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番外】芝士年糕排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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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时节，S城热浪滚滚，Astre场地的周末下午，客流量正值高峰。
於隐跟着卞寻走到休息区，见到了传说中的叶先生。
叶先生就是那个一度被传为卞寻绯闻对象的帅大叔，言行举止从容，确有一种非同寻常的魅力。
很久以前，卞寻偶尔得知叶先生也是同类，一度不敢相信。后来他听说叶先生和伴侣已经共同生活二十余年，更是惊羡不已。他曾经问过叶先生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在一起二十余年，真的不会失去对彼此的兴趣吗？另一个问题是，怎么能让伴侣相信，自己是真的想为他的一生负责呢？
对于前一个问题，叶先生只是笑着答了一句“不会”，再也不肯多说。对于后一个问题，叶先生却是特意约了时间，详细解答。
“两个人如果真的有决心，想为对方负责，办法有很多种，并且可以在法律意义上成立，”叶先生说话不疾不徐，“房产公证，遗嘱公证，意向监护，虽然不能够给予你们伴侣的名分，却能够确保你们作为伴侣的部分权益。”
他把水杯推开，拿出纸笔，将自己所说的事项一一列出来，向两人陈明利弊。
“……这实际上也就意味着你们会成为彼此财产的受益人，也是彼此的监护人，在法律意义上甚至超越亲缘关系，”叶先生解释完了，将笔帽整齐盖好，又将纸张递给二人，“你们放心，这些程序我自己都办理过，没有遇到什么障碍，公证人员也不会探听或干涉你们的关系。”
“不会存在什么隐患吗？”於隐心中忐忑。
“就我目前的了解，最大的隐患都在内部，多半是家人不能理解，”叶先生一笑，“我在办这些程序时，也是家里的小家伙在捣乱。”
“怎么会这样？”
“一开始是他觉得费事不想跟我去办。但是我和他年龄悬殊，总是要比他先走，这些事早做为宜，免得他有一天毫无准备。向他说明这个缘故时，他就开始哭，从早哭到晚，哭了好几天，误了不少事，”叶先生眉目低垂，仍旧含笑，“他比你们两个年纪都大，却没有你们成熟。”
於隐和卞寻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他们都还在盛年，又是热恋之中，只是想把彼此绑定在一起，并没有像叶先生这样思考过身后事。
“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来这里健身的，”叶先生拍拍身旁的健身包，“他说答应做我的监护人，条件是我要活到宇宙毁灭——哦，这个小家伙来了。”他看着窗外。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过花园走近，他先天条件很好，身材修长匀称，但还是明显有一种宅男感，一看就知是从不锻炼、生活漫不经心的人。他身上套着的T恤松松垮垮，还印着漫威超级英雄的标识，牛仔裤背面口袋上却低调地露出某奢侈品牌的logo。他把牛仔裤的一只裤脚踩进了鞋里，穿得很不爱惜。
进了门，年轻人就开始东张西望。
叶先生很有风度地抬起手臂，称呼他的名字：“谈述。”
谈述大摇大摆走过来：“叶怀绶，我要吃芝士年糕排骨。”
叶先生拉住他，低头帮他把裤脚理好，又让他在身边坐下：“等一等，先介绍你认识两个朋友。”
谈述这才正眼瞧了於隐和卞寻，立刻露出一个很天真的笑。只有在他笑起来时，才能看出一点眼角细纹。於隐却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比自己年龄大。他自己已经算是面嫩的了，眼前这位简直可以称得上冻龄童颜。
“你们好。”谈述活泼地说。
“这是卞寻，他是Astre的老板。”叶先生介绍着。
“Astre？”谈述一脸茫然。
他明明刚从Astre的招牌下面走进来。
“这家健身俱乐部就叫Astre。”叶先生耐心地向他解释。
“牛人。”谈述很灿烂向卞寻一笑，却好像有点儿不服气的意思。
“这是於隐，他开了一家室内设计工作室，你的小花园如果整理不好，我们可以请他来帮忙设计。”
“也是牛人，”谈述说着，却开始噘嘴，“花园我自己来。”
叶先生满是溺爱地看着他，向两人道：“这是我的伴侣，谈述。他现在是个自由撰稿人，小剧场剧作家。如果你们熟悉S城的小剧场，也许听说过他。他写过几部不错的剧本。”
看着谈述一脸别别扭扭的样子，於隐最先反应过来：“剧作家很厉害呀，我读大学的时候看过小剧场演出，很有意思。你最近有演出吗？”
“太不巧了，”谈述立刻真心实意地难过起来，“刚刚演完，是一出喜剧，现场反响很好，观众都笑得很开心。”他很快开始兴致勃勃：“不过，有个大学生戏剧节来找我，说今年想演我这个剧本。他们戏剧节是秋季办，到时候我帮你多要几张票。”
於隐接受并感谢了他的善意，他就高兴得一阵哈哈哈，甚至自在地晃荡起小腿来。晃荡一会儿，他又站起来：“叶怀绶，我坐了一天了，坐得腰疼。我要去吃芝士年糕排骨。”
叶怀绶轻轻拢着他：“吃完饭要不要再去推拿？”
“不要，”谈述果断拒绝，“疼。”
“推拿太疼了？”叶怀绶的语气像哄小孩，“我听健身房的教练说拉伸一下就会很舒服。”
“我不喜欢健身房。”谈述直白地抗拒。
“他只是觉得健身房里气闷。”叶怀绶立刻在卞寻面前替他找补。
“我带你去找教练，”卞寻起身向谈述道，“有几个方式对缓解腰痛很有效，让教练教你，你掌握要领之后，可以在家里自己做。”
叶怀绶在谈述身后轻轻拍了一下，无言地督促他回答。
谈述不情不愿，问道：“累吗？”
“掌握好动作要领就不累。”卞寻说着，带他走开了。
不过几分钟，卞寻就折返回来：“叶，叶先生。”
叶怀绶立刻起身：“谈述怎么了？”
“他哭了，”卞寻有些含愧，“说要你过去。”
一行人匆匆来到健身区，谈述眼圈通红地仰在瑜伽垫上，像是动也不能动了，一看见叶怀绶就委屈得嘴唇哆嗦：“叶怀绶，我扭着背了。疼。”
肌肉壮硕的金牌教练在一旁连忙解释：“他的肌肉力量太弱，无法正确发力，所以扭到了。不过刚才强度并不大，扭伤应该也不严重。我现在不太确定他为什么这么疼。”
“叶先生，真的很抱歉，”卞寻说，“要是您不放心，我们也可以打急救电话。”
“没关系的，”叶怀绶表情凝重，语气却很亲切，“我相信问题不大，你们是专业人员。他只是怕疼，所以比别人夸张。”他俯身抱着谈述慢慢坐起来，谈述还在哭兮兮地喊疼，他便抚慰地在谈述背后轻轻拍着：“今晚还吃芝士年糕排骨吗？”
谈述含泪点点头：“吃。”
於隐本来还很紧张，此时却悄悄往卞寻身后躲了躲，实在忍不住，笑了。
芝士年糕排骨后来成了四人餐。
谈述在桌前坐下的时候还哭兮兮的，餐食一上来就什么都忘了。
於隐看着叶怀绶悉心照顾谈述的一举一动，那种亲密无间的信任、依赖、习惯彼此的存在，让他不由地心生艳羡。
那大概是只有一起生活二十余年才能有的关系。於隐想。如果能和卞寻一起生活二十年，不知那时会是何光景呢？
吃完了芝士排骨年糕，两拨人便在餐厅门口道别。目送着那两个人走远，於隐任凭卞寻握住自己的手腕。
“哥，我又相信爱情了。”卞寻说。
“什么？”於隐蹙眉，“你以前不相信？”
“以前我只相信你。”卞寻凑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怎么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於隐挡开了又一次试图亲他的卞寻，“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现在就闹好吗？”
卞寻却不甘罢休，生拉硬扯地把他拽进了旁边的迷你K歌房，在令人窒息的烟味里没完没了地亲吻他，又紧紧把他抱住。
“哥，”小男生的声音软乎乎的，“我有时候也怕自己会犯老毛病，可我现在不怕了。我现在觉得，从一而终特别好。世界上有一个人跟你的缘分那么深，谁都比不了。我想跟你这样。我只想跟你这样。”
像是撒娇一样，小男生抱着他，还在轻轻地晃悠。
“哥，你相信吗？你相信我吗？”
於隐身上热融融的，心头也热融融的。
“好了好了好了，”他安慰地抱住撒娇的小男生，“老子就信你这一回，好不好？”
走出餐厅所在的mall，两人惊讶地发现，叶怀绶和谈述就在他们前面十几米而已。
谈述在叶怀绶身旁侧着身子走路，像一只活泼的螃蟹。他一眼发现了他们，立刻向他们炫耀：“我在娃娃机那里抓了一个熊本熊！”他把手里的玩偶挥舞着。
叶怀绶也回头看见他们，笑着，牵了谈述转过身去好好走路，又抬手向他们道别。
夜晚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於隐的手腕又被卞寻握住了，他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卞寻一怔，探究地看他。於隐又轻轻勾了一下，卞寻像是终于确定了，手掌下滑，握住了他的手。
从今往后，余生有限，你我都要做快乐的人。
两情长长久久。
也在朝朝暮暮。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番外】芝士年糕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