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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厉砚迟,你放开我,疼。 你别害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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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把校园铺成一片暖金。
苏妄清和厉砚迟的关系,走到了外人眼里的热恋顶峰。
厉砚迟把“克制”二字贯彻得近乎虔诚。
苏妄清去学术交流营,他不跟着、不安排、不强行送礼,只在每天晚上发一句:“累不累,早点休息。”
苏妄清在奶茶店兼职,他依旧守在街对面,却从不让店里的人知道他的身份,更不许任何人对苏妄清特殊对待。
苏妄清靠自己拿到了国家级奖学金,那天从领奖台下来,第一眼就看见人群外的厉砚迟。
男人没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安静又滚烫,拉丝一样缠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
苏妄清心口一软,主动走过去,把烫金的证书递到他面前,耳尖微红,口是心非地哼了一声:“你看,我自己可以。”
厉砚迟低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光,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是,我家清清最厉害。”
那一刻,苏妄清几乎要相信,他们真的可以就这样,平等、安稳、长久地走下去。
他紧张时依旧会指尖反复摩挲书页边缘,厉砚迟一看见,就会伸手轻轻包住他的手,用指腹一点点摩挲他紧绷的指节,把安全感一点点渡给他。
旁人看在眼里,都说厉总把苏妄清宠上了天,温柔又尊重,深情得不像话。
只有厉砚迟自己知道。
在那些温柔克制的表象底下,占有欲正在疯长,快要撑破他的理智。
他每多看苏妄清一眼,就多一分想把人藏起来、只属于自己的冲动。
他每看见一次苏妄清被别人注视、被别人夸赞,心底的醋意与不安,就深一分。
他在忍。
忍到极限,就是反弹。
压垮克制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交流营的一次小组聚会。
苏妄清在交流营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一个计算机系的学长,对他格外欣赏,不仅学术上多有指点,聚会时也总多照顾他几分。
两人走得近了些,偶尔会一起讨论课题,一起在图书馆自习。
校园里的闲话,又悄悄冒了头。
“苏妄清跟那个学长走得好近啊,不怕厉总生气吗?”
“厉总最近不是不管他了吗,果然男人的耐心都是暂时的。”
“等着看吧,厉总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放手。”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厉砚迟耳朵里。
那天晚上,苏妄清和学长一起从图书馆出来,边走边讨论课题,笑得眉眼舒展。
这一幕,恰好落在等在路口的厉砚迟眼里。
男人站在路灯下,周身的气温瞬间降到冰点。
白天所有的温柔、克制、尊重,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苏妄清抬头看见他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厉砚迟的眼神太吓人了。
没有平日里的温柔,没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黑,翻涌着占有、醋意、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那是一种被猎物即将逃走的猎手的眼神。
苏妄清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本能反应,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有点怕眼前这个人。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那位学长看出气氛不对,客气地点了点头,先行离开。
空旷的路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厉砚迟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苏妄清的心跳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一把攥住苏妄清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沉,和平日里温柔的触碰完全不同。
这是占有,不是安抚。
苏妄清手腕微微一颤,紧张到指尖冰凉,下意识开始摩挲自己的衣角:“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是不是就看不见这一幕?”厉砚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哑得吓人,“跟别人聊得很开心?”
“他是我学长,我们只是讨论学术。”苏妄清用力想抽回手,“厉砚迟,你放开我,疼。”
听到“疼”字,厉砚迟力道松了一瞬,却依旧没放。
他眼底的醋意与不安,几乎要溢出来:“学术需要聊到这么晚?需要走得这么近?需要让他一直看着你?”
“我们只是正常交往。”
“正常交往?”厉砚迟轻笑一声,笑意却冰冷刺骨,“苏妄清,你是我的人,我不准你跟别人走这么近。”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苏妄清急得眼眶发红,“你答应过我,不限制我,不控制我,你说过你会改的!”
“我改了。”厉砚迟盯着他,眼神偏执又认真,“我忍了很久,我不插手你的学业,不安排你的人生,不把你圈在身边。”
“可我也是人,我看见别人对你好,看见别人盯着你,我会疯。”
“我可以给你全世界的自由,唯独不能给你离开我的自由。”
他俯身,逼近苏妄清,距离近得呼吸相缠。
平日里温柔的眉眼,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压迫感。
苏妄清浑身一僵,心底那丝不安,瞬间膨胀成清晰的恐惧。
他第一次发现,厉砚迟的爱,不是温柔的港湾。
是一旦踏入,就再也无法脱身的深渊。
“厉砚迟,你别这样……”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怯意,“你吓到我了。”
“吓到你?”厉砚迟心口一抽,理智瞬间回笼。
他看着苏妄清发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真实的恐惧,看着他拼命往后缩的姿态,所有的占有欲、醋意、偏执,在一瞬间被狠狠击碎。
他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
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厌恶。
他把他的小朋友,吓哭了。
路口的风越来越凉,吹得苏妄清肩膀微微发抖。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他的害怕与委屈。
厉砚迟站在他面前,高高大大的一个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他想伸手碰他,又怕再吓到他,手悬在半空,僵了很久,最终无力地垂落。
“清清……”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吓你,我只是……太怕了。”
“怕你太优秀,怕你被别人抢走,怕你有一天不需要我了,怕你……不要我了。”
苏妄清抬起头,眼底含着泪,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是叱咤商场的厉总,是从不受制于人的厉总,此刻却因为他,露出这样狼狈、卑微、恐慌的一面。
他心口又疼又软,又怕又乱。
他喜欢厉砚迟,依赖厉砚迟,习惯了厉砚迟的温柔。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那股失控的占有欲,真的吓到他了。
“我没有不要你。”苏妄清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发颤,“我只是想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不想被你时时刻刻盯着。”
“厉砚迟,你的爱太沉了,沉到我有点害怕。”
“害怕”两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厉砚迟的心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偏执与占有,都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心疼与妥协。
他缓缓蹲下身,与苏妄清平视,动作放得极轻极慢,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
“我知道了。”
“是我不好,是我没控制住自己,是我把爱变成了让你害怕的东西。”
他伸手,这一次没有触碰,只是悬在他脸颊旁边,声音虔诚又卑微:
“我向你保证。”
“以后,我再也不会对你失控,再也不会吓你,再也不会用占有欲绑着你。”
“你想交朋友,想跟谁来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全都由你。”
“我只做你身后的人,不做拦着你的墙,更不做困着你的笼。”
“你别害怕我,好不好?”
苏妄清看着他眼底通红的血丝,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厉砚迟的头发,小声哽咽,口是心非地软下来:
“我没有真的怪你……”
“你别再变成刚才那样了,我会怕。”
厉砚迟心口一松,伸手,小心翼翼、轻轻浅浅地,把他拥进怀里。
没有用力禁锢,只是轻轻抱着,下巴抵在他发顶,一遍一遍低声道歉:
“嗯,不那样了,再也不吓你了。”
“清清不怕,我在。”
怀抱依旧温暖,可苏妄清心底,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刚才那一瞬间的害怕,真实地刻进了心底。
不会消失,只会在某个时刻,再次冒出来。
那天晚上之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厉砚迟比以前更加克制,更加温柔,更加小心翼翼。
他不再因为苏妄清和别人来往而吃醋,不再用眼神压迫他,不再有任何失控的举动。
苏妄清去见朋友,他会笑着说“玩得开心”,苏妄清和学长讨论课题,他会安安静静在图书馆外面等,绝不打扰。
所有人都说,厉总真的改了,改得彻底又温柔。
只有苏妄清自己知道。
每次厉砚迟用那种过分温柔、过分克制的眼神看着他时,他都会想起那天路口的眼神。
想起那股失控的占有欲。
想起那一瞬间,深入骨髓的害怕。
他开始下意识地回避。
回避太过亲密的肢体触碰,回避过于深沉的眼神,回避厉砚迟过分细致的照顾。
他紧张时摩挲书页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心底不安与恐惧,在悄悄蔓延。
厉砚迟也察觉到了他的回避。
他不说,不问,不逼他,只是更加温柔,更加退让,更加小心翼翼地守护。
他放在膝上的手,常常会指节轻轻攥起,那是他把占有欲强行压回心底的模样。
他怕一松手,就再次吓到他,怕一松手,这个人就真的跑了。
热恋的表象依旧光鲜亮丽,温柔依旧无处不在。
可只有两个人心里清楚,临界点已经到了。
苏妄清心底那粒“想逃”的种子,在“害怕”的浇灌下,正在疯狂扎根。
他开始认真地想: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会不会有一天,被这份沉重到窒息的爱,彻底困住?
如果离开这里,离开厉砚迟,他是不是就能只做苏妄清,不用害怕,不用不安,不用活在“厉总的人”这个标签里?
想逃的念头,从一颗芽,长成了一棵快要撑破心脏的树。
而厉砚迟还不知道。
他以为的温柔退让,正在一点点把那个人,推得越来越远。
他以为的深情守护,正在一点点变成困住对方的牢笼。
等到下一次爆发,就不再是害怕,不再是冷战。
是决绝地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