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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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月的最后一个夜晚，於隐带着卞寻低调地回到家乡，准备参加异母兄弟的婚礼。卞寻是死乞白赖跟来的，闹得於隐也不便住在家里，干脆住进了次日即将举办婚礼的酒店。
凌晨四点钟左右，两人的房门就被敲响了。卞寻怕於隐被吵醒了又要起床气，慌忙去开门，却见门外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生。
“你是於隐？”男生问，“是新郎他哥对吧？”
“有什么事？”卞寻问。
“楼下婚宴筹备需要人手，你姑姑说让你去帮忙。”
“你是谁？”
“我是新郎的同学，给他当伴郎来的。”
卞寻回房间里看看，於隐仍旧睡得很沉。他有点舍不得弄醒他，便自己换了衣服出来，跟着男生下楼去。
楼下还有十几个人，忙得一团乱糟。卞寻跟在男生身边，随手帮着搬东西、打气球、做手工，很快推断出了哪位是新郎。
新郎一直拿着手机，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不是和父母争论婚礼流程细节，就是和新娘吵闹又有什么婚礼用品没准备好。虽然和於隐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可新郎除了身高和於隐差不多，几乎和於隐没有什么兄弟相似的影子，长得白白胖胖的，相貌很普通，却明显是个无忧无虑、心中无事的人。
来帮忙的人当中还有两三个伴郎，连同来找卞寻的那个男生，都是年龄不大、心中无事、眼里没活的做派，帮的忙没有添的乱多。他们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了羽毛球拍，猝不及防就打起了羽毛球，又不知从哪里蹬出了滑板，滑了没两下，就摔了个跟头。
那只滑板兀自凭惯性往前冲，正好到了卞寻脚边。卞寻踩住了。
“喂，”卞寻向耍帅失败的男生抬抬下颌，“教你一次，看好了。”
他把男生没能做出来的技术动作流畅地做了一遍，做得干净利落，非常轻松，非常酷炫。
“你会fs Ollie”几个男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那你会nose slide吗？”
卞寻一时技痒，便带着一脸高冷，用茬架的口吻说：“走，出去找个地方。”
晨曦初吐，酒店门外的花坛边，卞寻踏着滑板出尽了风头，收获了伴郎群小屁孩的一堆惊叹欢呼。其中一个小屁孩很快把新郎本人也拽了出来：“快来看，你哥太厉害了！”
“我哥？”新郎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我哥。”
卞寻潇洒地把滑板一点，提在手里：“反正是亲戚。”
“亲戚？我没见过你呀。”
“哦，那自我介绍一下，”卞寻说，“我是你哥的老公。”
花坛旁静了几秒。
新郎：“你开啥子玩笑？我去问我哥。”他又拿出手机。
卞寻：“等等，我重说一遍。”
新郎：“就是嘛，你说你……”
卞寻：“你哥是我的老公。”
新郎：“……”
卞寻抬抬下颌：“你现在可以问他了。”
整整一天，於隐都觉得怪怪的。
接亲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几个伴郎小男孩一直在盯着他看。他想了想，觉得他们可能是听说了家里的狗血往事，对他比较好奇。
回酒店的路上，於隐是陪着祖母的。车上只有祖孙俩，祖母一路上淡淡同他说了许多，无外乎是想让他解开少年时的心结，父母辈的龃龉不必成为子女辈的负债。於隐一直顺从地微笑着，眼睛却看着车窗外，并没有给出什么肯定的回答。
一辆车从侧面追了上来，却并不立刻超出去，车窗呼啦啦地降下来，里面四个伴郎小男孩又目标一致地盯了过来。
於隐开始纳闷。这好奇心未免也太强烈了吧。
待到婚宴仪式完成，宾客开始觥筹交错，於隐就悄悄离席，回到了房间。
卞寻不在，想必是趁空出去玩了。
於隐才躺下想休息一会儿，就听房门开了，起身一看，是卞寻进来了。
“哥，你怎么不吃饭？”卞寻扑了过来。
“我吃过了。”於隐敷衍。
“骗人，”卞寻说，“我一直看着你，你连水都没喝一口。”
“你在哪看着我？”於隐蹙眉，“你去婚宴了？”
“我一直都看着你，接亲的时候我也在，我一直跟着摄影的车。”
“什么？”於隐一惊。
“婚礼事情太多了，你弟弟说摄影这边总要跟个自己人比较放心。早上我还参观了一下新郎新娘的家，”卞寻说，“感觉不错。”
“卞寻！”於隐突然明白了那些伴郎小男孩的目光，“你是不是跟别人说什么了？！”
“哥，”卞寻却严严实实地把他压在床上，“我也想跟你结婚，跟你住在一起。”
“结婚你妹！”於隐气到发狠，“你到底都跟别人说什么了？我们怎么样都没关系，我妈会被别人说闲话的！”
“哦。”卞寻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捂住嘴。
於隐怒视着他。
“哥，我错了，”卞寻卑微地低下头，“但，但是也没办法，早上他们有人来敲门，是我开的门。我就算不说，他们也，也会猜到。”
“谁让你非要跟来的！”於隐气急败坏，泄愤地捏住卞寻奶嘟嘟的脸。
卞寻连嘴角都被於隐扯歪了，却不敢叫疼。
“哥，哥，你别生气了。”
另外半边脸也被捏住了。
“哥，哥，我说了你是top。”
“你闭嘴！”
於隐这次生气非同小可，直到两人回了H城，他都还在自闭。卞寻不敢说话，一直埋头点外卖，点了一份海鲜部队锅，一份海胆盖饭，一份香煎扇贝，一份芝士焗龙虾，两个芝士汉堡，一大块千层芝士蛋糕，一大杯桑果酱芋泥奶茶，送到家里时，又把於隐气得冒烟。
“你怎么屡教不改啊？”於隐一通甜心发怒，吼得上下两层楼都嗡嗡响，“不要乱花钱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到吗？”
两人并肩坐在餐桌旁，於隐吼完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卞寻委屈地扁了扁嘴，把自己钱包拿出来，在於隐面前摊开。
“你干嘛？”於隐戒备地。
“哥，这是我现在所有的银行卡，”卞寻在桌上排出五张卡，“这三张里存大头，这张是我平时花钱的卡，里面只存了一点理财。这张是信用卡。”
“你想干嘛？”
“这三张给你。”卞寻低着头把那三张存了大头的借记卡推给於隐。
“你什么意思？”於隐蹙起眉。
“就是给你拿着，我绝对不乱花钱。”
“开什么玩笑？”於隐起身要走。
“哥，你别走，”卞寻按着他的膝头央求，“你听我说完。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花钱了。我的钱都让你管。”
“我凭什么管你的钱啊？”於隐推开他的手。
“哥，你别闹，”卞寻气势汹汹地锁住他的手腕，“我让你管，你就得管。”
“你抽什么疯？”於隐被他锁得死死的，一时哭笑不得，“有你这么乱来的吗？随随便便就把银行卡拿出来给别人。”
“我不是随随便便，”卞寻认真辩解，“哥，你要是结婚，难道不上交银行卡吗？”
“谁要结婚了？”於隐准确地抓错了重点。
“反正我交了，”卞寻说，“银行卡都给你，都归你管。”
於隐终于反应过来，羞恼地涨红了脸，又是一通甜心发怒：“你闭嘴！卞寻，你再胡说八道，我们再也不要见面！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上下两层楼又是一阵嗡嗡响，於隐吼得破了音，咳嗽了两声。
“哥，”卞寻推了芋泥奶茶过去，小心翼翼地撒着娇，把下颌搁在於隐肩头，“哥，你别生气。我本来是想让你高兴的。”
“你看我像高兴的样子吗？”
卞寻支吾半晌，小声抱怨：“别人遇到这种事都会很高兴的，我怎么知道你——”
“别人是谁？”於隐犀利地看过去，“这种蠢事你还办过不止一回？”
“不是我，我没有，我都是听说的，”卞寻立刻否认三连，“我只给过你。”
於隐静了静，声调又柔和了：“你心怎么这么大？你自己的财产怎么能随便给人呢？而且还是没有任何法律保护的情况下。卞寻，你是不是没有生活常识啊？”
“我也想要法律保护，”卞寻喉结动了动，“可是我们没有，我，我怎么能让你相信，虽然我有很多毛病，总是犯很多错误，可我愿意和你过一辈子。”
於隐瞬间睁大了眼睛。
“我怎么能让你知道，我想为你的一切负责，就算法律没有这种规定，我也心甘情愿，”卞寻忐忑地放轻了声音，“我又怎么才能知道，你是不是也一样？”
人间渐渐温暖光亮。Astre迎来了春末的健身热潮，爱美的年轻人都要赶在夏日到来之前，减去冬天积累的脂肪。
每每卞寻在健身房露面，总还是会引起一阵骚动。
“你们的老板真的好帅！他现在是单身吗？能追吗？”
几乎所有Astre的工作人员都把这样的问话听了无数遍。
“不能。”
“没戏。”
“千万别。”
他们每个人也都把标准答案说过无数遍。
“我们老板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也没关系吧，”总有人不甘心，“听说他以前很花，男女通吃，最长一段恋爱才谈了两年。他跟现在的男朋友谈多久了？哦，那还不到一年呢！”
在场的前台、教练、销售、合伙人呼啦一声都围了上来。
“朋友，多听听群众的心声。”
“想致富，多修路，少松土。”
“他有主，他有主，他真的有主了。”
……
卞寻在小花园里踩着滑板转来转去，对于自己惹出的又一场桃花债还浑然不觉。他一眼看见花坛里开出的蓝紫色小花，突然从滑板上跳下来，伸手拂了一朵在指间。春风吹起他脑袋上的呆毛，叮地一声，他想起自己有一个小王子花盆，还是男朋友亲手做的。
拎起滑板，卞寻急匆匆地要去找那个小花盆，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他连忙接起来，问：“哥，你到哪了？”
对面的声音也像春风一样和煦。
“你回头看。”
Astre的劝退大会正在风起云涌之际，所有人都看见卞寻从门前飞奔出去，滑板一撂，踩上去呼呼生风。
他划过半个小花园，跳下滑板，扑向了迎面走来的一个人。
据说，桔梗花的花语是幸福再度降临。
这一次，小王子把幸福抓住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