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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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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期末考结束后迎来了寒假,顾兰已经开始去市场里筹备年货了。
梁满套着厚厚的羽绒服趴在玻璃柜上给席嘉星发消息,手里捧着一个暖手袋,双脚冻得冰凉,又站起来走了走。
席嘉星来到漳城后去过的地方实在太少,梁满想了想,下午时把他叫出来一起去了市场。
那时候各城市还没有禁烟花炮竹,市场里火红一片,各种各样的灯笼挂在头顶,周遭喧闹,有一处围着的人很多,梁满挤了进去,发现是一位大爷在写对联,字迹潇洒。
他问席嘉星:“你们家买对联了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梁满点点头,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带席嘉星在外面逛了一圈,席嘉星给他买了一个小灯笼,图案是一条很可爱的蛇,梁满拎着看了会儿:“其实我很怕蛇。”
席嘉星跟着笑:“我也怕。”
不过梁满还是满心欢喜地把小灯笼抱怀里了,他拉着席嘉星进了市场,从头慢慢逛到了尾,买了一些小玩意以及两个福袋。
第二天的时候梁满独自一人跑去市场,找到了写对联的大爷,他排队排了好久,到跟前时老大爷问:“要写什么呀?”
梁满拿出一张纸条给他,看他落笔,晾干又等了好久。
临近过年时顾兰带着他去走亲戚,梁满去了大姨家的后果园,冬季没什么果实成熟,只有一望无际的枯树枝。他跟着其他人爬上了屋顶跑上了另一层的平台,他小时候也经常这样玩。
看着远处的小河,梁满拍下来发给了席嘉星。
席嘉星没有回复,也许在做其他事情,梁满想。
一直到一顿饭吃完要回家时梁满都没有收到来自席嘉星的消息,他很疑惑,又发去一条:你在干嘛呀?
对方头像是亮的,但消息却一直不回,梁满一回到家就跑去了孟家大院,看见席嘉星的房门紧闭,推也推不开。
听到声响后朱炳生从一旁的屋子走了出来,对他说:“星星不在,他和他妈妈回家了。”
梁满愣道:“回家?”
回哪儿?这不是他的家吗?
朱炳生说:“青岛呀。”
梁满僵在原地,无措地“哦”了一声。
他这才意识到,准确来说这里并不算席嘉星的家,他的家在遥远的青岛。
朱炳生接着道:“他姥姥病危,想看看孩子,他妈妈就带他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没告诉你吗?”
梁满摇了摇头。
“那估计是走得着急。”
梁满回到房间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他在去大姨家之前还在跟席嘉星聊天,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突然,席嘉星离开的速度也令他措手不及。他担心席嘉星的情绪,可生老病死无法控制,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了半天,打字道:我听叔叔说了。
接着发了两个抱抱的表情:我等你回来。
席嘉星的回复在深夜三点多,梁满睡得不踏实,一声就被吵醒了。
席嘉星:姥姥去世了,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梁满睡意全无,盯着手机里的这行字,隔着屏幕的他似乎也能感受到席嘉星的难过,他发了很多抱抱的表情,回复道:我在呢
席嘉星问他:这个点还没睡?
梁满没告诉他是闭上了眼又醒,只是说:很担心你
席嘉星:没事,快点睡吧,很晚了
梁满:难过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一直都在
席嘉星的回复隔了好一会儿,梁满看见后心跳不止,抱着手机红了眼。
席嘉星发的是: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梁满咬着唇,他很想立马飞奔到席嘉星身边去,想抱住他,安慰他,告诉他还有他在,他一直都在,可是现在两个人只能隔着屏幕,他连席嘉星的样子都看不见,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我等你回来。
梁满没了走亲戚的心情,顾兰怎么说都说不动,数落他一顿留他在家里看店,他魂不守舍,找钱都找不对,坐在那儿盯着席嘉星的窗户看,一想到席嘉星现在离他那么远经历了什么事,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给他干爸送礼是不能不去的,第二天傍晚家里的店门关了,一家三口出发去了离家里较远的小区,过年工人放了假,他干爸总算清闲下来,晚上订了饭店,两家人齐齐坐了一桌。
吃饭时他总是看手机,顾兰在桌子下踢他的腿,忍无可忍把手机收走了。
他给干爸干妈敬了酒,旁边坐着一个女生,比他大了四岁,是他干爸的女儿。两个人断断续续聊了会天,女生见他魂不守舍,压低了声音问:“心情不好?谈恋爱啦?”
梁满也没否认,嘴里的肉如同嚼蜡,没了味道。
她说:“我去帮你把手机要回来。”
她性格开朗,能说会道,很讨长辈们欢心,顾兰被她逗得喜笑颜开,在她撒娇的攻势下把手机还给了梁满,还说了句:“不要总是看手机,没礼貌。”
好在这场饭局快结束了,可梁满看见席嘉星发来的消息时却是一刻也坐不住。
席嘉星十几分钟前发来:我马上到漳城了
他这里离漳城火车站有点距离,过去还要好一会儿,此时大人的谈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想着去接席嘉星。
女生见他这模样,找了个借口,说是带他回家跟弟弟玩,实则一出饭店的门就让他离开了。梁满说了声谢谢,打了辆车,一路上心跳都是加快的。
他给席嘉星发消息:到了吗?
席嘉星:刚出站
梁满:在那等我
席嘉星:你要来?
梁满:马上就到
梁满握着手机,抬头看前方的路,已经没多远了。
他想想抱抱席嘉星,特别想。
火车站门口人群还未散去,有很多师傅在招揽着客人,梁满一路小跑,晚上他眼睛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席嘉星很出众,没找多久一眼就看见了他。
席嘉星穿着纯白的羽绒服站在那儿,回去时也许是真的太着急,什么都没拿。
梁满气喘吁吁站在他面前,看见了他略带疲惫的面孔。
席嘉星的黑眸在夜里也清澈,朝他笑了笑:“……这么快。”
梁满转头看了一圈,问:“阿姨呢?”
“我让她先走了。”
说话时席嘉星一直是笑着的,梁满盯着他的笑容心像被人揪了起来,他不管周围是不是人多,有没有人看,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席嘉星抱得很紧。
这个拥抱很突然,但来得很是时候,席嘉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几秒后才伸手环住了他,慢慢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姥爷不原谅我们。”席嘉星声音低沉,“我连姥姥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小时候她很疼我的。”
梁满喉结上下滚动,右手顺势滑下去抓住了席嘉星的手,轻声地说:“不是你的错。”
“我总觉得遗憾的事情太多了,这期间我明明可以回去看看她,可是我没有能力。”席嘉星顿了顿,语气是发自内心的痛苦,“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感受到他悲痛的情绪,梁满有点着急,他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难过,也不希望他因为一件事而否定自己,他不停安慰着,“真的,你很好了,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抉择的。”
席嘉星不再说话了。
当时梁满只顾着让席嘉星不用自责,其他都没空去想,也是后来回忆和席嘉星的种种他才发现这是席嘉星第一次对他吐露心事,除了温柔的一面,他也看到了席嘉星脆弱的一面。
回去的路上他们并肩前行,冷风吹得人倒吸冷气,梁满心头却还热着,他一直在跟席嘉星讲话,试图去逗他开心。
席嘉星看着在昏黄路灯下的梁满,整个人小心翼翼的,只为了让他心情好转,这一路上话题找了很多个。他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牵住梁满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见四周人少了许多,低头亲了他一下。
梁满愣在原地,席嘉星笑着说:“小满,谢谢有你在。”
这天过后的梁满很粘人,梁满觉得席嘉星也是。
两个人没事就会待在房间里,走亲戚时席嘉星会给他发很多条消息,问的都是什么时候回去,偶尔也会发来几条语音,尾音拉长,让他快点回家。
梁满好喜欢这样的席嘉星,有点孩子气,会撒娇的席嘉星,这是他之前没有见过的,也想象不到的。
除夕前一天百花街有烟花大会,梁满拉着席嘉星去了古桥,眼前的人群黑压压一片,都在等待着烟花的绽放。
周围人挤人,席嘉星伸手搂住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这里每一年都会放烟花吗?”
“嗯。”梁满用力地点头,“从我小时候开始就有,每一年都不会落下,而且图案千奇百怪,很好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人去点燃了烟花,梁满看见一个个小火种飞向天空,在空中绽放光彩,他又看到了降落伞图案的烟花,激动地拉着席嘉星看。
小时候的他观赏了那一年的烟花,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图案。
烟花大会时间很长,第一轮停下后即将开始第二轮,与此同时离十二点只有短短几分钟了。梁满听见周围有人在倒数,还有人喊新年快乐,第二轮烟花绽放的时候,他和席嘉星一起等来了十二点整。
已是除夕。
他凑近了席嘉星,笑着说:“新年快乐!希望你永远喜欢我!”
席嘉星瞳孔里映着五彩的天空,这是他在别的城市看不到的壮观景象,这十几年来他的生活好像一直很匆忙,以至于他的性格也受了影响,只是他还无法认清。
这个城市很不一样,虽然小,但会让生活节奏慢下来,让人感到心静。现在的他只想留在这座城市,和梁满观看每一年绽开得热烈的烟花,一起等待春季那满树的紫泡桐。
“小满。”他低头蹭了蹭梁满的脸,无法控制住情意,呢喃道:“……我永远喜欢你。”
梁满笑得灿烂,抱着他说:“我也永远喜欢你。”
回家时顾兰和梁勇已经睡了,梁满动作很轻,到家里拿了个东西出来后牵着席嘉星就跑,上了楼正巧遇到刚出来的丁素纤。
丁素纤说了句“回来得这么晚”也没再说别的,梁满进了席嘉星的房间后才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献宝似的递给了他。
席嘉星有点意外:“对联?”
“我让那位老爷爷写的。”梁满说,“今天一早就把它贴上吧。”
席嘉星把对联拿出来看了看,看清字后笑弯了唇,拉着他的手往屋子外面走。
“不等早上了,现在贴。”
木门比较小,贴好后两个对联中间几乎不留缝隙了,但两个人对此都颇为满意,席嘉星揉了揉他的脑袋,问:“怎么会想起写这句诗?”
屋子外的灯很暗,但也能够看清,梁满指了指对联,回答道:“你看,这句诗里有我们名字呢。”
席嘉星和他一起默不作声看了会儿,片刻后两人相视,手牵着手笑得充满真心。
梁满让老大爷写的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横批是他自己想的,简简单单四个字——常乐无忧。
希望他的男孩席嘉星,一生常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