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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善良锦鲤小奶狗攻(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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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朗说到做到。
或者说,他向来是这样的人,一旦决定做某件事,就会调动所有的资源和意志,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去执行。只不过,过去他将这种偏执用在了商场上,而现在,他将它用在了“退出”和“陪伴”上。
他召开了一次董事会,会议的内容让所有董事都大吃一惊。他没有宣布任何宏大的扩张计划,也没有对竞争对手进行抨击。他只是平静地宣布,由于个人健康原因,他将辞去集团日常管理的所有职务,只保留董事会主席的虚衔和股东身份。集团的日常运营,将全权交给新成立的执行委员会,由几位资深元老和职业经理人共同打理。
他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驳或挽留的机会,直接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权责分明的授权书发给了在座的每一位。他的态度很明确: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喻化是他最后一个谈话对象。
“向总,您真的考虑好了?”喻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即使是在宣布“退位”的时刻,他的眼神里依然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集团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您这一退,很多布局都会受到影响。”
“布局是做不完的,喻化,”向明朗靠在办公椅上,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向总”的身份坐在这里。他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已经做了十年的‘向总’,也该做回几天‘向明朗’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喻化:“集团的事,按章程办。我要的,只是一份每年的分红报告,其他的,你不用再向我汇报。”
“那……俞先生那边?”喻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提到俞超,向明朗脸上那层冰冷的面具瞬间融化,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依赖。
“他那边,”向明朗的声音柔和下来,“你帮我盯着点。剧组复工了吗?网店的恶意差评处理得怎么样了?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喻化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向明朗的“退”,不是为了去环游世界,也不是为了去享受生活,他只是把所有的精力和关注,从商场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这种转移,带着他一贯的、令人窒息的专注。
“我明白了,向总。”喻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他。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向明朗的这个决定,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向明朗的“退休”生活,开始得非常“充实”。
他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悠闲地准备一份早餐。当然,这份早餐是做给俞超的。
当俞超早上出门去剧组或者打理网店时,向明朗会开着他的豪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俞超进剧组,他就把车停在路边,一坐就是一天,像一个最尽职的保镖。俞超去采购食材,他就会“恰好”出现在同一家超市,然后“顺理成章”地接过俞超手里所有的重物。
俞超一开始还觉得挺感动。他以为向明朗是真的放下了,开始享受生活了。他甚至有些欣慰,觉得向明朗终于学会了如何做一个普通人。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手机,开始频繁地响起。
无论他在做什么,哪怕是正在片场拍戏,哪怕是在试做新的糕点,他的手机都会准时响起。屏幕上,永远显示着同一个名字。
“喂,明朗?”俞超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去接电话。
“你在做什么?”向明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俞超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或许正坐在他那辆宽敞的车里,看着窗外,看似随意地询问,实则每一个细胞都在关注着他的回答。
“我在拍戏。”俞超回答。
“拍哪一场?累不累?中午吃了什么?”向明朗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
俞超耐心地一一回答。起初,他觉得这是向明朗在关心他。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种关心,太密不透风了。
向明朗开始干涉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你今天在微博上发的那张片场照,光线太暗了,显得你脸色不好。”
“你网店新上的那款饼干,包装纸的颜色我不喜欢,太俗气。”
“我听说今天有个男演员和你对手戏?离他远点,他看起来不靠谱。”
俞超从一开始的耐心解释,到后来的敷衍了事,再到最后的沉默不语。
他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了任何独处的时间。他的生活,被向明朗以一种“关心”的名义,切割得支离破碎。他甚至不能安静地坐下来,一个人喝杯咖啡,发会儿呆。因为只要他一停下来,向明朗的电话就会打过来,问他“在哪儿”、“在干什么”、“怎么不回信息”。
向明朗就像一个刚刚学会使用新玩具的孩子,对俞超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占有欲。他把所有曾经用在商业竞争上的专注和精力,全部倾注在了俞超身上。他像一个“恋爱脑”晚期患者,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名叫“俞超”的坐标。
他不再关注财经新闻,不再参加任何商业酒会。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等待俞超醒来,然后开始一天的“陪伴”和“监控”。
这种失重感,对向明朗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他像一个在真空里漂浮的人,找不到着力点,只能死死地抓住眼前唯一的浮木——俞超。
他越是抓得紧,俞超就越是感到窒息。
转机发生在俞超电影杀青的那天。
为了庆祝,剧组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杀青宴。俞超不想让向明朗跟着,他想和剧组的朋友们好好道个别,享受一下属于他们自己的时光。他第一次,硬气地拒绝了向明朗的“陪同”。
“明朗,你今天在家休息吧,我想和剧组的大家单独聚一聚。”俞超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很坚决。
向明朗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想反对,想说“我可以就在旁边,不打扰你”,但看到俞超那双平静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俞超走后,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向明朗一个人。
那种久违的、被遗弃的恐慌感,再次席卷了他。他坐立难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打开电视,看不进去。他拿出手机,翻着俞超以前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看到俞超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他的心就揪得越紧。
他在嫉妒。
他嫉妒那些能和俞超谈笑风生的剧组人员,嫉妒那个能和俞超对戏、分享喜怒哀乐的女主角,嫉妒所有此刻能陪在俞超身边,却不是他的人。
他开始不停地刷新手机,刷新闻,刷新俞超的社交媒体。他甚至鬼使神差地,给喻化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查那个剧组聚餐的地点。
他想过去,但他答应了俞超,不打扰。
这种自我克制,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却又无处发泄。
晚上十一点,俞超回来了。
他带着一丝微醺,脸上还残留着喜悦的红晕,看起来心情很好。
向明朗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像,从俞超一进门,他的目光就死死地黏在了他身上。
“你怎么还没睡?”俞超有些意外,一边换鞋一边问。
“玩得开心吗?”向明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嗯,挺好的。”俞超没察觉到异样,一边回答,一边走向厨房,“我有点饿了,找点吃的。”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准备热一下。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向明朗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牛奶。
“砰”的一声,牛奶被重重地放在了流理台上。
“俞超,”向明朗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愤怒,有嫉妒,还有一丝……受伤的控诉,“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俞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向明朗那张阴沉的脸,他心里的那股无名火,也“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向明朗,那是剧组的聚会,我想和大家单独待一会儿,这有什么问题吗?”俞超的声音也提高了。
“有问题!”向明朗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不能让我去?你是不是觉得我跟着你,让你丢人了?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太多了?”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将俞超逼到墙角。
“俞超,我为你放弃了公司,放弃了权力,我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我只是想陪着你,我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为什么连这点空间都不给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俞超看着他,看着这个像孩子一样委屈、却又像暴君一样控制着他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
“向明朗,我没有推开你,”俞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我需要工作,需要朋友,需要一点属于我自己的、独处的时间。你这样……无时无刻不在的关注,像一张网,快让我喘不过气了。”
“我喘不过气了,向明朗。”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中了向明朗的心脏。
他愣住了,眼里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凝固。
“所以……你是嫌我烦了?”向明朗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我不是嫌你烦,”俞超看着他,眼神真诚而疲惫,“我是怕,我们都会在这份‘过度关注’里,变得面目可憎。”
向明朗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俞超绕过他,拿起那盒牛奶,放进微波炉里,按下开关。
“叮”的一声,牛奶热好了。
俞超拿着牛奶,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没有再看向明朗一眼。他只是自顾自地喝着牛奶,看着窗外的夜色。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向明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俞超的背影。那个背影,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何其相似。安静,疏离,遥远。
他忽然意识到,俞超说得对。
他把所有的重心都压在了俞超身上,却忘了,他自己也是一个需要被支撑的个体。他以为的“陪伴”,在俞超眼里,或许只是“监视”和“负担”。
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因为害怕摔倒,所以紧紧地抓着大人的衣角,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对方的衣服,扯得快要撕裂了。
向明朗慢慢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俞超,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还很长。
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向明朗的“恋爱脑”,俞超的“窒息感”,都还真实地存在着。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份安静的对峙里,他们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对方的痛苦。
或许,改变,就从这一刻,这沉默的陪伴,开始了吧。
又或许,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向明朗看着俞超的侧脸,眼神深邃。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将自己坐的位置,往俞超那边,挪了挪。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他试图,不再那么“过分”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