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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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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这几天除了要去老人家吃饭,梁满家的店没关过门,小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袄出来放炮,伴随着嬉闹声,梁满看见席嘉星出现在小孩堆里。
他问其他小孩要了一个炮,点着后往空中扔,扔得很高,小孩们捂着耳朵叽叽喳喳地跑远,炮在空中炸开,留下一抹淡淡的炮灰。
席嘉星放了一个不玩了,跑了过来,见梁满一直盯着他,捏了一把他的脸:“想什么呢?”
“想你啊。”梁满下巴搁在胳膊上,懒懒地说,“想你好幼稚。”
说话间朱炳生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他常年在工地里干活,皮肤被晒得黝黑,长着一副老好人的面孔,眼睛里透着和蔼,周围人对他评价很好,梁满也挺喜欢他。
此刻他走到店门口买了包烟,梁满见他戴着帽子,好奇道:“叔叔,您要出去呀?”
“对啊,干活去!”朱炳生看了一眼旁边的席嘉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赚钱给他们娘俩一个好住处。”
朱炳生走远后,梁满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问席嘉星:“你们以后是不是会搬家?”
“是吧。”席嘉星点头道,“他们昨晚提了要买房的事。”
梁满紧张起来了,坐直了看着他:“搬去哪?”
“不知道。”
想到以后席嘉星不会住在这里,梁满的情绪瞬间就沉下去了,他托着腮乱想,想以后只能在学校和席嘉星见面,不能和他一起回家,也不能和他偷偷溜出大院,更不能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伸出来的手,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席嘉星见他不开心,摸摸他的脸:“真到了那一天,你可以跟我回去。”
梁满神情哀怨:“那怎么行,那是你家。”
“没有什么不可以啊。”席嘉星说,“其实我在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把我们的关系告诉我妈。”
“……你疯了?阿姨肯定会生气。”
席嘉星淡淡一笑:“她不会,我了解她。”
梁满抓住他的手,不安道:“还是先别说了。”
席嘉星看着他:“你害怕?”
梁满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
席嘉星轻靠在玻璃柜上一同保持着沉默,看向不远处乱跑的小孩。
这一晚梁满睡得不踏实,他很容易胡思乱想,知道席嘉星以后会搬走他就任由自己心绪乱飞,但高三还有一个学期就结束了,到时候他们可以考同一所大学,想到这他的心里才得到了点安慰。
那时候梁满对分离没什么概念,也从未经历过,他也是一个依赖性极强很重情的人,他不完美,也很贪心,他想让陪在身边的人永远不离开,永远对他保持偏爱。
当晚梁满做了个梦,梦见席嘉星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在后面追啊追,到头来还是追丢了,梦里的他哭得撕心裂肺,醒来后嗓子酸痛,他半天没回过神。
陷入恐慌里的他急需安慰,尽管现在是凌晨五点多,席嘉星不会回复消息,他还是打字发了过去:做了个梦,梦见你离开了。
梁满:我在后面一直追,你都不回头看看我的。
梁满:好狠心
席嘉星确实没有回复,可能还在睡梦中。
胸口的慌乱感散了些,困意袭来,梁满抱着手机渐渐睡了过去,陷入梦里的他并不知道,原来做的梦真的会成真。
再醒来时外面太阳已经很高,窗帘没拉严实,阳光透过缝隙悄悄溜了进来,梁满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因为他在梦里梦见席嘉星回复他了,说他乱想,说他不会离开,说他不会丢下他。
一字一句那么真实,可醒来面对的只有现实。
没有来自席嘉星的消息。
他的头像也灰着,梁满很疑惑,打字道:你还没醒?
一直临近中午席嘉星的Q/Q都没有动静,梁满甩了笔直接跑去了孟家大院,二楼的房门紧闭,两间房都已上了锁。
向君听到声音走了出来,抬头看见他,喊道:“梁满!你干什么呢?”
梁满一怔,深呼吸道:“你看见席嘉星了吗?”
向君摇摇头:“没有,可能出去了吧。”
出门归出门,为什么不看手机,为什么联系不到呢?
站在木门前愣住的梁满突然意识到,这已经是第二次他找不到席嘉星了,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席嘉星已经回了青岛,这是第二次,去了哪儿为什么席嘉星也不说?
为什么他总是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席嘉星?
梁满心里发闷,有点儿生气,再次给他发消息:你去哪里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中午饭吃得不多,放下碗筷后梁满看了眼没动静的手机再次跑去了孟家大院,他没有上楼,从一楼抬头往上看,看见房门依旧是锁着的。
他站在原地拨打了席嘉星的手机号,隐约间听见了熟悉的音乐声,他上楼在席嘉星的门前站定,发现铃声从屋里传来。席嘉星没有带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梁满突然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他总怕他突然离开不见踪影,可只要知道他还在,就没有别的奢望了。
他在就够了。
下午梁满在屋里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突然听见顾兰的声音,她好像在跟院子里住的其他人聊天,声音很高:“造孽啊,大过年的,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有人唏嘘道:“真的假的啊?没抢救过来吗?”
顾兰说:“都……这样了,怎么还能活?哎,也是命苦,这二婚才领证多长时间啊……”
梁满握着手机跑出去,用力太大门也跟着响,他紧盯着顾兰:“……谁?”
顾兰被他吓了一跳,摆摆手道:“小孩子好奇这些干什么,写你作业去!”
“谁……”梁满心跳都要停止了,吼道,“谁出事了?!”
顾兰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说道:“就……你那个朱叔叔,席嘉星的后爸。”
梁满大脑嗡嗡作响,听见顾兰说:“在工地出了意外,没抢救过来,昨晚的事了。”
仿佛血液瞬间倒流,梁满脸色煞白,全身都僵住了。这个消息太突然,他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无法相信,满脑子的不可能。
……怎么可能?
昨天刚见过面,昨天还说要赚钱养家,昨天还对他笑呢……怎么就没了?
席嘉星呢?
梁满疯了似的跑出了院子,去到孟家的时候看见席嘉星的房间门是开着的。他喘着气,看着席嘉星呆坐在那儿目视着窗户外的萧条景色,久久未动。
察觉到有人走进来,席嘉星转过了头,梁满看见他满脸迷茫时瞬间红了眼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席嘉星,也不敢去想席嘉星此刻的心情。
过年前过年后,他失去了两个亲人。
上一次的他还可以安慰席嘉星,这次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试图用拥抱缓解他的痛苦,他的难过。梁满想,如果他可以替席嘉星分担就好了,哪怕拼了命,哪怕需要承受巨大的折磨,真的,哪怕分担一点点……
席嘉星被他抱着,片刻后,才伸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深深吸了口气。
哭了吗?梁满不知道。
该怎么安慰呢?会好的?没事的……还是有我在呢?
这一刻所有的话都是无力的。
朱炳生的家人来到这里整理了遗物,给了丁素纤一笔钱。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同意朱炳生和丁素纤在一起,这也是朱炳生搬到这里的原因,在这期间朱炳生带着丁素纤回去看望过,一次次下来老人终是软了心,只要能好好过日子,别的他们也就撒手不管了。
只是事故没人能预料到,给一些钱是他们仅仅能做到的事情,也算是补偿。
处理完后事也即将要开学,这期间梁满一直陪在席嘉星身边,他一晚接一晚的守着他,连家都没回几次,半夜醒来他握着席嘉星的手,在微弱的灯光下看着他,直到第二天来临。
他并不知道在他熟睡之时席嘉星睁开了眼,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眉眼,凑近在他额间吻了吻。
这个吻停留了好久,像是不舍,也带着浓浓的眷恋。
席嘉星没了睡意,手指缱绻缠绵地摸着他的下颚,他很感谢梁满的陪伴,也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很独立的他也会对一个人产生依赖,这份依赖日益渐浓,醒来看不见就会落空,走远了会害怕,害怕没有明天。
他也在担心,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醒来就能看得到对方的明天。
临开学还有几天时,丁素纤退掉了两间房,买了去往青岛的火车票。她这段时间瘦了不少,也没心思去打扮,头发随意挽了起来,对席嘉星说:“把东西收拾收拾吧,后天的火车。”
席嘉星坐在床边,低着头问:“妈,一定要离开吗?”
丁素纤脚步停在那:“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嗯,这里不是他的家,前两个城市也不是,他的家呢?早在十二岁那年就没了吧。
“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从我带你走的那一刻就是错的。”丁素纤擦掉了落下的泪,转过身说,“我们回去吧,你姥爷怪我,但我看得出他很舍不得你,星星……对不起,妈犯的错带来的后果,一直以来你也在承担。”
席嘉星沉默不语,想到了之前回青岛的那次,他的姥爷拿着拐杖把他妈妈赶了出去,对他却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亲情血浓于水,没点感情是不可能的。
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似乎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可是梁满怎么办呢?
这个带给他独特意义的人,这个有点小脾气却很可爱的人,这个难过或者开心时都在他身边的人,想带他逛遍整个漳城只希望他能喜欢上这里的人,那么那么喜欢他的梁满,又该怎么办呢?
今年的冬天雪只下了一场,梁满觉得很遗憾,在他眼里雪是个很浪漫的东西,如果不是期待雪的到来,冬天将没有意义存在。
此时的他和席嘉星行走在小桥边,看灯光下泛着波纹的湖面,二月的风依旧冷得刺骨,他把手伸出来握住了席嘉星的手,笑了笑,道:“春天马上要来了。”
席嘉星和他一同看向远处,轻轻嗯了声。
梁满依旧带着笑容,说:“再等等紫泡桐也快开花了,到时候我们能一起看。”
席嘉星没说话。
“别不开心了,以后会好的。”梁满说,“会越来越好的。”
“小满。”席嘉星喉结上下滚了滚,抽动了一下被他握着的手,但他握得很紧,他没法儿挣开。
“谢谢你。”席嘉星说,“遇见你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为什么突然说情话……”梁满歪着脑袋看他,“不过我很爱听。”
他笑得明媚,眉眼都漾着光,席嘉星看着他,反握住了他的手,又唤了声他的名字。
“你知道吗,你没来之前,没人这样喊过我,他们都直接喊我大名或者满满。”梁满和他五指紧扣,“不过这个名字是你专属,只有你能这样喊,别人喊我才不理他。”
他又说:“你作业写完了吗?我前天刚补完,写得手酸。”
席嘉星说:“没。”
“啊,你不怕马老师发火?”
席嘉星顿了顿,道:“没有写的必要了。”
梁满神情明显的怔住了,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个微笑来:“算啦,你成绩好,再跟马老师说明一下情况,他不会怪你的。”
“小满。”席嘉星转头看他,“我……”
“好冷。”梁满拉着他往前走,“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席嘉星抽出被他捂得很暖的手,在他身后停下,说:“我明天晚上的火车。”
梁满的背脊挺得很直,他一声不吭,也没有转身看他。
“对不起。”席嘉星说,“我没有办法去选择。”
他们在冷风中站了很久,梁满终于开了口,问他:“你要走了?”
席嘉星沉默。
“为什么啊?这里不好吗?”梁满的声音有点抖,他低着头,“你觉得这里不好吗?”
“我带你去过很多地方的,你也说你很喜欢这里,有一家你特别喜欢吃的面,你也喜欢喝那家热豆浆,傍晚时铺满晚霞的古桥,我们爬了好几次的山……你说过的,你喜欢。”梁满眼睛有点酸,他盯着地面,重复着,“……你说过你喜欢的。”
“我都记得,我也很喜欢。”席嘉星把他抱在怀里,语气沉了沉,“对不起小满。”
梁满额头靠在他的肩膀处,问:“那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
席嘉星给不了他答案。
前两次去的城市他认识了很多朋友,和他们也非常玩的来,要走的时候一群人聚在一起大吃了一顿,离开时他也很不舍,可他没有留下来的想法,因为他知道他不是那里的人,知道无法长久,离开也是应该的。
来到漳城遇到了梁满,这个他好喜欢好喜欢的男生,他想过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吧,可是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他不得不去认清,也不得不去接受,他心里纵使有百般个不情愿,他还是找不出留下来的理由。
他没有选择题可以做。
他能说的只有那一句句对不起,听起来让人感到很无力的道歉。
“不走行不行啊?在这里生活不好吗?我们这个学期,一起努力就是了,以后生活会越变越好的,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考大学的……不走行不行?”
怀里的人声音哽咽,席嘉星不敢去看他哭了的模样,只能无措又急切地安慰着:“别哭……小满……”
梁满抬起了头,早已双眼红红,紧紧抓着他问:“不走行吗?”
席嘉星感到心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满胸口的苦涩,帮他擦去了落下的泪:“别哭。”
“你别走,我不要你走。”梁满声音抖得厉害,抓着他不放,“我们说好了一起等春天的花开,我们还有很多约定没去实现,你走了我怎么办……”
席嘉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一晚上都没有联系对方,席嘉星迟迟没有睡意,他拿出手机给梁满发消息:睡了吗?
席嘉星:小满,对不起,我也不想离开。
席嘉星:我一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等花开的时候我也会和你一起看,我们大学考同一座城市,我答应你。
席嘉星:夏天陪你看星空,秋天带你去看青岛的海,这些我都记得,我会回来看你。
席嘉星:明天走的时候,来送送我好不好?
这些消息没有收到回应。
梁满盯着手机,刚刚停下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也知道无法去怪任何人,在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不是这里的人,从一开始他就怕他会突然消失,所以他抓得很紧,百般讨好,争取让他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一面,他一直在为两个人的关系而努力,以至于无法洒脱地接受他的决定。
他一夜没睡,第二天眼睛肿得厉害,房门不出饭也没吃一口,顾兰见他这样吓得不行,知道他和席嘉星玩得很好,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舍不得。
席嘉星:小满,我想见见你。
眼看着要到席嘉星离开的时间,梁满又开始哭,趴在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席嘉星:我要走了
席嘉星:你真的不出来吗?
梁满往窗外看,由于他所在的房间朝北,他什么也没看见,他抹了抹眼泪跑出了大门,看见席嘉星和丁素纤上了车,车子已经往前行驶。
他躲在墙后没有露面,也不敢去追,这件事也成为了他日后的遗憾,每一次想到都非常后悔,为什么他没有去见席嘉星最后一面,没有和他好好的告别。
席嘉星住过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些原本就在的家具,他什么也没留下,梁满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到他和席嘉星在这里发生过的每一幕,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聊天,一起取暖,一起度过每一个难忘的瞬间。
看着眼前,梁满突然明白当初的他第一次来到这间屋子时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席嘉星的东西太少了,少到要走时都不用收拾太久就可以走得彻彻底底,没有留下丝毫存在过的痕迹,只有门上的对联在冷风中摇曳。
满船清梦压星河。
他们约定好了春夏秋要做的事情,迟迟未决定的冬天,等待他们的原来是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