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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翻云弄海听潮声 ...

  •   十二年之后,陈以斌站在吉隆坡国际酒店的天台上,刚刚写完跨国资本并购法律意见书的他,透过香槟酒杯的一侧,望向远处朦胧的海港,看到马六甲海峡逐渐落下的夕阳余晖。
      海浪涛涛过,击打在礁石上的声音仿佛有了回响,涌入记忆的片片云层,让陈以斌记起,那个人倚靠在教学楼顶楼的栏杆上时说的:“我们一起去看海.......”
      澳大利亚悉尼,阳光灿烂的下午,海滨大道成群的海鸥掠过,简约的建筑陈列在广场中。
      苏星瀚坐在长椅上,手中拿着国际中文学校融资的商业计划书,用胳膊挡住强烈的阳光,抬眼一看,悉尼歌剧院在涛涛海浪中屹立,蔚蓝色的海和天空形成一色,像极了多年之前他与另一个人在操场上一起畅想的场景:海与天分不出了你和我......
      渐渐地,海水不动了。
      暗沉的云与灰色的天相映照,地面的落叶被风旋转,阵阵无法阻挡的黄沙掠过临海市的每一个角落。
      颗粒粗糙的沙裹挟着灰雾色的天气,仿佛扬在空中的盐,掉在地上,吹到河里,落到这人世间每一个生命的记忆中。
      就是在这样一个临海人习以为常的黄沙天里,陈以斌来到了这座城市。
      来时路上,种种让他总觉得这里有些奇怪的情况层出不穷。
      “各位旅客,由成都开往北京方向的K1215次列车即将进站,请到4号窗口进行检票。”
      陈以斌右手提着灰银色行李箱,连忙从晒得发紫的柏油路上闯入候车大厅,胳膊上火热的余温与室内阴凉的空气碰撞,他不由得发出一声:“爽!”
      浏览着电子屏幕上的列车信息,他摘下了耳机,环顾四周:哭闹的孩子,旁边大声打电话的喊叫声,卫生间前面的饮水机旁泡面的味道充斥在整个大厅里。
      “斌哥,你失踪了?”盯着手机上的消息,陈以斌用手指不停地往下滑动。
      “小斌,你走怎么不和姥姥姥爷说呀?衣服拿好没?钱够花吗?”
      “斌斌啊,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派人接你。”
      仅仅是关机三个小时,铺天盖地的信息就来了,苦笑一声,陈以斌退出了微信,又点开通讯录,目光停在国外打来的未接来电上。
      “妈,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三天前,陈以斌在鹿城公园与他那已经在新加坡定居的妈——章趣发生争执,“我说了我考不上高中的,更考不上大学,你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去新加坡找你呢?”激烈的声音惊飞了树林里的鸟群。
      “不读书你来新加坡干什么?小斌,这两年却是妈妈疏于陪伴你了,答应妈妈好不好,认真地读高中,然后考上大学。等以后你来新加坡,以后一定让你来。”
      “妈,算我求你还不行吗?那个书我是真读不下去了,我只想好好地骑.......”
      “行了,别再和我说什么摩托车了,都怪你舅舅,招惹得连高中都考不上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后,陈以斌用拳头重重地砸向旁边的树干。其实他生气地并不是不能去新加坡,对于他来说去哪里都无所谓,而是舅舅,他不能忍受任何人对舅舅的诋毁。
      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在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除了一柜子的玩偶小熊陪他,就再无任何人来。后来,他们离婚了,他搬到了姥姥家,舅舅也在那里。
      面对这样的情况,舅舅对他也一直很好,无论是要什么还是陪伴,足够比得上他的父亲。
      在出发前的一个晚上,收拾好了衣服和最喜欢的摩托车模型,拿走了剩余的压岁钱,给姥姥姥爷留下了一封信,就此来启了他的离家出走之旅。
      然而事实是,他根本没买到票,从鹿城到临海的火车每天只有一趟。
      熙熙攘攘的人群向前涌去,陈以斌抓好拉杆和背包,缓慢地向检票口移动。
      瘦弱的骨架和黝黑的皮肤出没在他眼前,成群结队,大包裹着小包,破旧的布鞋上沾满了炭黑的痕迹,口中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他们与陈以斌的目的地不同,任务也不同,心情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年纪——17岁。
      离检票机只剩不到3个人时,原本他都做好了解释的打算,可人算不如天算,因为列车晚点,在他后面的旅客都已经向前拥挤。陈以斌乘其不备,从一个检票口溜了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他坐上了这趟驶往临海市的火车。
      找到卫生间前的空隙位置,陈以斌打开手机,点入那个自己经常看的软件。
      “迎旅人之夜:‘悄无声息的火车停下,彷徨迷茫的旅人吟唱,黑色眼睛开始找光’。”蓝色背景下,一首诗作呈现在眼前。
      他点开对话框,专注写着,反复地品读。
      “咚咚......”木琴弦的振动声打破了陈以斌的思绪。
      “谁啊?”他戴上耳机,不耐烦的问道。
      “斌哥你还活着呢?”惊讶声从对方传来,这是他摩托车俱乐部的成员——纸虎。
      “屁话,我只是手机关机,不是生命停息。”
      “那你去哪了?”
      “去流浪。”
      “在哪流浪?”
      “临海。”
      “原来是那个小破城市啊,去那儿干啥?”纸虎打了个哈欠。
      “去找我爸。”陈以斌漫不经心地回答。
      纸虎清了清嗓子,“斌哥,你爸能同意你不去读高中吗?”
      望着火车窗外掠过的一排排白杨树,陈以斌陷入了沉默。
      “你他妈的眼睛瞎了吗?没看到我手里的面吗?”粗暴的吼叫声从陈以斌不远处的车厢里传来。
      那是一个身高马大的人——满脸横肉,右臂上露出青龙样式的纹身,呼气声很重。地面上是掉落的方便面,汤汁撒了一地。
      被他吼的是一个小男孩,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小小的左手护着大腿上红色的痕迹,泪珠滚到脸颊两侧,却不敢大声哭出声来,只是嘴上不停地说着:
      “叔叔对不起,对不起。”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小朋友的家长呢?大腿上那么一大片的烫伤。”后座的女人站起来说道。
      “火车上这么乱,你别到处跑,否则就像他一样。”角落里传来对负面典型的批评声。
      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陈以斌心里更加烦乱,正当要掏出耳机与他们分离时,一个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乖哦,你怎么了小乖”踉踉跄跄走进来一个老妇人,衣衫的领子已经起了褶皱,但是很干净,似乎腿脚不是很方便,托着座位的靠背慢慢移动着。
      “你是他的大人吧?他弄掉了我的面,你说怎么办?”蛮横的语气,两个骨碌的眼睛盯着她。
      “不好意思哈,小孩子调皮撞到你了。”老妇人用手搂着那个还处在惊吓之中的小男孩,“对不住了,至于面的问题喽,我重新给你一桶,好不好吗?”她赔着笑脸,说着西南地区的方言,佝偻着身子。
      “谁要你的破面,给我赔钱!”青龙纹身双手上下挥舞着,示意他的面可是不一般。
      “要多少么?”
      “一百!”
      听到这个数字后,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开始小声讨论:
      “天价方便面,这个男的讹人也太明显了吧!”
      “那个小男孩还被烫伤了,这他怎么不算?”
      烫红的皮肤肿起水泡,小男孩用手轻轻捂着,不敢告诉奶奶。
      “这...这也太多了吧,我的老头子得了癌症,我们坐了硬座从四川到北京去看病,实在是没有多少钱,能不能......”
      “少他妈的给爷在这装穷卖惨,一百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隔着五排座位的陈以斌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捏扁,眼睛紧闭,眉间的剑锋微微皱起。
      周围的议论声变大,纷纷开始指责那个青龙纹身。
      “都别他妈的多管闲事,谁再吵我就揍谁!你,快点掏钱,否则别想到北京了!”
      眼看青龙纹越逼越紧,老妇人颤颤巍巍地准备掏钱包。
      “一百块的方便面有多好吃,我倒要尝尝看。”列车卫生间里推门走出来一个男人,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
      青龙纹身男看到钱后眼睛都亮了,欲伸手去拿。
      那个男人微微一笑,“兄弟,吃这样面的机会以后可是不多了。”随即双手轻轻一放,钱掉落在地上,沾上了已经冷掉的汤汁。
      “哼,你走着瞧!”捡起钞票后,男人急忙离开,被座椅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
      老妇人和小男孩连忙对他道谢,“您贵姓啊?”
      “我姓戴,戴茗兴。小朋友被烫伤了,这里距北京还有一段距离,我包里有药膏。”说完,他从包里掏出药膏递给老妇人。
      “这...太谢谢您了。”
      事情被解决后,陈以斌戴上了耳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我在汉北省的临海,你呢?”
      轰隆隆的铁轨声压过土地,直奔前面的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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