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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灵魂碳水 “葱油面! ...

  •   两个人安静了很久,终于平缓了呼吸。

      白秀转头看着窗外,什么也看不出来,大荒里没有正常的日月交替,所以经常会有时光停留的错觉。大家都无所谓,并没有多少时间的概念,因为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只有他在恐慌着岁月的匆匆流逝。他都已经活了三千年了……这个世界的时间都太快了。

      但其实他也没那么怕死,刚刚如果再争一口气,风辞月不向他屈服,他已经咽气了。

      “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这一次,他没有听到绝望,是风辞月狠狠的拽着他,想要把他卷上岸。

      风辞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不是随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就能平息的,他腿不能动,腰也断了,浑身如同凌迟般的疼,就连右手也废了。白秀收回了羽翅,即便没力气但还是穿衣系好了腰间的衣带,尽量维持着体面,否则他就像被人大快朵颐后剩下的残羹冷炙。

      他作践自己就是戳他爱人刀子,他也是有人爱的呀!

      “风哥,”白秀转回脸,用那只还完好的左手遥遥的勾了勾风辞月的背影,“抱抱我好吗?”

      风辞月听见白秀叫他,一扭脸,依旧满眼泪水。他是那么愤怒,又是那么委屈,甚至觉得屈辱。他等着他认错,他却倔强的不肯,最终是他认输,跪下来求他了。

      有的人给你跪九十九次,你只要返还他一次,你就输了,因为你能受他九十九次,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他。这还他的一次,意味着低他一等。

      “不哭了,风哥。”白秀也跟着红了眼眶,艰难的涩声道,“风哥,我只是个凡人啊,我会脆弱,我会怯懦,我还很笨。”我抓不住你,也不能留住你。

      白秀的手还堪堪的举在空中,风辞月明明生气却不忍白秀期待无果,他小心的到了白秀的身边,将他轻轻搂在了怀里,却把脸埋在白秀的心口,夺眶而出的泪水润湿了白秀的胸膛,他哑声问:“疼吗?”

      “嗯。”白秀抬头看着床顶,低低的应了一声。

      “以后别这样了好吗?”风辞月将白秀抱紧了一些,自己也跟着猛喘了一口气,忍了许久,终究带上了抽噎。

      “嗯。”这一声已经有了嘤咛,白秀突然意识到这几百年,他的情绪来的无理取闹,他自以为的要把自己跟风辞月割离,他甚至有了被抛弃的妄想症。

      他知道他病的根源在哪,他到底只是个凡人,一生走不出那个梦魇。都三千年了,他还在记着他用力紧拽的衣角,记得被拍了头顶抬起脸来看到的明灿笑容,记得已经颠倒了顺序,然后慌忙死记着纠正出的正确号码……

      “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最遗憾的,是被抛弃者很难找到归属,也不相信自己会幸福。从前在人间当月老,哪怕是到了孤山,在枫叶村,他也是有底气的,最不济分开,他也能自己活下来,即便哄人求人,他在心理上也是跟他平等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没有那个智慧来应对大荒的一切。他也意识到了风辞月的强大,而他成了他的一念之间,今日妥协,不见得次次妥协。

      他又成了乞怜者,回到了起点。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了。”风辞月像是突然想明白了奥妙,抬起头来看着白秀,“对不起啊,都怪我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啊?”白秀一把拽住就要离开的风辞月,“你别风风火火的,你这会儿去哪弄吃的,危险!”

      自从到了大荒来,他们就没有吃过人间的食物。大荒都是神魔鬼怪,以及早已不是凡人的凡人,除了饮风吸露,只以弱者为食。而白秀因为仙体,可以什么都不吃,并且因为不是地仙不受香火,更不会有饥饿感。

      但白秀跟风辞月重复了那句他是凡人,而白秀也确实没有逃过凡人的束缚,食与色是凡人的本性,他在一次次的色|欲填补里却依旧没法得到满足,那么他仅仅缺的就是一顿热气腾腾的饱饭,那是充满烟火气的人间滋味。

      “你别管,我有办法。”风辞月被白秀拽着衣角,下床又回身,看着白秀道,“你还是睡会儿吧!”

      白秀这会儿疼的要死要活的,他还不好意思跟风辞月叫屈,而且他真的什么都不想吃,他也吃不下去。

      “我不睡,你别走,你就在这陪着我。”白秀拽着风辞月的衣摆都急了,风辞月get的完全不是他的点,为了一口没必要的吃食,更不能让他涉险。

      “白秀,你放心,不会有事的。”风辞月再次过来贴身抱住了白秀,食指指尖按在白秀的唇上,“相信我白秀,闭眼,睡!”说到“睡”的时候,风辞月的指尖移到了白秀的眉心,白秀刚闭上眼眸,他轻轻一点,白秀整个人便都卸了力,垂搭了下来。

      风辞月自己也一愣,抬手看着指尖有了片刻的不可思议,此技并不玄妙,对方倘若有一点抵触他也不能这般顺利。他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个凡人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他早就把他的这条命给他了,他是如此的信任他,从始至终都信他。

      风辞月将白秀完全抱起,原本还想让他吃点苦的,现在也不舍得了。

      等白秀再醒来,他还是睡在方才的床上,风辞月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叫着:“白秀,白秀……”

      白秀倏地一睁眼,脸上并没有懵瞪迷茫,眼中也没有睡醒般的惺忪,他看着风辞月将刹那的恐慌隐藏了下去。已经恢复成饱满光泽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感受不到疼了,断掉的腰也能动了。他还在惊异中,风辞月就已经兴兴冲冲的给他端上来了一张矮脚食几。

      “锵锵!”风辞月兴奋又骄傲的呈给白秀,“快吃,趁热。”

      “葱油面!”不光有葱油面,还有汁浇荷包蛋,豆腐羹,以及一碗水果茶,嘴上说着不想吃,可还是挡不住白秀眼中泛起了光芒。

      那句“你是哪里弄来的?”在白秀起身抬起右手拿住筷子的一霎梗住了,碎裂的指骨已经修复了,就连手腕上的血印都不见了,要不是看到对面带着一点得意和讨好神情的风辞月,白秀还以为刚刚的抵死缠绵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一起吃!”白秀道。

      “你吃,多吃点,吃的饱饱的。”风辞月冲着白秀笑了笑,温暖又和煦,丝毫没了方才的凶残与阴邪。

      虽然白秀并不知道风哥到底是何方神圣,但风辞月并非无所不能,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一如那一年他停了心脏,他为了救他,不得不修养了三年,不敢上天宫。

      白秀知道那时的他是真的受伤了,前一两年,他明显谨慎许多,没有一晚是在安眠,时刻都在紧绷着心弦。只有白秀为他抚琴时他才会睡,不是他对琴声依恋,而是明白那时的白秀是清醒的。白秀保持着清醒,他才不用警戒。白秀每日出门,他也会不经意的嘱咐一句:“无事早归,与人为善,不争输赢。”

      “太多了,我吃不完呢!”白秀眨了眨他那秀长的眼眸,无辜中带出几分妩媚,看着很动情。他一早就说过了,他不演,他就是他。

      他们从前不论干什么都喜欢毫无间隙的挨在一起,尤其是吃饭,风辞月习惯坐在白秀的左手边,还会主动的矮下身子缩在白秀的怀里。白秀吃到好吃的,就会自然的喂他一口,手闲了还能将人搂着有意无意的捏捏揉揉,风辞月给他剔鱼剥虾他也吃的方便。

      可是今日风辞月坐在了白秀的对面,白秀也没有端起碗坐过去。

      “我也没本事天天给你做,吃完这一顿,下一餐要过些时日呢。”风辞月的脸色并没什么异常,他看着白秀,突然又说道,“我对食物无所谓的,吃或不吃都一样,不饿也不馋。”

      白秀低头吃面,不敢较真那句:“那我呢,有或没有也无所谓吗?”他第一次给白灵风做炒饭,道长吃的酸了鼻子,他说:“我最喜欢这样的烟火气,好像能长长久久的。”

      此刻白秀吃着葱油面,似乎也体会了一把白灵风当时的心境。可他不甘什么?他配吗?他能吗?

      风辞月看着白秀闷头吃完了面,又将那一碗豆腐羹吃的干干净净,却在喝了那一口水果茶后皱起了眉。

      “怎么了?”风辞月问。

      白秀举着碗:“酸。”

      “酸?不可能啊,里面所有的果子都是甜的,我还加了蜂蜜。”风辞月并非是怀疑白秀的判断,只是疑惑自己哪边失了误。

      白秀蹙眉看着上面的两颗红果,问:“这是什么?”

      风辞月顿了顿,回道:“蛇梨果。”

      白秀一听,瞪大了眼睛:“蛇梨?”

      “蛇梨果是仙果,能恢复你的元气,助你修行。”风辞月解释了一句,“蛇梨只是某类的克星,对其他都无影响。”

      “那你能吃吗?”白秀问。

      风辞月一时没在意,随口道:“能啊。”

      白秀把碗递给了风辞月:“那你吃。”

      风辞月陡然反应过来,他嘴巴翕动了一下,终是接过了碗,什么话也没说的象征性喝了一口,不是很甜,但绝对没有一丝的酸。他用勺子舀了一颗蛇梨果,自己含在了嘴里,然后将另一颗送到了白秀的面前:“圆木而赤茎,黄华而赤实,其味如饴,食之不饥,君子服之,以御不祥。尝尝?”

      蛇不化龙就有弱点,蛇梨本就少见,因为是克物,更是被铲除的几乎殆尽。等到一株蛇梨长成,落花结果更是难得,难得到连月夜都没有听说过,以至于白秀这会儿满脸震惊。

      白秀摇了摇头,拒绝。如果是月夜,他绝对不会吃蛇梨果的,白秀用着他的这副身躯,不能膈应他。所以他呕了一下,将方才喝下去的那一口果子茶都给吐了出来。

      风辞月嘴角浅浅的勾了起来,出现了那抹不常对着白秀会有的似笑非笑,鹤眸里泛出了一丝幽冷的光。

      他吃掉了口中的蛇梨果,然后将勺子里的那颗也吃了,忽而抬起头来,一张玉面对向白秀更加石破天惊的脸道:“薇仙,我们聊聊?”

      白秀一怔,莹白的面色猛地沉了下来,问道:“聊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不如你问?”风辞月又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转开身去,将侧影对着白秀。他的脊背还是勾的,看着好似带上了几分落寞。

      白秀也没有盯着他,他挪开矮脚食几,躺下后双手枕着头,看着顶上的白紫薇花,良久问道:“那一年,遇见月夜,是心血来潮还是蓄谋已久?”

      风辞月低头一哂,几乎是自嘲,第一个问题就难到了他。片刻的沉默里他又害怕了起来,不过才过去三千年,他们还有时间,他还舍不得和白秀分开。

      风辞月仰起头来看向远处,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果茶,说道:“那一场天宫夜宴不是意外,我只是想去看一看月夜的惊世容颜,有些人盛名在外,总会勾起他人的好奇欲。我向来讨厌天界的自命不凡,还没见面就已经有了偏见,加上周围那些诸神众仙的笑声,吕涯的高傲,让我突然有了想要毁掉眼前那个高不可攀有着完美神性的月神的想法。”

      白秀轻轻的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不说实话也没什么,情之一字,往往想要的并非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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