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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心疼 我看不得你 ...

  •   “我当时顾不上细问,立即带他上楼,给他找了一件我哥……找了一件冬天的旧衣服,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简单下了一碗面吃,得亏当时我妈不在家,那可是他第一次去我家,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领了一个什么不正经的人回去呢,谁知道他穿上衣服之后盯着面前那碗面看了好久,好不容易动手吃了两口,结果还没三分钟就开始狂吐不止,他这样子一定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所以我带他去医院,结果是严重的厌食症,根本吃不进去任何东西。”

      徐之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医生说他之所以会得厌食症,主要是基于心理原因,他内心排斥进食,那天主动开始吃饭说明他又想通了,虽然心理上不再排斥,但身体因为长久不吃饭产生了适应,所以他再吃的时候就开始疯狂吐,反正好长一段时间就是吃完吐,吐完吃,过了好几个月才渐渐能吃一点东西,但他如果只是厌食症这个问题就好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那时候担心他的状态,所以就亲自送他回去,但是我一进他的房间,简直一片狼藉,地上全是药,各种各样的药、药瓶扔得到处都是,我捡起几个瓶子在网上查了一下,全是抗抑郁类药、安眠药甚至精神疾病类药物,他有深度抑郁症,已经出现了自残和自杀的倾向,他左右手腕上有很多深浅不一的伤口,全是自己割的,他之前见我的时候全是穿着长袖我没注意,那天我去他家质问地上的药是怎么回事和他发生了争执,这才看到他的手腕,那些伤疤到现在都没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楚言到底怎么了,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吃这么多药,为什么会突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可是他不说,他一句话都不说,他什么都不说,我简直要疯了,我知道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却不知道什么事能让一个健康的人精神彻底崩塌,每天要靠着药物维持清醒,他就只是问我,我给他拿的那件外套能不能留给他,都什么时候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死了,还在莫名其妙地问我要那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旧外套!”

      徐之情情绪有些波动,一想到这里她就无法镇定下来,“我当然没给他,我还和他大吵了一架,我问他是不是想死,割腕割不死这么多药混着吃也早晚吃死,结果他又和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说以后不会吃药了,他还要照顾我和我妈。”

      “谁要他照顾我还有我妈,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不做我男朋友有什么立场照顾我和我妈,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吗?再说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可怜人,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他为什么莫名其妙要照顾我和我妈?他还说他不喜欢我,他……他如果不是喜欢我,还能是为什么?”

      徐之情看着窗外,好久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真奇怪,我一向嘴严的人,今天为什么会在你面前说这么多,你说的那件事,应该和他之前抑郁症的事情有关,我猜是同一件事,但到底是什么事,楚言如果不说,谁也不知道。”

      谢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餐厅的,又是怎么漫无目的地走回去,路过警局门口的时候,他在十字路口那颗梧桐树下站了好久,想体会一下十年如一日等待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是什么感觉,但好像怎么都无法感同身受。

      因为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楚言,他下午没有回警局,而是去了楚言的家,之前在这里借住的时候从没乱翻过楚言的东西,听了徐之情的话,他还是不放心,他担心楚言房间的某个角落里还藏着药,所以提前过来确认一下,如果没有最好,他当然巴不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找不到,抱着这样的想法去找,谢遇还是在楚言卧室被锁起来的床头柜里发现了满满几抽屉的药,有近期的,居然还有拆封的。

      谢遇头脑嗡地一下,那个小时候即使很饿都不愿意吃他买的零食的小男孩,居然因为他,吃了这么多年的药。

      可楚言平时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常,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会发火、会骂人、会开玩笑、会揶揄别人,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他都非常正常,难道这些都是他硬装出来的吗,因为在旁人眼里这样看起来像是正常人,所以楚言才变成这个样子,到底什么才是他真实的样子?一个人默默去无人的地方喝得不省人事?还是一个人躲在家里没完没了地吃这些药?

      手机消息提示音一直在响,谢遇一下午都没看一眼手机,这会反应过来,发现天都已经黑了,手机上有无数条短信,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楚言的,谢遇打开消息,一大串信息冒出来,午饭吃了吗?下午去哪里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怎么不和我说?看到了回我消息,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回个话,理理我,我很担心……

      你担心我?那你能不能担心担心你自己?谢遇觉得他马上也要疯了。

      谢遇很少用命令或者强硬的语气和楚言说话,很多时候为了符合这个身体的实际年龄,他在楚言面前都是中二少年的发言,但今天他生气了,直接回了一句:我现在在你家,立刻回来见我。

      这个立刻确实没很久,二十分钟后门外就有开门的声响,楚言开门发现房间里居然没开灯,谢遇就坐在沙发上,他随手把灯打开,还没注意到谢遇脸上极其不悦的表情。

      楚言干咳一声,走到谢遇身边,从身后拿出一束花,小声地说:“我刚才去花店,想买束花送给你,可又觉得一束花不够,我想把满天星辰和我所有的一切都送给你,所以今晚给你买了满天星,明天再给你买红玫瑰。”

      楚言把一大束满天星抱在胸前,眼神专注地看着谢遇,有些忐忑,因为不确定这花谢遇喜不喜欢,楚言现在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和平时的状态完全不同,谢遇那瞬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他,纯粹执拗,很讨厌和别人说话,很讨厌和别人来往,更讨厌别人管他的闲事,明明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却很想装出成熟稳重的样子,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敢拿着水果刀去杀人,也敢在杀完人之后再给自己一刀,一了百了,彻底摆脱讨厌的生活,但会在看到杀人现场后吓得浑身哆嗦,会因为手被割伤嚎啕大哭。

      楚言从来都是一个极端的人,从小是,现在也是。

      抛开那些平日里伪装给别人看的样子,抛开那种极度割裂的生活状态,或许这才是楚言真实的样子,唯独会在谢遇面前露出来的,最真实的样子。

      原本准备狠狠教训他一顿,这会直视楚言的眼睛,谢遇瞬间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谢遇接过花,然后问楚言:“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楚言自认为非常诚实地回答:“没有。”

      谢遇刚消下去还没有一分钟的火蹭一下又蹿起来了,他拉过楚言的左手手腕,“我说你这个手表怎么连洗澡的时候都不取下来,这会细看,原来是个假的,分针秒针时针都停着不动,这手表戴着不能看时间难道是当饰品的?”

      楚言下意识想把手撤回,可谢遇偏攥着不放,甚至还直接把手表取了下来,手腕上醒目的疤痕就这样直观地暴露在谢遇面前,旧伤叠新伤,一道又一道,狰狞又丑陋,谢遇感觉那曾经划破手腕的刀此刻正在往他心脏上捅,一下又一下。

      谢遇濒临发火的边缘,压着声音问:“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楚言正想找借口糊弄过去,就听谢遇继续说:“我今天去见之情了,也知道了一些事情,趁我现在还没发火,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楚言也没打算隐瞒,但自知理亏,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三分,他低着头,像是一个犯错被抓住的孩子,“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以后不会了。”

      谢遇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气,“以前的事情?你当我眼瞎看不出来这上面最新的一道疤痕是最近才愈合的?什么时候,最近一次自残是什么时候?”

      楚言低下头打算用沉默应对,谢遇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吼了一句:“说话!”

      “两个月前。”

      谢遇再次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嗓音降低一些,情绪平复一些,他捏着楚言的下巴让楚言抬起头,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两个月前?我没记错的话两个月前你正在因为案子忙得昏天黑地,你当时看起来可正常了,一会去跑现场一会开案件研讨会,一会写案件报告,连我们都被你使唤得团团转,你作为刑侦队队长一心扑在案件上的行为举止简直让旁人看了都自愧不如,合着在外面忙完案子回来你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躲在这个空旷的大房子里拿刀伤害自己?你做的可真是天衣无缝啊,没一个人看出来你的异常,在外面装成正常人的样子让你很累吗,需要割自己几刀才能缓过来吗?!”

      “嗯,很累。”楚言没再躲避视线,他看着谢遇,“你知道的,如非必要,我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毕竟我小时候就喜欢藏起来,藏到某个谁都找不到的角落里、垃圾桶里、下水道里,黑暗和孤独会让我平静,也会让我安心,如果可以,我不想参与沈楠他们日常的玩笑、聚餐,不想因为他们工作表现不好批评他们,也不想因为他们工作表现优秀鼓励他们,不想黑着脸叫他们加班,也不想吼他们,我明明可以一个人一句话不说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在办公室里坐一天,但那样会让我看起来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没人会喜欢异类。”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刻意去做一个壳,把真实的自己藏进去?”

      楚言摇头,其实他之前没有这么极端,上学的时候也会和同学沟通交流,在得知徐之远的死讯后他自我封闭了一年,好像突然又回到了小时候,喜欢一个人躲起来,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拒绝和外界的一切沟通,“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很累,真的,但是我不能继续一个人躲着,你的妈妈和妹妹还需要人照顾,你不在了,我要替你照顾她们……”

      谢遇憋了一天的火再也压不住了,彻底爆发了,“谁要你帮我照顾她们?!她们是我的亲人,再怎么样,照顾的责任也轮不到你的头上,我前世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把你忘得一干二净!我都……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为我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你是不是傻子?”

      “嗯,我是,但傻子喜欢你。”

      谢遇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去挡自己泛红的眼眶,去挡自己止不住的眼泪,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居然可以痛成这样,上辈子子弹打穿心脏的时候也没痛成这样,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哽咽着说:“言言,再也……再也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我看不得你受伤,我快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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