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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两针抑炎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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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3星。
一夜暴雨到了清晨依旧没停，雨水顺着屋檐向下流淌，砸在林晟刚放到门口那块翘边的金属招牌上，发出空空当当的脆响。
招牌上的“临街杂货铺”几个字被雨天模糊的看不清楚，旁边拿报废零件焊的简易风铃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两片，雨打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叮叮当当声。
林晟蹲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盯着上面最后的那个总额看了足足半分钟——这是一张药单。
他把药单放下，再拿起来，再放下。
最后忍无可忍地抬头，对着空气冷笑了一声，两针抑炎剂九百八，一盒稳脉片一千二，真是活久见啊。
他实在没忍住，嘟囔出声，但每个字都像挤出来的，“怎么不直接抢劫？”
这时，货架后面帘子发出了轻微的声响，紧接着传来一阵压得很低的咳嗽声，声音不大但像是要把整个胸腔咳出来。
老头子醒了。
林晟把苦瓜脸表情一收，药单塞进口袋，转身掀开帘子。
帘子后面是一间比外面强不了多少的小隔间，墙边摆着一台年久失修的雾化器，正匀速地吐着白雾让老人的咳嗽尽可能缓解。
旁边的床上，老头裹着发旧的薄毯，脸色发青，眉头拧着，下巴的胡子乱成一团，看起来像乞丐的模样。
“你偷听。”林晟走过去，伸手把毯角给他压紧。
老头止住咳嗽，抬了抬眼皮，嗓音沙哑：“谁偷听了，这地儿就这么大。”
“听见了正好。”林晟说，“这特效药必须买，不然你扛不住。不过房租也该交了，苗七发消息给我说今天晚上之前再不补齐，明天就把咱这铺子挂牌外租。”
老头嗤了一声：“让她挂。”
“挂了你住哪儿？”林晟问。
“哪儿都能去，不行就睡桥洞。”
“行。”林晟点点头，“我给你挑个漏雨最均匀的。”
老头对着林晟翻了个白眼，想骂他，结果一张嘴却先咳了出来，咳得眼尾都红了。
林晟立刻伸手去扶他后背，顺便端了半杯温水递过去。老头接过去喝了一口，缓了缓才说：“实在不行，后头那箱零件卖了。”
“卖不了几个钱。”林晟说，“而且那箱里的东西我有用。”
“那就先用便宜的药再顶两天。”
“不行。”
“怎么不行？”
“你前两天就是这么顶的，结果现在一点不见好，当心把自己顶进回收站。”林晟把空杯子放好，视线扫过老头儿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多看了两秒。
视野边缘浮出几行浅灰数据。
【线路老化。信号延迟：0.7秒。电量余量：14%-18%。】
都是手环的数据，不是老头身体的数据。
林晟心里更烦，他是带了个系统穿越到这个身体中的，但是它的这个系统只会在他认真看物品的时候出现材料解析结果或者设备数据信息。
不能交流，不能给他方案，不能换物资，跟网文中吊炸天的外挂系统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所在的是个边境星，资源太匮乏了，匮乏到垃圾场用了系统扫描都捡不出几块能卖钱的材料。
它从地图上看像块被人随手掸开的灰，离主星系远，离像样的物资更远。运输贵，商路少，价格昂贵，真正好东西进不到这儿。
整个星球大多都是是二手翻新、军废淘汰、黑市替代和不知道哪一批运残了的杂货。
他这家店，说是杂货铺，其实就是修修补补加上倒腾旧货垃圾回收的缝合产物。能活到今天，靠的都不是生意多好，而是靠手巧，靠着脑子灵活，靠着能把垃圾堆里的东西重新拼成能用的样子。
可就算再会拼，钱不够的时候，也拼不出药。
林晟拧紧供氧头后，然后低头打开终端里那个被他命名为“能卖钱”的文件夹。
里面躺着几张他这几天反复改过的简化图。
折叠式复合防冲击护臂。
双层缓冲结构，外置卸力节点，可嵌合简易动力钩索。功能逻辑没问题，问题是它需要好材料。
而他没有。
林晟指尖按过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那几块旧金属，几行数据短促地浮出来。【硬度：61-66。韧性：偏低。耐温上限：约470℃。】
能用，勉强，而且一旦切到他能负担得起的低阶材料适配方案，问题就来了。
林晟皱着眉头快速推演了一下适配效果——整体轮廓勉强能收住，但长得像一只挖掘臂和旧锅炉生出来的私生子。外层护甲的材料向来就是消耗品，拆开再复原的时候往往得拿零碎铁片斜拼，甚至还要从其他护具上拆零件。
而那双护腕边缘还有两颗裸露铆钉，被老头嘲笑像个犯人手铐。原本该上的统一涂层液因为太贵只能砍掉，三种色差明显的旧金属全得裸露在外，脑中效果一出，整只护臂像从废品站垃圾桶里自力更生爬出来的。
林晟盯着那张被自己改得越来越像挖掘臂的图，沉默三秒，小声嘀咕：“估计又得被吐槽。”
外观不影响性能。
他努力这么安慰自己。
然后失败了。
他堂堂知名游戏公司的高级武器设计师，设计出过无数精美绝伦的装备图纸，如今到了星际时代却一次次被逼着手搓这种审美事故。
老头见他站着不动，皱眉问：“发什么呆？”
“没事。”林晟面不改色地说，“在想怎么出去抢一笔钱回来。”
“你别乱来。”老头一听就警惕起来，“我病着归病着，还没病到等你去监禁区捞人的地步。”
“当然是在开玩笑。”林晟说，“我老实人行不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把6233星能在今天之内来钱的路全盘了一遍。卖旧件不够快，邻居丢过来的维修件也没几个钱。
剩下最快的只有两条路子：
一个是去垃圾场捡破烂，但他现在能接触的材料不多，识货能力还没老头子厉害；
再一个是去打黑赛，但他没去过，因为知道自己体能不好且不太擅长打架。
就在他盘算的时候，门口那串缺胳膊少腿的风铃突然又响了两下，是有人敲击它发出的声音。
随即，门被人从外头一脚顶开，裹着潮气的风和雨一块儿带了进来。
“你这门烂成这样，哪天被人一脚踹开我都不意外。修一修吧，太丑了。”
来的人一边说一边把连帽外套往下拽，露出一张被雨打湿了半边的脸。少年个子高，肩背舒展，眉眼利落，湿发往后一捋，露出那种一看就很会在街头招惹事又总能全身而退的劲儿。
他叫唐言川，但在这条街上很少有人这么叫他，大多数时候大家都图省事喊他一声“嘟嘟”。不过两人认识许久，早就跳过了见面礼貌喊名字的阶段。
“门不是烂。”林晟头也不抬地说，“它只是丑了点让你觉得它很脆弱，其实超级结实。”
唐言川哼笑一声，几步跨进店里，顺手把门重新踢上了。
“爷爷您好点没？”唐言川走到后屋门口打了声招呼。
“嘟嘟来啦。害，没事儿，老样子。”老头听到唐言川的说话声，“不用进来，你和臭小子玩。”
唐言川嗯了一声没进去，靠着墙看了眼林晟手边那一小堆拆了一半的零件，挑了下眉：“又缺钱了？”
林晟语气平平：“你这句话问的，还不如问我‘今天太阳是不是从东边出来’。”
“那正好，我过来就是给你送活的。”唐言川拖了张椅子反着跨坐上去，胳膊往椅背上一搭，压低声音，“南街那边今晚有场非职业区地下临时赛，本来定好的队友伤了，队里缺个能上场顶两分钟的人。赢了奖金三千，场外押分彩头另算。”
“奖金怎么分？”
“奖金四人平分，彩头另算。”
林晟心里那把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响了。人均七百五，药钱都不够。但再加上彩头和店里的现钱，最起码抑炎剂能买上一支，房租要是死皮赖脸拖一下，今天这个局就能先稳住。
他没立刻答应，反而问：“他们为什么不找别人？”
唐言川笑了一下：“当然是我说话有面子。”
“我不信。”
“真的，这临时赛是最低级的无兵器近战格斗赛，队里大佬要么去资格赛了要么不感兴趣。他们说找个人替就行，我就推荐了你，带你赚点零花钱，反正不亏。”他身体前倾，指了指林晟身后那堆报废件，“恰巧对面请了个最近挺火的改装大佬，打的是自制精美装备的噱头，带你去看看啥是正常装备。”
老头在帘子后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什么。
林晟看着唐言川，神色没怎么动：“我去没问题？我不会被打的很惨吧？”
“放心，啥事儿没有。主攻位是我，我能力你不知道？小菜一碟。真要说问题……”唐言川顿了顿，“我建议你带你自己改装过的那些丑货上场，虽然可能会先笑死一半观众，但剩下的会在你把人打翻之后疯狂给你刷票，彩头比那点奖金多得多。”
这话说得像玩笑，但唐言川说的时候眼里没什么笑意，他是真的这么想。
他和林晟认识这么多年，清楚林晟做出来的东西质量绝对没问题，就算那外观已经不是“丑”能概括的了，简直是对人类审美的正面挑衅。
刚好对面的粉丝都是装备迷，唐言川是真的认为可以靠新奇吸引到彩头。
林晟沉默了几秒。按理说这活该接，钱快，来得也正是时候。可地下赛风险不小，他这身体修东西没问题，论打架底子还是差了点。
就在这时，帘子后面传来老头压不住的一阵闷咳。监测手环“嘀”地响了两声。林晟回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很多犹豫就都没了。
现在最缺的是钱，是救命钱。
“几点的比赛？”
唐言川看着他，嘴角慢慢往上一挑：“我就知道你会接。下午五点检录。放心，我在呢，真扛不住我们就认输。”
“屁，我可是得赢！先说好，装备我准备，但你戴着打。”
“不要，太丑了。”
“我打架又不行，再说主意你出的。”
唐言川瘪了瘪嘴，“行吧。”
“行，下午差不多时间过来喊我。”林晟说完，转身就去后头翻材料箱，翻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先说好，装备丑，不是我的问题。”
唐言川一愣，没忍住笑出声：“行，不是你的问题，是别人有问题。”
林晟懒得和他争，把终端里的护臂图纸重新拉出来，又用笔在纸上改了两处受力点。
这张图不是最漂亮的，却是他现在这堆破材料最可能做出来的版本。看明白后，他忽略了旁边系统的数据提示，在一堆废件里拽出三根还能用的承重杆、一块裂了边的缓冲壳和半卷导电纤维带。
穷有穷的做法，丑有丑的活路。他今天必须把这只丑到天怒人怨的护臂，做成能赢钱、能帮唐言川狠狠干翻对面的东西。
门外，雨又大了起来。
店里昏黄的灯泡晃了一下。
林晟低下头，那张图纸还停留在脑海里，他嗤了一声：“行吧。今天就让我看看，这几年学的东西今天能赚多少钱。”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