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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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之所以是小路，是有原因的。
这是陈影走了半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脚下的路简直称不上是路，充其量是碎砖烂瓦堆叠成的垃圾堆，零星点缀着一些废弃塑料。时值正午，太阳移到头顶，毫不掩饰地从一旁低矮的平房头顶倾下来，把垃圾灼得滚烫。热意透过脚下的鞋子直驱皮肤，陈影觉得自己甚至闻到了塑料烧焦的气味。谢天谢地，至少没有死老鼠的腐臭袭击他。
他抬手擦掉额头上的点点汗珠，看向眼前不见尽头的垃圾。：“球球，我们走到哪儿了？”
“快了。再往前一千米，就出这一块居民区了。”
居民区之后，是一大片工业废墟。据理查德所说，几十年前那里还不是废墟，有工厂生产建材、日用品一类的东西。但自秃鹫接手这一块区域以后，工业区就几乎停摆了，只孤零零剩下一两家营养剂工厂还勉强运作着。（“哦，他们还生产一些叫人上瘾的玩意儿。”理查德这么说，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厌恶。）
总而言之，秃鹫对这块工业废墟毫不上心。这对陈影来说是个好去处。
“小影，前面的拐角处有人。”
即将走出小路的时候，球球提醒道。
陈影拉了拉口罩。
小路左手边是成排的废弃平房，挡住了左边的视野。如果有人想要偷袭，尽头的拐角是再合适不过的位置了。
他故意没有放慢脚步，碎裂的瓦砾在他脚下发出清晰的声响。在到达拐角的那一刻——
“逮到你了！”
一道潜藏已久的人影快速向陈影袭来，直直伸向他的肩膀。
陈影早有防备，一个后撤步躲开，反手擒住来袭者的肘关节。谁料对方见自己偷袭不成，直接飞起一脚，踢飞了陈影脚下的瓦砾。瓦砾脆响，平衡霎时不稳，陈影脚下一滑，那人趁机摸向腰间，一道寒光在他背后一闪而过。
陈影眼神一凝。那是一把匕首。
他此时赤手空拳，背包里倒是有根钢管，但眼下根本没有拿出来的机会。一旦被刺伤，且不说能不能打过对方，就算打过了，在这一片荒芜的地方，留下的伤口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给对方出手的机会。
他当机立断，在对方冲过来的那一刻，猛地松开了手。那人没有防备，一个踉跄，旋即就被陈影狠狠踩住了脚踝。紧接着，胸腔传来一阵推力，眼看着就要摔倒，他大叫一声，挥手乱刺。陈影侧过身，匕首尖惊险地从他的手臂上划过，“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那人却又一把从地上抓起了什么东西，猛地朝陈影脸上撒去！
“狗娘养的！”他还不忘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沙尘弥漫，眼前霎时一片刺痛模糊，陈影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好一个下三滥的招式！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你出招太规整了。”姜逸云附在他耳边说。男人拉住他的手腕，一根手指抵上他的喉咙，声音温柔，手下的力道却让他无从挣脱：“来，像这样。不论用什么方式，抓住对方的死穴——”
那人得了空，摸起了匕首，摇摇晃晃站起来，眼见就要朝他冲来——
陈影眼神骤冷，一脚踹向对方的肚子，在对方吃痛弯腰的那一刻，一手闪电般探出，手指直扣对方的喉结！
“咳！”冷不丁被扼住要害，那人下意识松了手上的劲，摸向自己的喉咙。
这一下，他就全然暴露在陈影的视线之下了。
陈影劈手夺过匕首，顺势一绊，轻而易举地把对方压到了地上。
胜负已定。
那人还在不甘心地挣扎，陈影抬脚，移到了对方的另一个要害处。
“等等等等——脚，咳，脚下留情！”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要害被擒，登时吓得一动不敢动了。
陈影眯起眼睛。先前侵入眼中的沙被泪水冲散，他终于看清了对他出手的是什么人。
竟然是纠缠理查德他们的黄毛。
黄毛此时心里奔过一万头草泥马。
前天他在理查德那儿吃了瘪，憋屈得要死，气得抢了几个小孩子的钱。他窝在房子里，越想越不对劲——那老不死的要是真的有那修机器人的能耐，不得搞得全街道皆知？还会藏着掖着？但那个见风使舵的老鼠全然不听他说话，他实在气不过，索性蹲在理查德维修店附近，想自己找出点蛛丝马迹。
谁料还真让他蹲来了。今天凌晨，他正打着盹，就听前头传来一点罐头滚落的声响。他赶忙缩在阴影里，就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过来。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文文气气，瘦瘦弱弱。嗯，他一拳就能撂倒。
在向这个人出手前，他已经在幻想理查德那吃瘪的表情了。
可是……
黄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下面。一只黑色的靴子牢牢控着他的要害处，明明没怎么使劲，他却感觉到了一丝幻痛。
没人告诉他这人不能貌相啊！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
陈影无视掉他的话：“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他把声音刻意压低了。
黄毛装傻：“没有的事！我真的认错了！”
球球：“他在撒谎。”
陈影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黄毛张了张嘴，好像发出了一声无声惨叫。他嘶嘶吸气：“从你从那老不死——理查德家出来之后！”
这就是陈影所担心的。他毫不怀疑，他前脚一走，这个黄毛后脚就会去向“秃鹫”举报理查德隐瞒人口。虽然他没有在理查德维修店里留下什么痕迹，但那些□□想要整人的话，真的需要一个理由吗？更何况，秃鹫上次放过他们是看中了理查德“能够”修好机器人。但实际上，理查德并没有这个能力。
该怎么让这个人闭嘴？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侵入了陈影的大脑。
……要杀了这个人吗？
陈影微怔，为自己产生的这个念头。
他毕竟生在上城、长在上城，那一套文明和谐的观念深入脑海，纵然遭受牢狱，认清了那群人的面目，他一时也难以做到亲手夺取一个人的性命。
就在陈影思考的当口，一个人敲着拐杖，从街对面慢慢悠悠地走来。
陈影看到那人，瞳孔一缩。
不好！
他即刻挥拳，想要打晕黄毛，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老鼠！”
黄毛撕心裂肺地喊。
该死！陈影狠命一踩，黄毛的叫声戛然而止。但已经晚了。
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一顿，向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陈影握紧了匕首。冷硬的触感让他有点不舒服，但更多的是在胸口横冲直撞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心慈手软？
球球：“检测到您生理数据有些异常。请冷静，这不是你的错，不是所有人都能短时间内作出最佳决策的，更何况这还涉及到他人的性命。”
但姜逸云可以。
陈影默念。他敛眉掩去眼中的情绪，松开脚下不省人事的黄毛，再抬眼，看向逐渐靠近的老鼠的眼里已是一片冰冷。
老鼠仍是前天的那套衣装。他眯起一双细小的眼睛，在距离陈影两臂远的地方站定，用那种讨人厌的、油腔滑调的语气说道：“冷静，这位朋友，打架有碍市容啊。”
陈影假意叹气：“是吗？但我本来走得好好的，这个人突然拿着刀冲上来，我也没别的办法。“他一边说，一边飞速思考。老鼠有没有听到？又听到了多少。如果这个人也听到了……他有可能把对方打趴下吗？
老鼠低下头，鼻子抽动，看了一眼地上狼狈的黄毛，眼中流露出一抹不屑。
但很快，他抬头，脸上挂上了笑容：“这家伙确实挺讨厌的，但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人。再说……”拐杖点了点地面，他的笑容变得阴险了起来，“这里是我们秃鹫的地盘啊。“
陈影猝然出手。
但比他更快的，是一根灰扑扑的拐杖。
陈影面色一白。剧烈的疼痛自拐杖触碰肌肤的部位炸开，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匕首下坠，不偏不倚地没入了黄毛的胸口。
“咦，挺抗造的嘛。”老鼠惊奇地说。他没有分半点眼神给地上的黄毛，仿佛那自黄毛胸口溢出的鲜血不存在似的。
球球在他耳边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陈影感觉到自己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
——那是一根电击棍！
“现代工具就是好用。“老鼠满意地点点头，”你是打哪儿来的？竟敢随便到我们的地盘上来闹事？“
陈影不语。
老鼠把口罩从陈影脸上扯下。年轻的东方面容暴露在阳光下。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并无惧意，反倒是一片冰冷。
他那双细小的眼睛瞪大了，如老鼠见到油般兴奋起来：
“哇哦，我看到了什么？这不是上城在找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