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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罗近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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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绾苏市。”
他们去了一家咖啡店，点了两杯美式和一杯热牛奶，又点了一份提拉米苏。
罗近夏拿着小勺子吃得很欢，嘴唇周围抹了一圈奶油和巧克力粉。
“爸爸吃！”罗近夏挖了一大勺提拉米苏，递到了罗逍嘴边。罗逍揉了揉小孩儿毛茸茸的发顶，道：“爸爸最近牙疼，不能吃蛋糕啦。”
罗近夏“噢”了一声，可惜道：“好吧。爸爸不乖，糖吃多啦。”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虞肆景道：“叔叔，你不能像爸爸一样吃好多糖哦，不然牙齿会痛的……爸爸说，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所以叔叔也不能吃夏夏给叔叔的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啊呜”吃了一大口蛋糕。
虞肆景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罗近夏，看着他吃蛋糕，看着他满脸的奶油，明明空气中满是奶油的香甜气息，他却有些想哭。
罗逍发现虞肆景脸上的笑容逐渐有些僵硬和勉强，低下头，用银勺子搅了搅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
“你刚刚看到小夏，是不是以为，我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恨不得冲上来揍我一拳？”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那我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将你揍得连你亲妈都不认识。”虞肆景给冷掉的咖啡加了点糖和牛奶，“虽然我很多年没有打过架了。”
“酥酥……”罗近夏嘴里含着蛋糕说话不清楚，“无要打帕帕。”
罗逍抽了张纸巾给罗近夏擦了嘴，道：“等会陈叔叔来接你回家，爸爸今天晚上和虞叔叔有些事情要聊。好不好？”
“好！”罗近夏响亮地亲了一口罗逍的脸，“爸爸早点回家！爸爸要给夏夏带好吃的！”
“好。”罗逍捏了一下罗近夏的鼻子，将小孩儿送到了咖啡店外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虞肆景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啜饮着咖啡，没有说话。
“小秋离开的两个月后，我就在绾苏市开了自己的新店。原来的那个卖给了一个人傻钱多的富二代，顺便借着那个富二代的关系认识了一些人，多了些门路，用以前的人脉办了一个小酒庄，攒了些钱，开了一家孤儿院。”罗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刚打算摸出打火机，然后意识到这是在咖啡店里，便将烟又塞了回去。
“看来你这几年混得不错。”虞肆景真心实意道。
罗逍轻笑了一声：“你也是啊。年纪轻轻已经坐到了经理的位置。我之前和一些朋友聚的时候，还听过你的名字呢。”
虞肆景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听说，他回来了。”罗逍小声道。他其实不是很想在虞肆景的面前提这个人，虽然之前和虞肆景的关系不算太好，但是夏远秋死后，他们的关系之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竟是有些同病相怜的相惜之感。提到楚岁寒，难免会想起不太美好的过往。
“嗯，我知道。”虞肆景大方承认了，“他出了车祸，最近我经常去看他。”何止是经常，每天都去。他还将手背给罗逍看：“这是他给我的戒指。”
罗逍：“……”
“那个小孩儿。”虞肆景看着罗逍的眼神有些古怪，“你收养他……”
罗逍点点头：“嗯，我收养的。”
虞肆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嘴里的话不太方便说出来：“他性格挺开朗的……”
罗逍本来纳闷虞肆景为什么吞吞吐吐欲语还休的，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好气又好笑：“虞肆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他哭笑不得，两手扶额：“幸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要是让别人听到你这么误会他，立刻就和你翻脸了。”
虞肆景有些尴尬，毕竟他刚刚这么猜想的时候也觉得很恶心，并且想立刻和面前这个人划清界限。
“我收养小夏的时候，他才一个多月大。”罗逍轻轻叹了口气，“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被他的亲生父母放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这样啊……”
“我才不是那种思想龌龊的变态！”
“抱歉。”
“不过，”罗逍顿了一下，继续道：“有时候，我觉得小夏是上天在把小秋从我身边带走之后，为了补偿我，送给我的礼物。”
“礼物……”虞肆景下意识地转着咖啡杯，“上天偏爱你啊。”
罗逍笑了：“我和夏夏说过小秋的事情。”罗逍看着窗外天色渐沉，路灯逐渐亮起，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
“你……怎么和他说的？”
“就说，爸爸以前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罗逍长叹一口气，“他很可爱，很优秀，很开朗——和你一样，话很多，但是又不讨人厌。”
虞肆景轻轻笑了一声。
“你也这么觉得吧。”罗逍笑道。
那时，四岁的小男孩窝在罗逍的怀里，听着罗逍说他和夏远秋以前的故事。
“他很勇敢，还会打怪兽！”
“哇！”小男孩立刻爬起身子，抱着罗逍的腰，“打怪兽！是不是像奥特曼那样！”
罗逍笑着点头：“对，像奥特曼那样。”
“夏叔叔好厉害！”罗近夏跳起来，学着奥特曼的样子，“砰砰砰！”
“别闹了。”罗逍将小孩子一把捞起然后塞到被窝里，“晚上要睡觉了。”
“啊……”
“夏叔叔比你乖多了，他每天都按时睡觉。”
“真的嘛。”
“当然，只有按时睡觉才能像夏叔叔一样那么厉害，才能打怪兽！”
“好！我现在就睡觉！”
罗近夏把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着，小嘴抿着，非常用力地睡觉。
“爸爸。”
“嗯？”
“那，夏叔叔去哪了？”
月光透过玻璃窗撒在了房间里，盛在小孩儿刚刚睁开的眼睛里，映在罗逍眼角边的水痕里。
“他……他变成了一道光，去外星球打怪兽啦。”
“哇！夏叔叔好厉害！”
“是啊。他保护了爸爸。”
“我也要像夏叔叔那样，成为一个可以保护爸爸的大英雄！”
“好啊。”
罗近夏往罗逍身边凑了凑：“那我还可以见到夏叔叔吗？”
罗逍将软软一团的小家伙揉进了怀里：“那就今晚，和爸爸一起在梦里去见夏叔叔吧。”
夏远秋走了五年，这天晚上，是罗逍这五年里第一次梦到那个亡故了的男孩儿。
还是十七岁青涩的模样，穿着校服，把手缩在长长的袖子里，冲着自己“嘿嘿”傻笑。
“喂，罗老板，你有儿子了？”
罗逍还沉浸在见到夏远秋的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
“啊？啊……是。”罗逍向前走了几步，想要去抱住夏远秋，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靠近他，总是隔着一段相同的距离。
“别过来了，你是碰不到我的。”夏远秋冲他抛了一个飞吻，“我好想你啊。”
“那个不是我的亲生儿子。”罗逍急着解释，“他、他是我收养的。他叫罗近夏——是你当年取的那个名字。”
“唔，我老公真好。”夏远秋张开手臂，“这样，就当做给了你一个拥抱了吧！”
“夏夏很喜欢你。”
“你是不是在他面前说了很多我的好话？”
罗逍点点头：“我希望他知道，我有多爱你。小秋，对不起……”
夏远秋倒是没心没肺地笑了：“多大点事儿，你放心好了，我一直在奈何桥边等你的，我报名了一个地府的志愿者活动，协助鬼魂投胎的，每天事儿很多。等你来了，我们就一起。”
“好！”
“但是，你可不能急着就这么死掉了。我这辈子还有好多的愿望没有完成呢！你要记得代替我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罗近夏捧着罗逍的脸，说：“爸爸，你昨天晚上哭了一晚上，枕头都湿了。你是不是梦到夏叔叔了啊？”
罗逍刚醒没有多久，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罗近夏搂住罗逍的脖子，小声道：“我昨天晚上梦到夏叔叔了。他说他很爱你，让我要好好保护你。”
罗逍压抑了五年。
在夏远秋被刀子穿透胸腔的时候他没有哭；在夏远秋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没有哭；在夏远秋出殡那天他没有哭；在夏远秋的墓前他也没有哭。
在罗近夏的拥抱中，罗逍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他紧紧拽住罗近夏睡衣的衣角，身子发抖。在昨天，罗近夏看到夏远秋的照片的时候，问，这个哥哥是谁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他想假装自己很坚强，即使夏远秋走了，他也能够将那个人揣在心里继续活下去。伪装了五年，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但是他不是个懦夫。
“要纸吗？”
虞肆景递过来一张餐巾纸，罗逍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眼泪又流了下来。
“抱歉。”罗逍结果纸巾擦了擦脸，“可能是岁数大了，有点情难自禁。”
“才三十，能有多大。”
“对了，我听门卫大爷说，你每周都来？”
罗逍点头：“对，告诉夏夏之后，我就每周带着他来看小秋。”
风雨无阻。
两人就着冷咖啡，聊到了晚上十点钟。
在咖啡店门前分了手，虞肆景便赶紧去到医院。
在推开病房们的一刹那，一股没来由的安心感将虞肆景紧紧包围。
不知是不是今天见了罗逍的缘故，他看到沉睡在病床上的楚岁寒，心中一动。
唇瓣轻触，贝齿轻咬。
“蠢货，这算是你欠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