讳了。”
韦捷眨巴了一下眼眸，无辜道：“所以我从不当着你俩面叫它啊！”说完低身到了烈风的耳边，问道，“是吧？烈风。”
烈风蹬踏着前蹄，挥舞着翅膀在空中发出长远的嘶鸣，仿佛在证明着自己有名有姓有出处。
“故意的吧？给我改了！”白秀不高兴，虽然敬这女人为女神，但也不能作践人，尤其是他风哥。
“不能够，在我认识你家风哥之前，它就叫这名了。”韦捷说着笑了起来，朝着立在远处的风辞月打了个响舌，扬起下巴问，“凭什么？”
风辞月摩挲着自己的指尖，歪靠着廊柱笑了笑没说话。
韦捷问完就骑马走了，白秀回身不服气道：“她从前那小野马也能跟天马比？天马可是能化身为龙的。”说完又悻悻的补了一句，“虽然龙马也是给人骑。”
风辞月自然不会告诉白秀，这匹天马就是她从前的烈风，没有人帮她驭马，烈风是她自己召唤来的。这姑娘是真厉害啊，尤其是这一千多年的进一步了解，很多时候连风辞月都为她折颜！但也没什么好纳罕的，日月更迭薪火相传，三界六道总会有跳脱之外的奇人诞生。
作者有话说
第299章 女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