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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投毒 看看你曾经 ...

  •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漫长而寒冷的冬天总算过去,天气慢慢转暖,阳光洒在身上有种久违温热的感觉,仿佛能治愈一切,可夏莎却一直在咳嗽。

      她虽然脑子发育不健全,但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没什么大毛病,吃的不是山珍海味但能吃饱,穿的衣服很土但能保暖,平时去村里乱逛还能锻炼锻炼身体让她不那么容易生病,可这一切在她生完孩子之后就变了。

      在走廊的地面上一个人迷迷糊糊生下了女儿后,随即大出血昏迷不醒,□□伤口撕裂也没有缝合消炎,就那样任由伤口自愈,浑身疼得连翻身都变得异常困难,可即便如此,她在浑浑噩噩断断续续昏迷将近一个月后身体还是有了好转的趋势,能起来活动,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此后几年她的□□和腹部总会隐隐作痛,伤口发炎愈合撕裂又发炎,反反复复,总是隔三差五感冒发烧,咳起来就没完没了,想停也停不下来。

      她的“床”沾得到处都是血,有的是当初生孩子流的,因为一直没有清理,原本鲜红的血液已经变得像污渍一样漆黑,有的是因为生理期不会用卫生巾流得到处都是血,也有一部分是近期咳嗽加重直接咳出的血,看着糟糕透了。

      那时候的王菲菲已经三岁,王斯不理她,她总是喜欢去找妈妈玩,夏莎对孩子这个概念还很迷糊,无法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天天黏着自己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女儿,偶尔有那么一瞬间会露出疼爱的眼神,不太熟练地把王菲菲抱在怀里轻轻摇晃,更多时候是觉得家里多了一个小孩陪她玩。

      可夏莎咳得太厉害,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没多久就要睡过去一阵子才能缓过来,王菲菲会跑到屋里小心翼翼地对王斯说:“爸爸,妈妈病了,一直在咳嗽,要去看医生……”

      王斯只会冷冷地看她一眼,然后回一句:“死不了。”

      不过那一天王斯对他们的态度和往日截然不同,夏莎被他赶出房门已经几年,他在听到王菲菲的话后居然走到走廊下面看着夏莎,沉默片刻后对她说了一句:“起来,进屋吃饭。”

      夏莎看到王斯后眼睛久违闪闪发亮,一看到王斯就笑好像成为了她条件反射的本能,即便浑身疼痛难忍,即便咳血不止。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伸出藏污纳垢的手去拉王斯,王斯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甩开她。

      房间里飘出饭香,饭桌上放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这对于平时一天一顿只吃冷米饭干馒头的夏莎来说算是非常丰盛,饿是本能,怕王斯生气也是本能,即便她馋得口水都流出来,还是看着王斯,似乎在等他的同意。

      王斯只是淡淡走过去拉开板凳,示意她坐下:“吃吧。”

      王菲菲个子太矮,只能趴在椅子上拼命想把手伸到桌子上去抓饭菜,哭嚷着说:“我也要吃。”

      有人抢王斯亲手做的饭,这让夏莎很不开心,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女儿,她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噘着嘴瞪着王菲菲,似乎觉得这样就能威慑住她不来和自己抢。

      王斯将王菲菲抱在怀里放在腿上,顺手给夏莎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给王菲菲也夹了一个排骨:“可以吃了。”

      夏莎迟钝地学着王斯拿起筷子去夹碗里的肉,筷子歪歪扭扭掉在地上一只,她只好用手直接拿起碗里的肉放到嘴里吃,边吃边瞪坐在王斯怀里的小孩,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倒不是因为饿久了,而是怕吃慢了菜就被那个讨厌的小孩子抢走了,所以她囫囵吞枣一样把肉吃下去后,又去抓桌子上的菜,不停往嘴里塞,边吃边点头,努力想夸王斯做的饭好吃。

      王斯就那样漠然地看着她吃,然后又夹了一块肉放到王菲菲手里,让王菲菲自己啃。

      吃完菜夏莎想伸手去抓汤里的肉,抓半天才发现汤是液体,里面只有一些蛋花和切碎的西红柿,只能捞出一点西红柿,她把西红柿送到嘴里,顺便把手上沾的汤汁舔了个干净。

      王菲菲正啃着骨头,想说我也想喝汤,但下一秒她就看见夏莎的表情变得扭曲,嘴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眼珠越瞪越大,摸着自己的脖子努力想呼吸,可只是短短几秒,夏莎的脸上青筋暴起,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抽搐,倒下时打翻了桌子上的一盘青菜,剩菜全都洒在她的身上,然后开始口吐白沫,几秒钟之后,再没了动静。

      王菲菲不解地抬头问:“妈妈怎么了?”

      “她睡了,你也该睡觉了。”

      王菲菲脸上依旧挂着疑问的表情,下一刻她也开始干呕咳嗽,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她无力地伸出双手在空中扑腾,恐惧让她本能开始大哭,可下一秒身体一空,她被王斯直接从怀里扔到地上,扔在一动不动的夏莎身边,昏迷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王斯居高临下淡漠的眼神,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爸爸,救我……救我……”

      院子的大门从里面反锁着,刘庄本来村民就少,王斯又很少和村民来往,他住的房子偏远,即使是大白天,也不会有人造访,王斯看着地上的两个人,不慌不忙地先收拾桌子上有毒的饭菜,他也不清楚饭菜里下的是什么东西,买的时候卖家说无色无味,但毒死老鼠没有任何问题。

      他将饭菜倒到院子里的下水道里,然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铁锹开始在院子里挖坑,前两天刚下了一场春雨,泥土湿润很好挖,不一会就挖了一个大坑,他先把夏莎从房间里拖出来扔到坑里,再把王慧抱出来扔到王颖身上,然后开始一铲一铲地将泥土埋到他们身上,直到地面被抚平,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王斯感到异常轻松,这么多年的麻烦包袱总算在这一刻被卸下来,这个女人总算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还年轻,有着出挑的身高和外貌,前段时间在城里认识了一个刚离婚丧偶的女人,名叫王桥,周围的人都在说这个女人晦气,刚结婚不久就克死了新婚丈夫,害得丈夫死于一场惨烈的车祸,从此周边的男人再也不敢娶这么一个女人。

      不过比起她丰厚的家产,优越的经济条件,那些坊间流传的妇人饭后谈资就显得不值一提,他不在乎,这么多年一直窝在穷乡僻壤的村里生活,接触的人要么就是只会种田的农村夫妇,要么就是疯疯癫癫的夏莎,还有她生下来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疯的小孩,这样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王斯迫切想要改变现状,过去种种都已经随着那堆黄土被掩埋在地下,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搞定王桥这个女人。

      旧房间里的一切王斯都不想要,埋完人之后,他锁上房门,锁上大门,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刘庄,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像没有人知道他当初是从哪里来一样。

      “爸爸……救我……救我……”

      这么多年,这句话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总会梦到自己在一个高档的酒会上穿着定制的西装,戴着名表,端着高脚杯品着昂贵的红酒,和生意场上各行各业的老板觥筹交错,畅谈商业合作和未来展望,听着对面人的阿谀奉承,夸他业界精英,年少有为,家庭幸福,他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和对面的人碰杯。

      每当他抬起酒杯的那一刻,地下就会突然冒出一双苍白的小手,那手明明特别小,但力气却出奇大,小手抓住他的脚踝,就开始用力把他往地下拽,边拽边用凄惨的声音对他说:“爸爸……救我……救我……”

      “滚开,滚开!”冯饶一瞬间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只是本能地驱赶那双手,本能地想逃脱禁锢,他一直在后退,想把这句话从脑海中彻底抹去。

      视频里的王菲菲松开了奄奄一息的冯彦彦,冯饶的表现让她十分满意,她隔着屏幕继续问:“爸爸,你知道中毒是什么感觉吗?大概就是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一寸一寸灼烧,被硫酸一点一点腐蚀,口腔里的氧气被耗尽,明明四周都是空气,我却无法呼吸到一口氧气,然后慢慢窒息,慢慢昏迷,那一瞬间恐惧和绝望会被放大百倍千倍,想求救可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地上慢慢感受生命一点一点在流逝。”

      “那你知道被活埋在土里是什么感觉吗?我的妈妈死前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几乎吃掉了你做的所有饭菜,所以她分担了饭菜里99%的毒药,那么大剂量的毒药,她当场就死亡了,而我只是啃了一小块骨头,还不足以至死,我就只是闭着眼睛,很难受,特别难受,我被扔进坑里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泥土一点一点覆盖我的全身,鼻腔里慢慢被塞满泥土,胸口被沉甸甸的泥土死死压着喘不过气,那是我第二次经历绝望。”

      “若果不是我用手一点一点扒开身上的泥土,如果不是那时候我求救时刚好被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听到……我可能就和妈妈一样,长眠在那个无人问津的院子里了吧,永远……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

      “真可笑,我当时明明才三岁,那个年纪的小孩子明明很多事情都记不住,可那一天的所有事情,我都无比清晰地记到了脑子里,一刻都不敢忘记,我至今都没改过姓,就是为了每天提醒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就是为了每天都回忆一次那天的场景,就是为了在今天提醒你,我的好爸爸,看看你曾经都做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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