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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善良锦鲤小奶狗攻(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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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无情的过滤器,也是最好的疗愈师。
那场几乎将向明朗吞噬的舆论风暴,终究是过去了。就像一场来势汹汹的台风,在疯狂肆虐之后,终于力竭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和一片劫后余生的寂静。
喻化的手段在最后关头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他放出了一些经过精心剪辑的“新证据”,进一步坐实了朱逸“因爱生恨、精神不稳定”的形象,同时利用资本的力量,将几家持续追踪报道的媒体声音压了下去。网络世界永远不缺新的话题,当一个新的娱乐热点出现时,大众的注意力便像潮水一样退去,涌向了新的滩涂。
向明朗的名字,不再与“丑闻”、“渣男”这样的字眼绑定。相反,经过这场风波,他身上多了一层“浴火重生”、“被误解的精英”的滤镜。公众对他的同情分达到了顶峰,甚至有了一种“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又看他楼再起”的戏剧性快感。
向氏集团的股价开始回升,搁置的项目重新启动,合作伙伴们又带着歉意和笑脸回来了。向明朗的手机,再次被各种邀约和问候塞满。
他的事业,不仅回来了,甚至比从前更加稳固。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在逆境中不倒、最终战胜“疯子”的强者象征。媒体对他的报道充满了溢美之词,他的公众形象,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逆转和升华。
然而,只有向明朗自己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是什么。
他失去了对人性最基本的信任,也失去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自己。他变得更加谨慎,更加多疑,也更加……依赖俞超。
俞超,成了他这场劫难中唯一的战利品,也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随着向明朗日程的恢复,他重新变得忙碌起来。董事会、谈判桌、酒会,那些曾经让他游刃有余的场合,如今却让他感到疲惫和厌倦。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忍受与俞超的分离。
以前,他或许还会顾及面子,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俞超。但现在,他完全放下了这个包袱。他会让喻化去办一件事——不是商业上的,而是私人化的。
“喻化,”向明朗在去往下一个会议的车上,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去看看俞超在做什么,拍张照片发给我。”
喻化正在整理手里的文件,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一眼前排驾驶座上的向明朗。他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向明朗看似平静的侧脸,但那紧握手机、微微紧张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喻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的,向总。”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避开向明朗,给俞超的助理发了条信息。几分钟后,一张照片发了回来。
照片里,俞超正坐在片场的一个角落里,戴着耳机,似乎在对台词。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安静而美好的气息。
喻化将照片转发给了向明朗。
向明朗几乎是秒回。他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俞超的眉眼。看着看着,他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手机那头,喻化又发来一条信息:“俞先生今天状态很好,导演夸他了。”
向明朗回复了一个“嗯”字,然后将手机屏幕按灭,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出的微弱风声。但向明朗的心里,却不再那么空落落的了。那张照片,那条信息,像一颗定心丸,让他知道,俞超还在那里,那个安稳的、让他心安的世界还在那里。
他不需要俞超为他做什么,不需要他出谋划策,也不需要他抛头露面。他只需要知道,俞超在,就好。
这种依赖,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风波过去后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朱逸,这个名字,像一个幽灵,总是在你以为它已经消散的时候,再次出现。
这一次,不是什么爆炸性的聊天记录,而是一篇长文。朱逸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篇名为《我所认识的向明朗》的万字长文。文章没有激烈的言辞,只是平静地、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他和向明朗从相识、相恋到分手的全过程。
没有截图,没有录音,只有文字。但正是这种纯粹的文字,这种充满了细节和情感的描述,才最具有杀伤力。
他写向明朗的温柔,写他的体贴,写他如何一步步地引诱他,又如何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冷酷地抽身而去。他写向明朗在事业上的野心和不择手段,写他如何利用身边的人,如何将感情也当作一种可以交易的筹码。
文章的最后一段是:“我不奢望有人同情我,我也不后悔爱过他。我只是想让大家看看,那个站在聚光灯下、被奉为精英的男人,他光鲜外表下的另一面。或许他现在有了新的‘爱人’,有了新的生活,但请那个无辜的人小心,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这篇文章,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再次激起了千层浪。
虽然舆论的声量远不如第一次,但那种阴魂不散的恶心感,却让向明朗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更让他恐慌的是,这篇文章,直接波及到了俞超。
俞超的那个小成本电影剧组,开始受到外界的关注。有媒体去探班,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俞超对朱逸这篇文章的看法,问他是否担心自己也是“下一个朱逸”。
虽然导演和制片人尽力维护,但拍摄进度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网络上,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有人指责俞超是“知三当三”,有人质疑他当初在发布会上的发言是“被包养的代价”。
俞超的网店,也受到了波及。一些恶意的差评开始出现,甚至有人寄来了恐吓信。
向明朗是在公司看到新闻的。喻化脸色难看地走进他的办公室,把平板电脑递给他看。
向明朗只扫了一眼标题,一股怒火就直冲头顶。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暴怒、失控。他的脸沉得像水,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处理掉。”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已经在处理了,”喻化沉声说,“但我担心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朱逸这次只打感情牌,不提供实质证据,我们很难从法律层面入手。而且,俞先生那边……”
向明朗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俞超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俞先生的剧组暂时停工了,”喻化快速汇报道,“他本人倒是没受什么刺激,很冷静。但是……”
“但是什么?!”向明朗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是,他没联系我们。剧组和网店出问题后,他都是自己在处理,没有找我们,也没有找你。”
向明朗的心,在听到“没联系”这三个字的时候,猛地一沉。一股比面对朱逸指控时更强烈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顾不上还在开会,顾不上还有多少重要的商业谈判,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向总!你要去哪里?下午三点还有和投资方的会议!”喻化在后面急声喊道。
“取消!或者让喻化你去!”向明朗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人已经进了电梯。
他一路狂飙到了俞超的公寓。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屋里很安静。俞超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向明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步走向卧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看到了俞超。
俞超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他没有看电脑,而是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没做完的糕点模具,正用一把小刻刀,一下一下,漫无目的地在上面划着什么。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有些寂寥。
向明朗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焦躁,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他走进去,轻轻地关上门。
俞超似乎这才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是向明朗,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欣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没为难你吧?”向明朗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俞超摇了摇头,把手里那个被划得乱七八糟的模具放在了桌上,“就是戏暂时拍不成了,店里的生意也冷清了。挺好的,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向明朗看着他,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他宁愿俞超对他发脾气,宁愿俞超质问他,为什么又发生了这种事,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安稳的环境。可是俞超没有。
这种平静的疏离,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以忍受。
“对不起,”向明朗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又让你受委屈了。”
俞超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很平静,却让向明朗无地自容。
“不是你的错,”俞超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朱逸先生放不下。”
一句“朱逸先生”,瞬间拉开了他和向明朗之间的距离。
向明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这次,他再像上次那样,去公关,去抹黑,去战斗,他可能就真的要失去俞超了。俞超不是他的附属品,不是他的战利品,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尊严。
而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地,把这些东西,亲手摧毁。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向明朗混乱的脑海。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拖入泥潭的男人,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忽然觉得,自己所追求的那些东西——权力、地位、名声,都变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值一提。
他到底在争什么?争来争去,差点连这个唯一能让他心安的人都失去了。
“俞超,”向明朗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疲惫,“我们不拍了,也不开了,好不好?”
俞超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向明朗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他看着俞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电影,不拍了。你的网店,也关了吧。我给你赔钱,多少都行。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恳求。
俞超震惊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了。向明朗,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野心勃勃的向明朗,竟然会说出“不拍了”、“关了吧”、“离开这里”这样的话?
“你……”俞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明朗没有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在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他想到了自己这些年的奋斗,想到了向氏集团,想到了那些无休止的算计和争斗。他忽然觉得累了。真的累了。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随时可能崩塌。而他唯一想抓住的,却总是抓不住。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不想再让俞超受到任何伤害。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那他就带着俞超,离开这个世界。
“我知道一家很好的烘焙学校,在瑞士,”向明朗越说越快,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你不是喜欢做糕点吗?我们去那里,你想学多久就学多久。我们不回来了,再也不管这些人,这些事了,好不好?”
他说着,伸手去抓俞超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仿佛一松手,俞超就会消失。
俞超的手,冰凉。
俞超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疯狂和恳求,看着他眼角的疲惫和红血丝。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任由向明朗握着。
许久,俞超轻轻地叹了口气。
“明朗,”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向明朗的头上,“你冷静一点。”
向明朗的身体僵住了。
“我没有不冷静,”他喃喃地说,“我是认真的,俞超,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俞超打断了他,反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抽回了自己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
“但是,我们不能走,”俞超背对着向明朗,声音平静而坚定,“你的事业在这里,我的梦想也在这里。”
向明朗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不过,”俞超转过身,看着向明朗,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你说得对,有些东西,是该放下了。”
向明朗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的事业,”俞超看着他,缓缓说道,“可以换一种方式去做。不需要你事事亲为,不需要你去争去抢。你可以……退后一步,找一些值得信任的人,去帮你做这些事。就像……就像一棵树,你不需要去管每一根树枝怎么长,你只需要提供土壤和阳光就好。”
向明朗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俞超的意思是……让他放权?让他从向氏集团的日常决策中退出来?
这简直不可思议。
“而我,”俞超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的电影,我自己会去和导演沟通,看能不能继续拍。我的店,我自己会去处理那些恶意的评价。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
他看着向明朗,眼神清澈而坚定:“明朗,我们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各自安好,然后,再彼此依靠。”
向明朗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那份从容和坚定,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一直以为,是他在保护俞超,是他在为俞超遮风挡雨。却忘了,俞超也是一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铠甲。
或许,俞超说得对。
他不需要做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也不需要做一个掌控一切的帝王。他可以做一个幕后的人,一个支持者。
只要俞超还在,只要这个家还在,那些身外之物,得失又如何呢?
向明朗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俞超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俞超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一次,不是乞求,不是依赖,而是一个承诺,一个拥抱。
俞超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回抱住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