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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幼年本尊 “小娃娃, ...

  •   本尊七岁那年去玉鼎府进修,和他一起去的还有陆仟。

      他们从前一直是在琅玕山,也就是如今的凌霞台。山上有师尊师娘,绿云蹒跚学步,会叫大师兄二师兄了。

      程昱刚拜师不久,之前他不仅被玉鼎府拒之门外,连同其他的一些小门派也看不上,最后才被师尊师娘收下的。怪不得他一直勤奋刻苦想要出人头地,可天赋这东西……他也没那个运气。齐岳当时还没来。也有其他的师弟,后来走的走死的死。

      也就是这一年,本尊暴露了符咒的技能,疑心的不光是师娘,还有师尊。

      一时间,整个琅玕山气氛变得很怪异,师娘和师尊开始争吵,并且越来越厉害,及至分家。本尊隐约察觉了什么,可是他还小,只是和师兄弟们一样觉得很害怕,并不确定自己是矛盾的根源。

      搬离原先的琅玕山,师尊突然叫小白秀滚,剑锋指着他小小的心脏,狠断毒绝的说:“不滚,你就去死!”

      婴孩时期他就来了琅玕山,眼里的一切只有师尊师娘还有大师兄,他不懂人世间其他的情感,他甚至都没有下过山。七岁的小孩,叫他怎么自食其力?他也根本就没想过要怎么自食力气,就觉得既然谁都不肯要他了,那就去死。

      他没求,死就死,他又不怕。

      师尊是真的要杀他,给他喂了无觉散,告诉他不会疼,等到眼中看到光,就跟着光走,往生咒会护送他去向黄泉。

      为了叫他不心生怨念,也为了叫自己不欠下杀孽,甚至还开坛设法,阵势宏大。都是修真中人,光明正大的杀一个灵纯智真的道童非同小可,连原本再不想出面的师娘都来了,帮他护阵。

      没有人为小白秀求情,连原本很黏他的绿云,都对他避之不及远远地躲着,师弟们表情仲怔麻木,是无奈的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修仙的人六根清净,感情本来就很淡,本尊对他们的冷漠也没有太多强烈的谴责和失望。

      只是临刑前,他不禁有些疑惑,下山路要他一个人走,黄泉路也要他一个人走,那他为什么不下山?

      黄泉路是终点,他到了那就结束了,下山路却充满未知,他不知道等待他的结局会是什么。他害怕,宁愿快点结束。

      “薇仙,我要去玉鼎府了。”陆仟比白秀大,白秀七岁那年,他已经是个半大的孩子了,老成的小孩,看不到多少童真与稚气。

      “师兄要离开吗?”孩童时期的白秀就已经清秀俊美,绝色无双,只是人很清淡,没那么浓重的情绪。师兄走了会有不舍,但他自己还在琅玕山,有师尊师娘还有绿云和师弟们,一切都是他熟悉的。

      “还会回来的。”陆仟说,“玉鼎府是所有凡修的圣地,想要有所成就必须去那里磨练一番,师尊和师娘也是在玉鼎府学成,归来创立的琅玕山。”

      “那所有人都要去吗?”小白秀问。

      “去归去,却不知道能不能被留下,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学有所成回来建设琅玕山。”陆仟考虑的远比他说的还要深远许多。

      “那我不去,我觉得琅玕山已经很好了。将来也是师兄当掌门,只要师兄厉害就够了。”那时的小白秀并不勤奋,懒得理所当然。

      剑锋起,剑尖已经刺进了小白秀的胸膛,鲜血从白衣中透出。小白秀整个人都在被雾气升华,脸色苍白,双眸发出兽的红光。大约是因为太小,历经此番,脸上完全没有凶煞之气,这眸光也就不像入魔一般红的妖冶霸道。

      “师尊,让我带薇仙走吧,我保证他再也不会回来。”阵法已开,陆仟却突然跪地相求,他也在阵中,几乎是要挟,如若不答应,他就牵引白秀的元神入歧途。

      “那你呢?”师尊并不惊慌,冷冷相问。

      “我会回来。”陆仟掷地有声,“请师尊给我十年时间,十年后徒儿必定习得擎天架海拿云捉月之技,助师尊光大琅玕山。”

      “你今天就敢违逆威胁为师,将来我与你必不两立。然君子立信,登龙有术,你若真能做到,我就将这掌门之位传于你。”师尊说。

      师娘听闻,簌簌冷笑,不着一言,第一个甩袖离开。

      下山的路上,小白秀问陆仟:“师兄,你这又是何必?”

      陆仟看向小白秀,目光坚定无悔,可是却说了一句十足迷茫的话。

      他说:“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在知道真相的时候他也是无奈而麻木的,他视师尊为圣父,从来没有想过违逆,甚至是要挟。看到师娘冷笑离开,他几乎有了厌烦的情绪,包括对所有一切的憎恶。

      他急切的想要逃离。

      先前师尊只给陆仟指了大致方向,玉鼎府仙山的具体位置还要两人自己摸索。原本师尊是要亲自送陆仟过去的,却因为这一着,大有叫他俩自生自灭的意思,连一点傍身的银钱都不给,法器之类也全都没收。

      陆仟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就算有些造诣也经不起此番千山万水,何况他还要带着半事不懂的白秀。白秀又受了伤,原本该安心将养,却要如此动荡。

      为了谋生,他们也给人作法驱邪,陆仟还懂些医术。只是年纪害人,一般人也不敢信他们,不得已求他们帮忙的,也都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家,能换来一点吃食就很难得了。

      更是因为急着赶路,这种需要信誉与口碑慢慢积累的事越来越像是招摇撞骗。玉鼎府三年收一次徒,错过了今年,就又荒废了三年,他们耽搁不起,所以后来越走越狼狈,甚至到了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地步。

      白秀从小就没下过山,完全的不懂人情世故,清泠冷淡的性子也叫他不肯周旋。虽是出尘模样,却也带着奶团奶气,越正经别人就越爱逗他取笑,把他骨子里的戾气给激了出来。他虽小也凶,灵力不高,却也懂术法,何况他画符的技能越用越精,对上毫无灵根的普通人,完全游刃有余的戏耍。

      对普通人使用法术是大忌,每一次惹了事都要陆仟来摆平。陆仟也是身心俱疲,好几次他是想把白秀丢下的。没有白秀拖累,他的行程能快许多,也是因为带着白秀,才让他们看上去更加落魄和不靠谱,要不然凭他的能力根本不至于此。

      有富贵人家见到白秀模样出挑主动开口,陆仟怕他一块美玉蒙了尘,于心不忍。有庙观也表示愿意收,可山门太小,冷眼看去发现没有一个有根性的能人,简直毁了白秀前途。机缘巧合,遇上云游的大仙,欲叫白秀随他而去,可又担心此去一别再无瓜葛,终究没有开口。

      然后就想开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带着白秀,一向深思熟虑的人,遇上白秀就全都是任性。就算陆仟为白秀收拾了无数次烂摊子,但他始终没有指责过白秀,有时候确实是白秀行为过激,他也没说过一句不对。

      白秀知道自己是师兄的拖累,他不求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他也一样的不想改。别人呷戏的笑他,他阴沉着脸怒目相向,别人想来捏他脸,他一把就狠狠推开,别人想来拉他抱他,他上嘴就咬。就算不能用法术和灵符,他也像一只不容侵犯的小狮子,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会因为别人拿着一块大肉冲他摇晃,他就谄媚的摇头摆尾。

      师兄还带着他,他就跟他走,师兄哪天真把他丢下了……他没想过师兄会把他丢下。夜里睡觉,他有时会突然醒来,睁眼看一下,师兄在,他就闭眼安心的接着睡,没看见师兄,他也还是闭上了眼,笃定师兄还是会回来的。

      师兄弟二人一路坎坷,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最终还是来到了玉鼎府的仙山脚下,此时也已经到了玉鼎府收徒的最后期限。不过两人已经潦倒不堪,再没有力气穿过重重仙障飞跃无魂渊到达半山腰的临天门。

      找到玉鼎府的仙门是第一关,通常情况下都会由领路人指引,有些门路的人都是直接被送过来的。可是用什么办法从山脚下上去,却必须要靠自己,因为这也是在测各自的灵根,方便后面的分派修行。

      当然,如果有人提点还是方便很多的,为了叫陆仟来玉鼎府进修,师尊三年前就开始让他集中精力专修剑气。陆仟灵根精纯是修炼的上品,而剑宗气宗是真正的大宗,起点最高,能力最强,灵力提升最快,在玉鼎府地位也是最高。所有门派剑气也都是必修,试问一个凡修连御剑化气都不会,遇事寸步难行的,那他还能干什么?

      当然,凡事不能太绝对,也有特例。

      特么又要拿道医举例!

      比如有人对医术天赋异禀,各种化腐朽为神奇,敏锐的直感叫他就算不修起死回生术他也能将人从死亡的边缘唤回。但他就是对剑气不敢兴趣,甚至超级抵触,甚至都不要佩剑,甚至他都不要那个气。

      他想强身健体提升灵力他就炼丹,效果也是一样的。想打架的话他就用药用香,照样把人熏的五迷八窍。想出门,那就更简单了,肯定都是别人求他,再不济,就收点徒弟,去哪叫他们载着,不嫌麻烦就行。

      陆仟当时还没有佩剑,就算有,他也不能认。因为一认就是一生,人剑永不分,若是在灵力还相对低微的时候就佩剑,剑强便无法驾驭,最后不是剑废就是人废,剑弱则会成为拖累,修炼到一定阶层剑就配不上了,也就无法再用剑。这是非常凶险的事,没有十足的把握轻易不可行,最好的就是做到人剑合一,互相助益互相成就。

      而三年多的专修也不是无所成,陆仟可以用自身的灵力暴击瞬间化气,就算没有剑,短途他也能跨越。原本赌一把,他是可以带上白秀的,可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是在赌,一旦失败掉入无魂渊,直接成了游魂在炼狱里挣扎,灵识也会被里面关押的恶鬼吞食,无法超生直至消亡。

      他们不能再耽搁了,仙山脚下为了防止凡人和野兽靠近,地势凶险瘴气弥漫,没有能果腹的食物,也没有能喝的水,甚至连露水都是有毒的。

      “师兄你去吧,等你到了再来接我。”小白秀用最后的一点灵力成就了一张符,为陆仟扫除了仙障,感谢他一路没有丢下他,这也是他唯一能为师兄做的事了,“无魂渊就要靠你自己越过去了。”

      陆仟沉寂了半刻,最终还是走了。他不敢回头,也没有解释。他怕自己说算了,也怕会忍不住跟白秀争吵。难道他违逆师尊,甚至不惜以下犯上的要挟就是为了今天的这幅局面?

      他也不敢跟白秀保证,叫他信他等他。师尊跟他讲过,他知道在玉鼎府的将来会有多难,未来只会更加的残酷。如果他来不了了怎么办,如果白秀真的枯等了怎么办?他更不敢叫他走,万一就成了永别呢,带着对他的曲解和恨意,带着被抛弃的委屈,带着这满世的荒凉……

      可,陆仟上山的第二天,白秀也过去了。

      遇见白秀,陆仟并没有太欣喜,目光交接的一刹他突然预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详气息。他问白秀是怎么来的,白秀清淡的说:“遇上了一个人,他送我上来的。”

      是一个男人,面相看着和师尊差不多的年纪,可是白秀从他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老人味与腐朽味,像一个快行将就木的人,呼吸里都带着残喘。他骨骼奇瘦,眼窝和面颊都深深的凹陷了进去,如鹰嘴一般的鼻尖,唇色暗沉薄如刀。

      他说:“小娃娃,本座送你上去,但你不能忘了我,你要报恩。本座会去找你,你不能不认我。”

      那人低身凑在白秀的耳边,如鼠嚼一般的颤音震的他汗毛根根竖起,枯槁细长的手指按在他的肩上,锋利坚硬的指尖掐入他的肌理。他在山脚下站了一夜,想再等一等师兄,万一他真的来了呢,万一……

      恶心,他却屈服了。这是他第一次屈服,也许不是人的本性,而是世间万物所有生灵的本性,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只能屈服,这种压迫连他的灵魂都没办法呼吸,一丝挣扎都没有。即便这人将枯瘦的手指伸进他的裤腰,掐住了他的屁股,他也没有反抗。

      指尖戳进了他的肉里,那人笑着说:“本座要在你身上留下印记,我的好东西可不能被别人惦记。”

      所有的恶心都被疼痛代替,白秀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手拿出,指缝里都是他的血,那人放在鼻尖深吸了一口气,阴恻恻的幽幽叹道:“嫩啊,太香了,本座现在都忍不住想要吃了你!”话说完,张嘴就咬住了白秀的耳朵。

      ……

      小小的人儿石化了!

      “记住,本座要去找你的,你不能不认。”如诅咒一般的话语在耳边久久回荡,使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玉鼎府的临天门。

      望眼欲穿,人群中终于找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他委屈的想哭,想崩溃的告诉他自己经历了一场什么,他有多害怕,比死亡还恐惧惊惶。可是师兄一回身,目光交接,他发现了师兄惊愣的表情里带着逃遁。

      师兄不想他来?师兄不想见到他!

      可是他不敢质问,不敢离开,他怕那个如同地狱恶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说:“小娃娃,本座来找你了,随我走吧!”

      白秀的手不自觉的抓住了陆仟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满是紧张与怯弱,第一次说:“师兄,你别丢下我。”

      陆仟的心咯噔了一下,他不知道分别的一夜白秀经历了什么,可是一向清淡的人突然视他如救命稻草,他怎么忍心松掉他紧抓的手。

      “没事,有师兄在,不怕。”陆仟认真而郑重的对白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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