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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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一家格调雅致的餐厅包间内。
谢云深正与几位家族世交的叔伯，以及两位在AI领域颇有建树的前辈用餐，席间谈论着行业前景和一些合作意向，气氛融洽而正式。
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显示来自宋欣欣的微信提醒。
他本不欲在此时查看，但想到宋欣欣给他发消息，基本都是林栀的事，他这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着痕迹地拿起手机，解锁。
宋欣欣那一条条带着感叹的消息完整地展现在他眼前，快速看完，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比翼双飞吗？昨日宋欣欣还跟他提过，他也专门去官网看过那个活动，当时还有些意动，没曾想，陆辰的动作这么快！
一时间震惊、急切和强烈占有欲瞬间冲上心头，几乎要击溃他惯常的冷静。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陆辰会如此直接，更没料到林栀会……真的答应，那个总是小心翼翼、对感情退缩的女孩，竟然在虚拟世界里，为了一段无望的暗恋和一个任务奖励，迈出了这样一步。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同时也为做出这个决定的林栀感到心疼又懊恼。
“云深，是有什么急事吗？”一位世伯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有个重要的电话要回一下，”他面色如常地抬起眼，对在座的各位歉然一笑，“合作方在复现我们核心算法时遇到了问题，需要我电话沟通一下，很快回来。”
他的理由充分且专业，没有人会怀疑。得到首肯后，他拿起手机，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包间，先快速给宋欣欣回了消息——
【薝卜】：我知道了，谢谢，我会处理。
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
冬夜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更加清醒，他迅速解锁手机，甚至等不及去找电脑，直接使用了游戏官方的云端登录功能。
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游戏的精简界面，他操作着【青山见我】上线，第一时间点开好友列表——【月华沐辰】果然和【辰风破晓】在一个队伍中，状态显示正在情缘任务场景。
他的眼神暗了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月华沐辰】的队伍发出了入队申请。
等待的几秒钟格外漫长，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申请被拒绝了。
系统提示：队长【辰风破晓】拒绝了您的入队申请。
几乎是同时，【辰风破晓】的私聊信息跳了出来，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刻意的熟稔和不易察觉的排斥：
【辰风破晓】悄悄对你说：青山兄弟，不好意思啊，我俩正做情缘任务呢，不方便组外人，下次再一起哈！
谢云深看着这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周遭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他清楚地记得上次三人副本时陆辰吃的暗亏，这拒绝，意料之中。
他没有再尝试申请第二次，队长是陆辰，他即便再发入队申请，林栀也看不到，更何况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更冷静，更耐心。
游戏里的“名分”做不得真，更何况是为了活动任务，他沉思片刻，关掉游戏云端，打开了和林栀的微信聊天框。
现在，他能为她做的，也是唯一能有效“阻碍”他们关系飞速发展的，就是帮助她在现实里站稳脚跟，让她无暇他顾。
【薝卜】：物流公司已经联系过了，给你按最低价格，一单快递费按三元，但一次要发一百到两百单。
【薝卜】：数量不少，你看看有没有压力，如果压力大，我再想想办法。
【薝卜】：趁着现在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卖的人少，需求已经开始有了，正好可以先做起来，等临近年底大家都出来卖，竞争就大了。
【薝卜】：[微信名片]。
【薝卜】：185********。
【薝卜】：这是物流负责任人的微信和电话，如果觉得没问题，就干起了，加油！
他按下发送键，将手机收回口袋，只有让她忙碌起来，才能无暇游戏，他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走向那个觥筹交错的包厢。
游戏里，林栀正准备下线，微信提示音响起，是谢云深，她打开看，这条信息带来的冲击，远比刚才游戏里的任何互动都要强烈。
一次发一百到两百单？
林栀看着这个数字，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远远超出了她最初“试试看”的预期，如果每两天发一次货，也就是一天至少要卖出五十单，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压力像实质般落下，但奇怪的是，随之涌上的并非退缩，而是一股被点燃的战意，混合着紧张与兴奋。
谢学长没有给她画大饼，而是直接把最现实的条件和最大的可能性摆在了她面前，他把她的“小打小闹”，直接拔高到了一个小型创业项目的层面。
这种被郑重其事对待的感觉，让她无法轻言放弃。
她快速在心里盘算：先计算一天大概能写多少，如果一天写八小时，大约能写七八十幅，她可以先提前写几天，再开直播，或者奶奶也能帮忙，如果真能做到，哪怕按最低的单套利润计算，收入也极为可观，那她下学期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譬如朝露】：收到！谢谢学长！这个量很有挑战，但我愿意尽全力试试！
【譬如朝露】：[奋斗]
发完信息，她不再有任何犹豫，直接退出了游戏。
巨大的目标带来了巨大的动力，她立刻起身，走到堆满材料的书桌前，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些许悠闲的筹备状态，而是像一名即将上阵的士兵，开始高效、有条不紊地清点“弹药”。
她迅速计算着纸张和材料的消耗量，规划着每天需要完成的基本写作数量，甚至在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利用谢云深建议的“不露脸直播”来打开销路。
房间里很安静，但她内心熊熊燃烧着斗志，之前因游戏情缘而产生的那点微小波澜，在这份沉甸甸的现实目标和充满希望的未来面前，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她拿起笔，蘸饱了墨，落下第一个字时，手腕沉稳，目光如炬。
***
华盛酒店的包厢门口，林栀的脚步有瞬间的凝滞。
门内喧哗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她的心跳骤然失序，手心里沁出薄汗，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恶意低语和目光，好像下一秒就要穿透门板，将她钉在原地。
不能逃。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就在门开的瞬间，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明亮的灯光下，是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预想中的窒息感没有降临，一股奇异的平静反而像清凉的水流，倏地浇灭了方才所有的慌乱。
包厢里觥筹交错，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大学的见闻，未来的规划，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引起了一圈短暂的寂静和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林栀？你来了！”班长高砚第一个反应过来，热情地迎上来，将她引到空位坐下。
座位不远不近，正好能瞥见江乐然和周眠的方向，她们打扮入时，正和几个女生说笑，目光交汇的瞬间，那笑容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
在高中的小团体里，她们是除了被退学那个领头者外，叫嚣得最凶的两个。
林栀垂下眼睫，拿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安抚了那难以言说的干涩。
她能感觉到一些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或许还有几分审视。
果然，没过多久，江乐然和周眠互相看了一眼，端着饮料走了过来，她们一动，周围闲聊的声音便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整个包厢都在屏息等待着。
“林栀，”江乐然开口，声音甜的像裹了糖霜，“高中那时候，我们年纪小不懂事，跟着瞎起哄，做了很多，嗯，不好的事。”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避开了“霸凌”这个更准确的词，“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周眠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道：“是啊林栀，对不起，请你别放在心上。”
很标准的道歉词，流畅，却少了点血肉，更像是在完成一个卸下自身负担的仪式。
若是以前那个将自己缩在壳里的林栀，此刻或许会慌乱地低下头，讷讷地说一句“没关系”，然后祈求这场对话尽快结束。
但今天，那股奇异的平静依然笼罩着她。
她抬起头，清泉般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她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你们的道歉，我收到了。”
江乐然和周眠脸上瞬间闪过如释重负的神情，像是任务完成了。
然而，林栀的下一句话，让那丝轻松彻底僵在她们脸上：
“但是，我不原谅。”
一瞬间，包厢内落针可闻。
江乐然错愕地睁大眼睛：“为、为什么？我们都道歉了……”
“道歉是你们的事，”林栀看着她，目光澄澈而坚定，“而原不原谅，是我的权利。”
她顿了顿，像是在对她们说，也像是在对过去那个无助的自己宣告：
“那些事情造成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它让我度过了很长一段艰难的时间，一句‘年纪小不懂事’，并不能抹去它们。我接受道歉，代表这件事对我来说过去了，我不会再让它困扰我未来的生活，但我不原谅你们当时的行为，这不矛盾。”
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橙汁：“就这样吧，班长，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朝呆若木鸡的高砚点了点头，无视身后那些震惊、复杂、或许还有一丝羞愧的目光，挺直脊背，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包厢。
林栀走出华盛酒店，冬夜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也没有恐慌。刚才在包厢里支撑着她的那股劲力悄然散去，留下的是一种深及骨髓的疲惫，好似刚结束一场漫长而安静的跋涉。
手心的汗是凉的，心跳也早已平复。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里面的人和事，像被隔在了一个遥远的玻璃罩子里，那些曾经能轻易刺伤她的目光和话语，此刻似乎真的失去了分量。
“就这样吧。”
她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没有反复思量自己是否过分，也没有担忧日后如何，就像合上了一本写满糟糕情节的书，她只是不想，也觉得自己不必再打开了。
回到熟悉的小院，屋内的灯光将奶奶的身影投在窗上，温暖而安稳。
奶奶见她回来，脸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倦意，放下写春联的毛笔，没有多问，只温和地说：“回来了？灶上温着百合粥，喝一碗安神。”
林栀点点头，脱下外套，洗了手，安静地坐到餐桌前，一碗温热的粥下肚，僵冷的四肢才渐渐回暖。
“奶奶，”她放下勺子，“我今天去同学会，跟江乐然她们说，我接受道歉，但不原谅。”
奶奶看着她，目光柔和，等着她继续说。
“说完我就走了。”林栀抬起眼，眼神里有些许迷茫，但更多的是卸下重负后的空旷，“奶奶，我这样做，对吗？我心里并没有觉得多痛快，只是觉得，这件事，终于过去了。”
奶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缓慢而充满力量。
“栀栀，对错不重要。”奶奶的声音沉稳如山泉，“重要的是，你遵从了自己的本心，说‘原谅’很容易，但那若是违心之言，便是给自己的心又上了一道枷锁，你没有，你选择了诚实，这就很好。”
奶奶没有长篇大论，她只是起身，从书案上拿起林栀下午写的一张“福”字，墨迹沉稳，笔画间已初具风骨。
“看看你写的字，一笔一画，都是你自己运笔的力道，做人也是如此，不必求旁人喝彩，但求自己落笔时，心是稳的，手是不抖的，你今天，做到了。”
林栀看着那个“福”字，又看向奶奶，心里那片空旷的沙地，被这句“你做到了”轻轻浇灌，生出了一点属于自己脆弱根芽。
她知道性格里的胆怯不会一夜消失，但至少今夜，她为自己亲手画下的这个句点，是清晰而完整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