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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过往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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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虞肆景被电话吵醒时是懵的，听到电话那头罗逍已经近乎失控的声音时是懵的，踩着拖鞋直接冲出家门时是懵的，赶到医院看到亮着灯的“手术中”时也是懵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推送的消息。
中心广场发生恶性伤人事件，五人轻伤，一人重伤。重伤的那个人躺在医院的手术室里正在抢救，十二个小时之前还在对他笑。
医院里人来人往，并不安静，可是虞肆景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他向前走了两步，在罗逍身边坐下。
“为什么呢？”
“那个人的刀是冲着我来的，他把我推开了。现场人太多了，我根本没反应过来。”罗逍深吸一口气，捂住了脸，“我的错。我本来以为人多会安全一点，我……”他哽咽了，最后几个字化在无尽的后悔与愧疚中。
“哭个屁。”虞肆景攥着拳，指节发白，“他又没死。”
罗逍低着头，没说话。
虞肆景的眼光顺着墙壁向下移，滑过地板，发现罗逍的裤脚是腥红的。他这才发现，罗逍的衣服基本上被血液浸透了。他手上的血液已经凝固，脸颊上也飞溅了几滴血珠。
罗逍的声音有些颤抖：“当时在现场，他的呼吸……”
“闭嘴。”
手术室的灯灭了，罗逍“噌”的站起，虞肆景发现自己有些腿软。
他看着医生身后的大门，再向后，仿佛能看到那张被血浸透了的衣衫。
在医生一句“抱歉”后，虞肆景站住了身子。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行凶的人已经被抓住，夏远秋的后事是虞建安和罗逍安排的。
殡仪馆里，虞建安和罗逍握了手。罗逍看上去很憔悴，眼袋很深，却依然整洁得体，估计是不想让夏远秋看到他不好的样子。
虞肆景看到那方小小的骨灰盒，看着那张灰白的小照片，才感觉到心里有点疼。
他们不敢告诉夏斌，老人虽然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和夏远秋一样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对于夏远秋，他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那种珍视和爱到底是不一样的。
虞建安告诉夏斌，夏远秋出去旅行了。夏斌本来不信，后来看到夏远秋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才“哼哼”两声说小兔崽子翅膀硬了。
朋友圈是罗逍发的。
某次虞肆景在路上碰到了张品婷，高考完了大家也都不在拘束着穿校服。张品婷烫了卷发，穿着一条蓝白的连衣裙，化了淡妆，虞肆景没认出来，还是张品婷叫住了他。
“虞肆景？”
虞肆景愣住：“张品婷？”
“我的天，你脸色好差。高考完之后大家怎么约你都不出来，你怎么了？我记得班主任说你考得挺好的啊。”
虞肆景扯了扯嘴角：“没事。”
“对了，夏远秋呢，班上有人找他出去打球也没联系上。”
虞肆景鼻子一酸：“他……出去旅行了，可能信号不好吧。”
“信号不好？这得去什么深山老林才联系不上啊。对了，你听说赵倩伟的事了吗？”
“他？”
“嗯，他高考没考好，刚刚达到二本线，不过家里人都不想让他复读，觉得还不如出去直接打工。”
“我记得他以前成绩还不错。”
赵倩伟怎样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我还以为你知道他过得不好心里会好受一点呢。不过，你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反正我是觉得有点解气。”
“嗯。”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还约了人，我先走了。”虞肆景微笑道。
“好吧，以后常联系啊。”
“嗯。”
虞肆景的确约了人，是罗逍。
他们都没收拾夏远秋的遗物，害怕夏斌发现，只是在虞肆景帮忙整理高中书籍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是夏远秋写给罗逍的。
思来想去，虞肆景还是觉得送给他比较好。
自那天在殡仪馆分开之后，虞肆景就再也没有见过罗逍，有小半个月了。他不想见，因为在虞肆景的潜意识里，罗逍才是害死夏远秋的罪魁祸首。如果罗逍不带夏远秋去中心广场，如果罗逍那天晚上不约夏远秋去FB，如果夏远秋没有爱上罗逍，如果他们根本不认识……那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夏远秋会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或许他还是会喜欢男生，这没关系，或许是在大学里认识，或许等到毕业之后才脱单。
总之，绝不可能将生命停留在这里。
FB的门口已经挂上了“店铺转租”的牌子，罗逍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盯着手机发呆。
“啪嗒”
一个信封被扔在桌上，盖住了手机屏幕。
信封上是夏远秋手写的几个大字——罗老板收。
“谢谢。”
话音刚落，虞肆景一拳便挥了出来，狠狠打在罗逍的侧脸。
连人带椅倒在地上，罗逍被虞肆景揪住了衣领。
他抬起头，看着虞肆景眼眶通红：“你不是说你会保护好他吗？啊？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罗逍，夏远秋他还没过18岁的生日！他还没有上大学，他的人生还没开始！”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罗逍半撑着身子，嘴角破了皮有些疼，他任凭虞肆景揪住他的衣领冲他发泄。
眼泪夺眶而出，虞肆景的手微微发抖。
“对不起。”
他听到罗逍这么说。
旁边传来停车的声音，有几个人跑过来喊罗逍。
“罗老大！”
“艹！你谁啊！”
罗逍似乎是制止了那几个人。
虞肆景缩着肩膀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流。
“你觉得我不痛吗？虞肆景，我也爱他，不亚于你。”
虞肆景哭累了，发泄完了，被罗逍那几个手下拉起来。
“我不会原谅你。”
那天傍晚，两人坐在FB的门口，一个哭肿了眼睛不敢回去，一个被打肿了半边脸正在冰敷。
“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你还是要搬走？”
“嗯，我不打算开酒吧了。以前的破事全结清之后，我就离开连城。”
“最好别回来。”
罗逍苦笑了一声：“小朋友，我们俩好歹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他妈闭嘴。”
虞肆景瞪着夕阳骂道。
“不愧是和小秋一起长大的，发起脾气来挺像。”罗逍笑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走了，小朋友。”他拍了拍虞肆景的肩。
虞肆景没有动。他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车子开远了，直到听不到声音他才站起。腿有点酸，眼睛有点疼，他在旁边的自助贩卖机里买了一瓶冰可乐，边走边喝。
今天的小院很安静。
其实这段时间一直都这么安静，虞肆景还是不太习惯。
等进了屋子，看到虞建安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才知道为什么进了院子觉得安静过了头。
旁边夏家的屋子，没有开灯。
“外公？”
虞建安摘下老花镜，将纸条折叠收起，叹了口气：“老夏走了。”
“什么？”
“他离开了连城，说，他也想出去旅游，以后就不回来了。”
门没有关紧，被风一带，发出了“咔嚓”一声。
“他应该是知道小秋的事情了。他没有问我小秋葬在哪。”
“夏爷爷他……应该是想出去散散心吧。”
“他不是连城本地人，可能回去他家乡了。”虞建安起身，踱着步子走回自己的房间，“到底是个伤心地，怎么留得住哦……”
这个暑假过得飞快，网上填完志愿之后，虞肆景就开始看相关的书籍了。他最终选了京都Q大的金融系，专业排名全国前十。虞建安看到录取通知书后，摸了摸虞肆景的头。
Q大所在的城市距离连城不算院，火车两个小时就可以到。
“现在，就剩下我一个老头啦。”
去学校那天，虞建安两手搭在虞肆景的肩上，脸上笑意很深。
“外公，你一个人在家要保重身体。不要总是吃外面的烤鸡。”
“嗨呀，我偶尔吃还不行吗？”
“那我先进去了。”
“小景啊，等到了学校和外公报个平安。”
“好。”
“你妈妈她本来也想来送送你，但是她临时有个会脱不开身。”
“哦。”
“去大学，多交新朋友，别一天到晚拉个脸，知道吗？”
“知道了。”
“去吧去吧。”
“嗯，外公再见。”
火车上，熟悉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虞肆景安静地带着耳机，舒缓的音乐隔绝了车厢的吵闹。
他头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拍。
一下，两下。
火车驶入隧道，虞肆景和自己的过往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