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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善良锦鲤小奶狗攻(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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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被投入了慢放键,又或者说,是被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漩涡。
向明朗的世界,在那场发布会后,并没有如预期般迅速恢复晴朗,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胶着、更为令人窒息的阴霾。喻化的公关策略不可谓不犀利,他们成功地将“受害者”的标签从朱逸身上剥离,转而安在了向明朗头上——一个被疯狂前任纠缠、名誉受损的无辜精英。
但这层“无辜”的外衣,穿在向明朗身上,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和刺骨的寒冷。
舆论的风向变得捉摸不透。一部分人相信了向氏集团的说辞,认为朱逸是个心理扭曲的疯子;但另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曾经被俞超在发布会上那番“另类”发言所触动的人,开始对向明朗产生了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他们不再单纯地愤怒,而是开始怀疑,怀疑这场闹剧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隐情。俞超那句“我相信我的眼睛,也尊重朱逸先生的选择”,被无数人反复咀嚼,品出了无数种潜台词。
向明朗的手机,曾经是社交名流、合作伙伴争相联系的热线,如今却常常几天都寂静无声。几个原本谈得热火朝天的投资项目,纷纷以“内部评估”为由,无限期搁置。合作伙伴们的态度暧昧不明,饭局邀约更是寥寥无几。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上流社会温柔地、礼貌地隔离了。
公司内部,更是暗流涌动。董事会的几位元老,开始对他处理私人事务的能力表示质疑,言语间充满了敲打和警告。他能感觉到,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怜悯。
这种无处不在的、如芒在背的压力,让向明朗几乎喘不过气。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朱逸曝光的那些聊天记录,那些他曾经以为早已被妥善处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对话,此刻却像一个个嘲讽的鬼脸,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身边是否还有其他“朱逸”存在,是否还有其他他未曾预料到的“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他变得易怒、焦躁,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失控。喻化成了他唯一的出气筒,也是他唯一的依靠。但喻化再能干,也挡不住资本的冷酷和人心的变幻。他能做的,只是尽力将损害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却无法让向明朗的世界重新回到从前。
在这个过程中,俞超,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发布会后,向明朗几乎是本能地,一次次地往俞超的公寓跑。他不说,但他的眼神,他的姿态,无一不在乞求着什么。
起初,俞超还是那副淡淡的、疏离的样子。他给向明朗倒水,听他抱怨董事会的刁难,听他咒骂那些落井下石的“朋友”,却很少发表评论。他就像一个最合格的倾听者,安静、耐心,却也遥远。
向明朗需要的不是倾听,或者说,不仅仅是倾听。
他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一个能让他暂时逃离那个充满算计和压力的“向总”身份的地方。他需要看到一双眼睛,里面没有质疑,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关注。
慢慢地,他开始在俞超面前卸下伪装。
他会疲惫地靠在俞超家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盯着电视屏幕,哪怕屏幕上只是播放着无聊的广告。他会毫无形象地把头埋在俞超的颈窝里,像个迷路的孩子,汲取着那份宁静和淡淡的、属于俞超的皂角香气。他会抓住俞超的手,紧紧地,仿佛一松手,自己就会沉入无底的深渊。
俞超并没有推开他。
在向明朗又一次深夜造访,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蜷缩在他家沙发的一角时,俞超默默地拿来了一条薄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向明朗的身体在接触到毯子的瞬间,微微地颤了一下,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放松感,从他紧绷的肩膀蔓延开来。
俞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借着台灯的光,继续处理着他网店的订单。键盘敲击的声音,鼠标点击的声音,还有他偶尔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的沙沙声,构成了这个夜晚最安稳的背景音。
向明朗闭着眼,却没有睡着。这些细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像一双温柔的手,一点点地抚平了他心底的焦躁和恐慌。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平静的夜晚了。在他的世界里,充斥着的都是宏大的计划、巨额的交易、虚伪的客套和无休止的算计。
而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甚至有些简陋的公寓里,他却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在狂风暴雨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港湾。
俞超的“复出”,是在一种近乎无声无息的状态下开始的。
他没有召开任何记者会,没有接受任何专访,甚至没有更新他的社交媒体账号。他只是默默地接下了一个小成本文艺片的剧本。剧本很薄,角色很小,是一个在故事里只出现了几场戏的配角,一个沉默寡言、内心却有着自己坚持的糕点学徒。
俞超接这个角色,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包括向明朗。他只是在喻化给他安排的、那些越来越敷衍的“试镜”和“洽谈”之外,悄悄地去了那个剧组。
剧组的环境很简单,甚至有些艰苦。拍摄周期长,条件简陋,演员和工作人员常常要在寒冷的冬夜里赶戏。但俞超却乐在其中。
他每天早出晚归,脸上带着疲惫,却有一种向明朗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光彩。他会在片场认真地和导演探讨角色,会为了一个微小的表情反复练习,会和剧组的其他演员、工作人员有说有笑。他不再是那个被聚光灯包围、被精心包装的“俞超”,他只是一个热爱表演、为了一个角色努力付出的普通演员。
向明朗从喻化那里得知这一切时,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为俞超的“不听话”感到一丝恼怒,另一方面,却又被俞超身上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所吸引。他偷偷地看过那个剧组的路透视频,画面里的俞超,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面粉,眼神却亮得惊人。那一刻,向明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俞超的网店,也成了他事业版图中一个低调却稳固的存在。
他做的手工饼干和小蛋糕,没有华丽的包装,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却凭借着独特的口味和精致的用心,在小圈子里口耳相传,渐渐有了口碑。俞超会亲自回复每一个顾客的留言,会认真地询问他们的意见,会把每一个订单都当成一件艺术品来完成。
向明朗见过一次俞超打包发货的样子。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俞超跪坐在地板上,身边堆满了纸箱和包装材料。他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块饼干放进定制的模具里,再用漂亮的纸张包好,贴上手写的标签。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秀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平静、满足和专注,让向明朗看得有些痴了。
他忽然觉得,俞超所拥有的,是一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脚踏实地的力量。这种力量,不喧嚣,不张扬,却像深埋地下的树根,稳固而充满生机。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向明朗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依赖。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俞超的生活中。有时候是晚饭时间,他会“恰好”路过,然后理所当然地留下来蹭饭。俞超做的饭菜很简单,大多是家常小炒,却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可口。
有时候是深夜,他会带着一身酒气或满心疲惫,敲开俞超的门。俞超从不问他去了哪里,也不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泡一杯浓茶,或者煮一碗简单的面条。
向明朗开始习惯性地向俞超索取安全感。
他会一边看着俞超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一边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公司里的烦心事,董事会的刁难,合作伙伴的背叛,媒体的冷嘲热讽。他说得很细,仿佛在向一个最亲密的战友汇报战况。
而俞超,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出最恰当的反应。
当向明朗愤怒地咒骂某个董事的短视时,俞超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轻声说一句:“别气坏了身子。”当向明朗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感叹世态炎凉时,俞超会默默地停下手中的活,安静地陪他坐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
这种陪伴,这种不带任何评判、只提供纯粹情绪价值的陪伴,对向明朗来说,像是一剂强效的镇静剂。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种感觉了。只有在俞超身边,他才能暂时忘记“向总”的身份,忘记那些沉重的压力,做回一个普通的、可以软弱的男人。
这是一种典型的“吊桥效应”。
在危机四伏、内心惶恐不安的时候,那个能提供给他平静和慰藉的人,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他情感的依托。俞超的冷静、独立和那份脚踏实地的安稳感,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向明朗那颗漂泊无依、惊魂未定的心,牢牢地吸住了。
他开始下意识地模仿俞超的一些习惯。
他会在俞超忙的时候,笨拙地尝试着帮他一起打包那些糕点。虽然他总是把包装纸弄得皱巴巴的,或者贴歪了标签,但俞超从不阻止他。有一次,他甚至在俞超的网店后台,看到一个顾客的差评,抱怨收到的饼干包装不够精美。他当时就沉下了脸,想让喻化去“处理”一下这个顾客,却被俞超拦住了。
“不用,”俞超平静地说,“他说得对,我们的包装确实可以再改进一下。我会注意的。”
向明朗看着俞超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他第一次意识到,俞超所经营的,不仅仅是一个网店,更是一个他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属于俞超自己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俞超是主宰,他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就能活得很好。
这种认知,让向明朗感到挫败,却又让他对俞超产生了一种更深的、近乎痴迷的依赖。
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俞超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在意他是否对自己笑了,在意他今天的心情好不好。他会因为俞超一句无心的夸奖而心情愉悦一整天,也会因为他一个淡淡的疏离的眼神而心神不宁。
他开始主动地、笨拙地尝试着去关心俞超。
他会“不经意”地提起,听说哪家的奶油品质很好,建议俞超可以试试。他会让人给俞超送来一些昂贵的食材,说是“公司赞助的”,其实是他自己悄悄吩咐喻化去买的。他甚至开始关注俞超的演艺事业,会偷偷地去搜索那个小成本电影的拍摄进度,会关注俞超在片场的每一个动态。
有一次,俞超在片场拍一场哭戏,因为情绪不到位,反复拍了好几次都没有过。导演虽然没说什么,但俞超自己却很沮丧。收工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
向明朗照例在等他。
看到俞超一脸疲惫和沮丧的样子,向明朗心里一紧。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公司的事,而是默默地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俞超喜欢喝的果汁,递了过去。
“怎么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关切。
俞超接过果汁,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好,拖了剧组的后腿。”
向明朗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俞超的肩膀。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些生疏,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别想太多,”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俞超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灯光下,向明朗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阴沉和算计,只有一片真诚的、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关切。
那一瞬间,俞超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靠在了向明朗的肩膀上。
向明朗的身体,在接触到俞超的瞬间,僵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将手臂环住了俞超的肩膀,把他更紧地揽入自己的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窗台上。屋内,两个男人依偎在一起,一个满心疲惫,一个心思深沉,却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片刻的安宁和慰藉。
向明朗把下巴轻轻地抵在俞超的头顶,闻着他发间淡淡的、属于面粉和黄油的香气,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他依赖的,不仅仅是俞超提供的安全感,更是俞超这个人本身。那种独立、坚韧、脚踏实地的生命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将他牢牢地困住。
而他,心甘情愿。
这场由他亲手引发的风暴,最终,将他推向了俞超。推向了一个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如今却发现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向氏集团的危机能否度过,朱逸的阴影是否会彻底散去。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在俞超的身边,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