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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一切似乎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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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发冷,血液像是冻住。
他拼命努力,拼了命想靠自己,可在别人眼里,他的一切,依旧是厉砚迟给的,连失去,都是厉砚迟安排的。
他几乎是逃一样离开公告栏,回到自习室,把自己埋在书本里,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指尖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心脏又慌又闷,委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是厉砚迟发来的消息:
【交流营的事我知道了,别难过,我帮你解决。】
简简单单一句话,成了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苏妄清盯着那行字,眼前瞬间模糊。
他没有丝毫被帮助的暖意,只有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彻底掌控的窒息感。
你看,连你受委屈,都要靠我来救你。
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他第一次,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不在他身边,是不是就不用活在这种眼光里?
想逃。
这个念头像一颗细小的种子,在心底,第一次真正发了芽。
傍晚,厉砚迟像往常一样来接他。
车停在树下,男人坐在驾驶座,侧脸依旧英俊温和,看见苏妄清过来,眼底立刻漾开浅淡的笑意,伸手想去牵他。
苏妄清却侧身避开,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地坐进副驾。
肢体上的抗拒,比沉默更伤人。
厉砚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僵在半空,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他看得出来,苏妄清情绪不对,脸色白得吓人,唇线抿得笔直,整个人都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公示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明天就能改回来。”厉砚迟尽量放软声音,“谁动的名额,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以为自己在撑腰,在保护,在为他讨回公道。
可苏妄清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不用。”
厉砚迟一怔:“清清?”
“我说,不用你管。”
苏妄清侧头看向窗外,风景飞速倒退,像他快要抓不住的自己,“我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我不是要管你,我是…”
“是可怜我?”苏妄清猛地回头,眼底泛红,声音微微发颤,“还是觉得,我离了你,连一个公平的机会都争不到?”
厉砚迟眉心紧锁:“我没有这个意思。”
“可别人都这么想。”苏妄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已久的爆发,“今天公告栏下面,所有人都在说,苏妄清的一切都是厉总给的,连被人顶替,都是厉总安排好的戏。”
“我拼了命考第一,拼了命写论文,拼了命去兼职,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不靠谁,我自己可以。”
“可在你眼里,在所有人眼里,我还是那个需要你伸手救、需要你罩着、需要你养的人,对不对?”
厉砚迟心口一抽,疼得厉害:“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要插手?”苏妄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为什么不问我愿不愿意,就直接说‘我帮你解决’?”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自己可以争回来?”
厉砚迟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习惯了强势,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把所有危险挡在外面。
他以为这是爱,是保护,却不知道,这一层层保护,在苏妄清眼里,是一层层牢笼。
“我只是……舍不得你受委屈。”厉砚迟声音沙哑,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泪,又被苏妄清狠狠躲开。
“我不需要这种舍不得。”
苏妄清别过头,眼泪无声滑落,一字一句,轻却决绝:
“厉砚迟,你别再插手我的人生了。”
“我真的……快要喘不过气了。”
车厢里陷入死寂。
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厉砚迟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拒绝靠近的姿态,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怕,怕这个人,真的会从他身边跑掉。
车子没有开回宿舍,停在江边僻静的步道旁。
江风微凉,吹起玻璃上的水汽。
两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像是要把这一段时间所有的甜、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拉扯,都一次性算清楚。
最终,是厉砚迟先破了功。
他解下安全带,微微侧身,面向苏妄清,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卑微:
“清清,对不起。”
“是我太急,太自以为是,我以为我给你的是最好的,却从来没问过,你背不背得动。”
苏妄清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指尖依旧在反复摩挲衣角,这是他极度不安时习惯性的动作。
“我不是要跟你吵架。”他声音很轻,“我只是想活得像我自己。”
“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我不想以‘厉总的人’这个身份活下去。”
“我想以苏妄清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厉砚迟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伸手,这一次没有强行触碰,只是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带着恳求:
“我知道了。”
“以后,你的学业,你的前途,你的选择,我都不插手,不安排,不替你做决定。”
“你想靠自己,我就站在后面,不挡你的光,不抢你的功劳,不把你藏起来。”
“我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好不好?”
苏妄清抬眼,撞进他眼底。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受制于人的男人,此刻眼底满是红血丝,藏着慌乱、不安、委屈,还有深到化不开的爱意。
眼神黏稠,缠得他心口发软。
他心软了,狠不下心彻底推开。
可心底那丝想逃的念头,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
“你别再骗我。”苏妄清声音哽咽,口是心非地软下来,“你再像以前那样管着我,我……”
“我不会。”厉砚迟立刻接话,生怕他说出更伤人的话,“我改,我真的改。”
“你…别离开我。”
最后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藏着全盘的妥协。
苏妄清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厉砚迟的指尖。
只是轻轻一碰,厉砚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小心翼翼地握住,不敢用力,只轻轻包裹着,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肢体相触的瞬间,所有尖锐的争吵,都暂时平息。
可心底的裂痕,却越变越深。
那天之后,厉砚迟彻底“退”了一步。
交流营的事,他真的没有再插手。
苏妄清自己找了辅导员,提交了材料,据理力争,一周后,公示重新修改,他的名字稳稳回到第一。
那天他从教务处出来,阳光落在身上,第一次觉得轻松。
不是因为厉砚迟的保护,是因为他自己做到了。
他主动走向那辆等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厉砚迟轻轻说了一句:
“名额改回来了,我自己弄好的。”
眼底带着浅浅的、骄傲的光。
厉砚迟看着他,心口又酸又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就知道,你可以。”
“我家清清,最厉害。”
没有居高临下的夸奖,只有平等的欣赏。
苏妄清耳尖一红,别过头,嘴角却悄悄弯了一点。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可只有苏妄清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每次路过公告栏,每次听见身后的窃窃私语,每次别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哦,这是厉总的人”,他心底那丝想逃的念头,就会冒出来一下。
想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厉砚迟,也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逃到一个可以只做苏妄清的地方。
而厉砚迟,依旧在克制。
他可以不安排、不插手、不掌控,可每次看见苏妄清被人议论、被人打量,他放在膝上的手,都会指节轻轻攥起,那是他占有欲翻涌、却强行压抑自己时惯有的动作。
他爱苏妄清,爱到愿意放手。
也爱到,怕一放手,就再也抓不回来。
甜还在继续,温柔还在继续。
可“依附”与“独立”、“占有”与“自由”的战争,却从来没有停止。
苏妄清心底那粒“想逃”的种子,已经发了芽,正在悄悄扎根。
等到下一次,自尊被彻底踩碎,掌控被彻底逼到尽头,这颗芽,会长成冲破一切的力量。
而那时,等待他们的,将不是争吵,不是冷战。
是彻底的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