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5、不识好歹 “不识相又 ...
-
白秀醒来,对着床顶发了许久的呆,但其实他并没有晕多长时间,风辞月把他扔给吕涯的时候他就有了意识,只是那时候他动不了,连眼睛都没法睁开。
“这里是哪?”白秀如果继续发呆,吕涯也会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陪着他耗,可他却不想看见这人,更不想跟他共处一室。
吕涯已经强行给白秀喂了两瓶玉髓,但白秀还是很虚弱,不光虚弱,那种翻搅的疼也等于是反复凌迟。白秀现在是因为情伤,所以忽略了这种折磨,他也不想在吕涯的面前过度表现。可吕涯施下的龙影掌只能吕涯自己治,只是他同样要付出代价。
“月宫。”吕涯回答。
白秀勉强坐起身,抬了抬手:“慢走不送。”
由腹腔渗透出来的血水并没有停止,白秀一说话嘴角还在流血,就连口齿也是含混不清的。吕涯将白秀带回月宫,已经给他恢复成月夜的装扮,月夜没跨足过月宫,这里的人也发现不了从前的宫主与现在的宫主有何分别。
“白秀,你没资格跟本君平起平坐。”吕涯语气沉沉,“惹怒本君,受苦的是你自己。”
白秀忍不住咳了两声,怕震到心脏,只能用手护着心口,他这副形容倒比西子捧心还要破碎凄美,只是神态却倔强讥诮:“所以帝尊说我是月神我就必须是,说我不是就不是?”
吕涯面沉如水的看着白秀:“……你最好识相。”
“嘿嘿,识相?”白秀凄厉的笑了起来,反问吕涯,“不识相又如何?杀我还是要睡我?”
吕涯天帝当久了,给人的压迫感一向很强烈,但此刻他却没了攻击力,白秀不是风辞月,更不是月夜,牵动不了他多少情绪。听白秀如此说,他也只是平淡的缓缓道:“你应该谢谢我逼他一把,否则你永远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什么真面目?全是你对他的揣度!”白秀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一往无前,他只想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不想多伟大多高尚。对他来说,能有朝朝暮暮就够了,他根本不想去计较那个人到底是谁,甚至他爱的人是谁。
“你等着吧,我保证他能叫你‘刮目相看’,再不是你爱过的那个人。”吕涯语气依旧平淡,“我不是要跟你打赌,只是想……月夜虽傻,但我坚信他能明辨是非。”
“……”白秀下了床,他手上有血,找了方帕子擦了擦,这月宫真素,满眼白里看不见多少其他颜色。
“既然我已经跟你回来了,你的旨意我也会竭尽全力。但希望你明白,不是我向你屈服,我只是在弥补月夜,还有,”白秀又咳了两声,刚擦净的手又沾了血,“你若再去招惹风哥,鱼死网破。”
“他安分不了的,我把你带回,他便再没了顾虑。”吕涯叹了一口气,兀自笑了笑,“大荒是三界的大荒,他到头来不过一场空。白秀,听一句劝吧,别去找他了,他说他死了,你就当他死了,否则你可能比月夜更惨,也换不来他一点真心。”
白秀不想跟这位现实利己主义争辩,互相都会觉得对方可笑,只是止不住的咳嗽,也止不住的鲜血奔流,内腹的绞痛都疼的他没力气生气了。
吕涯拿出一把刀,这刀还是当初月夜那一世为白秀时用的那把剜心刀。他看了眼前的白秀一眼,然后抬起左手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割下一整块的掌心肉。掌心肉很快被他用法力化成了一颗丹,他递向白秀:“吃了。”
白秀抿着唇,将脸撇到了一边。
“不吃的话,你以后就都是这样了,咯血、无眠、不食。”吕涯顿了顿又补充道,“亦无欲。”然后解释,“姓风的说你废了,就是因为若本君不救你,你都干不了他了。”
“反正都老死不相往来了,干不了就干不了,除了他,我谁也不想干。”白秀态度坚决,并非说的气话。
“你作践自己,人家可不一定会为你守身如玉,不过四千年,对他来说弹指一挥间,说忘就忘了。”吕涯把丹药抛给了白秀,“随你,爱吃不吃。”
丹药抛来,白秀没接,看着它掉在了地上,滚了一路。
吕涯脸色微白:“……你最好认清自己,在本君这,你不过是个微贱的凡人。”
白秀扭脸恨声道:“彻底对你失去好感,不想承你的情。”
“凭你也配!”吕涯一甩衣袖,又丢下一句,“不识好歹。”就走了。
白秀站在那连声又咳了许久,咳的他那弯刀腰都弯了下去,大口大口的血水往外呕,泪都给崩出来了,他换了只手擦了擦,一看,操,他的眼泪又恢复成了血色。
“月神大人,还是把这丹药吃了吧。”从外进来一名白衣女子,将滚在远处的那颗丹拾了回来,用锦帕包好递来给白秀,“何苦跟帝尊怄气,苦了自己。”
“……”什么叫怄气?白秀都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了。
这白衣女子见白秀还是不肯接,抬了抬脸又道:“大人中了帝尊的龙影掌,只有帝尊的掌心肉化丹可治,但帝尊只能给大人这一颗,还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
吕涯身为天帝,除了那一次对付姚青,几乎没跟人动过手。当时风辞月的那一剑严重威胁到了吕涯,最具压迫性的神技便是龙影掌,所以也成了他反攻的本能。他的龙影掌没几人见过,更没谁知道中掌后的反应,所以只要白秀不说,其他神仙也不会知道他这是被帝尊打的。
白秀心下稀奇,按理月夜不住月宫,除了各司其职的神官,应该不会有侍女的。况且神仙又不像凡人,即便显贵也不需要人周身伺候。就看吕涯也是一样不用人照顾起居,紫微宫里所有人不过是各司其职,不像凡人皇帝还要阉割了人来跟前跟后。
“你是……灵倩?”白秀找到了月夜的记忆,这姑娘是吕涯的人,吕涯当初还在孤山时,她就在吕涯的身边了。但是后来吕涯当了天帝,倒不把她放在眼前了,月夜也没有在意过她去了哪里。
灵倩见白秀唤出她的名字,浅浅的笑了笑:“月神大人还记得婢子。”
记得,怎能不记得,那一年在天怨儿与吕涯的第一次婚礼上,是她跳出来歇斯底里的指责天怨儿的背信弃义。
“你可知主人早就把精魂给了你,你受的那点苦算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主人只剩了一个躯壳!你可知主人的性命背负了多少人的期望?他可是天龙啊!是未来的天君!他为了你断送了所有的前程!没有了精魂的他还有多少年的寿命?”
她完全站在了自己的主子一方,不能理解天怨儿的所作所为。吕涯比天怨儿大一万多岁,但天怨儿一出生,姻缘石上就刻下了她与吕涯的姓名,这就说他们是天定姻缘。她来到孤山,就是主人的未婚妻,不管主人作风如何,她和别的男人纠缠就是背叛。
天怨儿从孤山的无极峰上掉入人间,可她因为是天女,并未被打回元婴之态,而且保留了记忆。然后她就在孤山的下界遇见了正狩猎的秦孤术,一路便跟着他回家了,可是他的这个家属于另一个男人,秦孤术那时只是别人的下属。
她看不出来那个昭国的兰世子和吕涯有什么关联,她那时候懵懵懂懂,只对人间充满新奇,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连凡人都很可爱,比天上的神仙鲜活多了。而遇到的兰世子也一改她认识的雷神所示人的孤冷绝尘,轻佻又殷勤,那样的示好让她不懂得拒绝。
她太单纯了。在紫微宫,月夜自己都不懂,更教不了她多少人情世故。到了孤山,吕涯不仅戏弄她也在冷落孤立她,她抗拒的多了,即便分不清兰世子与雷神的相同,却也同样的抵触亲近。
兰世子亲了她,她震惊的同时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排斥,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所以叫秦孤术也来亲她。这一个吻同样让她混乱,是甜是咸,她分不清。
她活了一千年,终于体会了凡人的苦恼,可她并没有失忆,她知道她是雷神的未婚妻,她要嫁的人只能是雷神。可是雷神是怎么对她的呢?孤山上有那么多他的女人,她为什么要对他从一而终?又凭什么要听天命非嫁他不可?
而吕涯下凡间也不是单纯的为了追求他的小未婚妻,甚至他原本都没动过这个心思。
在吕涯未出生前,天帝惶恐不安,他不想云花生下这个孩子,更不可能承认他与亲妹乱|伦的事实。他为了获得八方支持,在即位之初便自断情根表明自己愿为三界牺牲的决心,所以早对云花没了那份悸动。
他哄骗云花,将珠胎放在弱水封印了几万年,直到某一天被刑天之神发现了蹊跷。云花怕有万一,去找天帝想对策,可天帝刚安抚了云花,转头就去了弱水准备将这孩子除掉。
云花似乎也洞悉了自家哥哥的狠心,一路跟随,对峙之下,不过是更清楚的看清这个男人的嘴脸。云花其实在之先就已经将珠胎取走了,天帝这一场扑了空,也让躲在暗处的刑天之神知道了真相。
没了弱水的养护,珠胎很快就会枯萎,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在自己的身上。可是孩子一入腹中,封印自动解除,不可阻挡的在生长发育。
云花如此处境,却还想要成全自己的哥哥,她不能暴露,所以急切的要为自己的孩儿重新找一个父亲。
没有哪个神仙会愿意为她吃这个亏,她贵为天界的公主,也没谁傻到为她担下这项罪过。云花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凡间找一个不知情的凡人,名分什么的都不重要了,至少能给腹中的孩子一个出处,至少他(她)能活。
可偏偏缘分,她寻找了许久,遇到的第一个合适的人选就是吕素,而吕素当时怀中还搂着一名琵琶女——秦蓁蓁。
云花推开秦蓁蓁,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对吕素说:“选我。”
“先来后到啊,妹妹。”秦蓁蓁抱着琵琶,含笑的脸上还有几分难掩的不堪。
吕素是魔界的王,且是至高无上的王,他凭一己之身撑起了整个魔族,魔力异常强大。当时的魔族不归天界管,相反,天界反倒要配合他的差且。且吕素并非纯粹的魔,他在人间就像个凡人,到了天界也是灵光满身清阳曜灵,除非亲信与旧识,没人知道他是谁,他在哪。
秦蓁蓁之所以会难堪,是因为她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不会护着她,也知道出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一定会勾起他的探索欲。
云花是天家人,即便不是公主,她的高贵也是与生俱来的。她有她的骄傲,也有她的底气,她的气度以及几万年的沉积不是弱小且浅薄的凡人可以比的,也不是那些需要依附的蛛网能牵制的。
果然……
凡人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吕素并未隐瞒,坦诉了自己身份的同时也对云花告白了。比起哥哥的薄情,云花终于体验了一场被爱的滋味,但她在吕素的眼中只能做一个凡人,也注定不能坦诚相待,唯一不愿欺骗的,就是告知她腹中的孩儿不是他的。
可吕素一早就知道她是谁,不拆穿不是为了将计就计,他霸道且温和的语气:“这孩子就是我的,跟我姓吕。”
吕素在魔界有魔后,还有众多姬妾,秦蓁蓁也不过是他在凡间的一场欢快。除了魔后,其他人都不配和他有孩子,而他与魔后孕育的六子却全都是废物。
连姜灵都觉得他别有所图,两人相约人间的春雨楼,痛饮一场后,姜灵却觉得是自己狭隘了。本不是劫,却偏偏是个多情种,那时的她能有的是人之常情,是神之悲悯,她不大懂之外的情爱,却理解了他。
姜灵与吕素是旧识,很久很久的旧相识。但他们道不同,所以不是朋友。不过有些人即便与她道不同,她也认他是朋友。
可从前的姜灵已经归于天道,而今的刑天之神要执行她的法度,别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秩序。何况神与魔不能在一起,这道理吕素自己也明白。
他们没有动手,相谈是成功的,他们达成了某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