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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不能失去苏妄清。 绝对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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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苏妄清在家中最常待的地方。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文献,书桌一角放着他没写完的论文,草稿纸上字迹清隽工整,连涂改都很少。
厉砚迟弯腰,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他想起苏妄清坐在这里的样子。
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专注时会微微蹙起眉尖,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又迅速落下。偶尔被他从身后抱住,会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一靠,那是独属于他的依赖动作。
那时他只觉得占有欲得到满足,却从没想过,这人眼底藏着的不甘和压抑。
“我不想一辈子靠你。”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厉砚迟,我们到此为止。”
决裂时的话语一句句在耳边炸开,尖锐,清晰,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的是宠爱,是庇护,是无人能及的偏爱。直到此刻,看着人去楼空,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的掌控,他的安排,他的不容拒绝,对苏妄清而言,从来都是枷锁。
桌上还放着一个半旧的水杯,是苏妄清用了很久的款式,杯沿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厉砚迟伸手握住,杯壁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像极了那人最后看他的眼神。
凉,却又藏着一丝未尽的情绪。
厉砚迟心口一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不该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不该把人困在身边,不该忽略苏妄清眼底的渴望和自尊。他总说“我养得起你”,却从没有问过,苏妄清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锦衣玉食,不是众星捧月,不是被人护在羽翼之下。
是平等,是尊重,是能靠自己站在阳光下的自由。
“苏妄清……”
男人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到底在哪。
别躲我。
别离开我。
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小城。
天刚蒙蒙亮,苏妄清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清新,和他曾经待的那座繁华喧嚣的大都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人认识厉砚迟,没有人知道他是厉总的人,更没有人用打量“金丝雀”的眼神看他。
他摘下了那枚被强行套上的素圈戒指,放在口袋里,硌着心口,却也让他无比清醒。
苏妄清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从前在厉砚迟面前,他总习惯收敛所有情绪,只有在无人看见时,才会露出这一点点脆弱。
他走得很决绝。
退掉所有卡,换掉手机号,删掉所有联系方式,连夜离开那座让他窒息的城市。没有回头,没有留恋,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告别。
不是不疼。
心脏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那些被厉砚迟捧在手心的日子,那些深夜里温柔的拥抱,那些下意识的保护和偏爱,不是假的。厉砚迟看他时,眼底拉丝的温柔,指尖不经意的触碰,耳尖泛红的口是心非,都刻在他心底。
他承认,他心动过,沦陷过,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一辈子待在那人身边。
可他不能。
他是苏妄清,是成绩顶尖的学神,是有野心、有不甘、有自尊的苏妄清,不是厉砚迟圈养的宠物,不是依附别人而生的藤蔓。
他不想一辈子活在厉砚迟的光环之下,不想被人指着说“看,那是厉总的人”。
他要靠自己。
要站到能和厉砚迟平视的高度,再谈爱与不爱。
苏妄清走到一家小小的中介门口,停下脚步。
他拿出身份证,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平静无波:“我要租房子,最便宜的就行,不需要太大。”
中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的年轻人肤白貌美,气质清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却偏偏拖着旧行李箱,要租最便宜的单间,实在让人奇怪。
苏妄清垂着眼,避开对方的视线。
他改了手机号,暂时不打算联系任何人,包括朋友。他要在这里,隐姓埋名,从头开始。
简历上,他隐去了曾经的部分经历,只留下最基础的学历和能力。从前厉砚迟随手就能给他安排的顶级岗位,他现在要从最底层的实习生开始投起。
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没有依靠。
只有他自己。
找好房子,放下行李箱,苏妄清站在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环顾四周。
墙面有些斑驳,家具陈旧,和厉砚迟给他准备的宽敞精致、一应俱全的别墅,天差地别。
可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里没有无处不在的掌控,没有步步紧逼的占有,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安排。
他是自由的。
苏妄清走到窗边,推开窗,微凉的风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无名指。
那里曾经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是厉砚迟套上去的。
那时男人低头,吻过他的指尖,语气强势又温柔:“戴上,就是我的人了,不准摘。”
他当时没说话,耳尖却红透了,没有拒绝。
现在,戒指不在了,位置却空得发烫。
苏妄清抿了抿唇,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眼底重新恢复了清冷坚定。
厉砚迟。
我们都需要时间。
等我足够强大,等你真正学会尊重。
我们再相遇。
另一边,天光大亮。
厉砚迟几乎找疯了。
整个城市被翻了个底朝天,监控调了一遍又一遍,人脉动用了所有,却连苏妄清的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那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特助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厉总,苏先生应该是刻意不想被找到,所有身份信息都没有再使用,高铁、飞机、酒店,都没有记录。”
厉砚迟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商界帝王的从容矜贵。
他抬手,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指节,这是他焦虑到极致时,习惯性的动作。
从前苏妄清看见,会悄悄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手,低声说:“别生气,别皱眉。”
那时他会顺势把人揽进怀里,所有戾气瞬间消散。
可现在,身边空无一人。
“继续找。”厉砚迟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哪怕翻遍全国,也要找到他。”
他不能失去苏妄清。
绝对不能。
男人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茫茫人海,眼底是失魂落魄的偏执。
苏妄清,你逃不掉的。
我错了,我改。
我把我的掌控欲收起来,我不逼你,不限制你,不把你困在身边。我给你自由,给你尊重,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回来好不好。
我等你。
多久都等。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却照不进彼此心底的空缺。
分离第一天。
他在疯找,他在隐藏。
一个在悔恨里煎熬,一个在新生里前行。
裂痕深种,却又余波未平。
命运的线,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缠绕,从未真正断开。
下一次相遇,便是烬火重燃,归潮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