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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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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果要用无根之水静煮三日,以防生变,楼压星没着急回玉芜,而是先找了间客栈落脚,宣称自己要去闭关三日,他已把食宿安排好,待他出关,再一起回玉芜。
尽管只有三日,但修行也不能落下,客栈后山那就有一块地,不能像在玉芜那样随便挥剑就砍,但也能展开日常的体能练习,比如帮助村中的孤寡老人上山挑水就不错,既能锻炼身体,还是帮扶苍生。
修身修德两不误。
楼压星不在,作为嫡传弟子的闻知自然要肩负起管理整个外院的责任,除了督促弟子们的课业,就是宵禁后的巡逻。
“你在做什么?”闻知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正要放飞鸽子的弟子双手一抖,差点把鸽子捏死。
“闻知。”那位弟子转过头来。
闻知看了他一眼,是与自己同期进入外院的方诚。
他瞥见方诚手中的鸽子,通体雪白,只有头顶是一绺红,圣火信鸽,这是灵犀阁特有的传信鸟。
“你在给灵犀阁传信。”
闻知这句话甚至不是疑问的语气,已经笃定他就是在传信。
说罢不等方城开口,他直接一把抢过信鸽,看向双足,上面并无信条。
方城赶忙开口辩解:“我只是出来撒尿,碰巧看见这只信鸽落在栏杆上,就拿过来看看。再说我算什么东西,灵犀阁犯得着给我传信吗?”
见闻知依旧表情肃穆,似乎丝毫没信他的说辞,方城也强硬起来:“你说我传信,那信呢?我之前是跟着大家欺负过你,那我也道过歉了,你不能因为这就趁师父不在公报私仇吧?”
他声音很大,似乎想把其他人也吵起来,一起跟着评评理。
面对方诚的大吵大嚷,闻知表情泰然,甚至有些冷:“去茅房不用经过此处,而且你昨晚子时也来这了。”
他拿起手中的圣火信鸽,一语道破:“昨晚你也在等这只信鸽吧。”
方城被他盯着,只感觉像被太阳照到阴沟老鼠,无处遁形。
以前他就讨厌闻知,不过是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丑八怪罢了,凭什么就能在玉芜宗的入门考核中脱颖而出,虽然最后闻知也没被选入内院,但却浪费了一个进入内院的名额。
而他就差一个名额!便能进入内院,如果闻知没有出现,没有浪费那一个进入内院的名额,那他现在就是内院弟子,怎么会在外院受尽那些内院弟子的白眼和嘲讽!
他不甘心!
所以一直找机会针对闻知。那个说“红斑鸡”长得像闻知的弟子便是他。后来他在外院,也总是借机挑拨其他弟子与闻知的关系,让闻知被孤立欺负。
那个透出消息,说闻知的血能顽石生花,引来涂涵和洛南鱼的人也是他,本来只是像以此为筹码,让涂涵也把自己收入御灵殿,没想到事情居然被楼压星搅黄了。
不过好在涂长老并未放弃他,说只要他愿意把楼压星的情报传过去,就会找个机会将他调到御灵殿,成为内院弟子。
闻知手下用力,圣火信鸽立刻咕咕叫着挣扎起来,闻知面无表情地盯着方诚,后者看着信鸽的惨状,下意识打了下哆嗦。
“这件事你是否无辜,等师父出关再做定夺。”闻知把折断脖子的信鸽扔给他,眼神幽深:“但这两晚你不要再有任何小动作,我会一直会看着你。”
楼压星出关当日,就见队伍的气氛有些不对,闻知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着,虽然稚气未退,但少年风姿展露无遗,连客栈路过的妇人少女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闻知正跟其他弟子交代什么,本来严肃的表情,在见到楼压星时顿时冰雪消融。
“师父!”闻知快步走过去,一眼不眨盯着楼压星的脸,见并无消瘦,才稍稍安心道:“这三日大家按时完成课业,还帮村中孤寡老人提了三百八十七桶水。”
楼压星听着闻知的汇报,不禁一怔:“三天提了三八十七桶水,什么村有这么多孤寡老人?”
这些小孩不是被骗去当苦力了吧?
“是这样的师父。本来山下只有一个王家村。但村里只有三位孤寡老人,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人提水。于是我又翻过山找了找,发现山那边还是十多个山头,总共大大小小三十几个村子,孤寡老人一百多口,这样每人都能得到充分锻炼。”
楼压星听得嘴角狂跳,想笑,但余光瞥见其他一众弟子面如土色的脸,只能强压下去。
楼压星委婉提醒:“你不觉得很累吗?”
“不累师父。”闻知回答的毫不迟疑。丝毫没察觉,楼压星想问的其实不是他,而是其他人。
楼压星点点头:“我知道你不累,你马上要筑基了,这点体能训练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其他练体期还没过的弟子,别说提水了,每天翻这么多山头也够受的。”
不等其他弟子附和,方诚立即跳出来道:“师父!您都不知道您走这些天我们吃了多少苦,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挑水,回来马上就得做早课,每天晚上身体都跟散架一样,而且稍微慢点闻师兄就要记过,您不知道这三日我们过得多生不如死!”
说着双眼一红,马上要哭出来一般。
其他弟子看得一愣,虽然大家确实很累,但也没夸张到这种地步吧?
熊勤刚想开口替闻知说两句,闻知就眼神就瞥过去,冷冷看向方诚。
“是么,原来你每天晚上这么累还精力给灵犀阁传信呢。”本来他还想给方诚留些面子,将那件事私下告诉师父,没想到这斯如此不要脸。
苏城大骇:“灵犀阁……传信……什么给灵犀阁传信?什么跟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表情十分之无辜。
“都住口。”楼压星冷声喝止。
一瞬间,整个队伍安静得呼吸都能听见。
楼压星走到方诚面前,“我说每天做这些太过乏累,那是对刚入门不久的弟子而言,你都进宗门几年了?入院三年还是个练体五期,你看看与你同期的弟子都已到了何种程度,闻知天赋超群暂且不论,那其他人都超你多少了?”
方诚垂眸,暗暗咬牙,面上一副谦卑之态,实则心里恨透了楼压星。
若不是来了这个破烂外院,有这样的破烂师父,以他的资质怎么可能三年才到练体五期?
若是涂涵教他,定不会如此!
楼压星又转向闻知,“还有挑水这件事,闻知。你不是完成我指令的工具,而是要用你的能力完善我的决策。我不是神,不能预知全部。如果所有事情都是我说一不二,那要你也就没什么用了。你觉得呢?”
楼压星声音淡淡,话的意思却毫不留情。
被严厉批评的闻知微微颔首,脸上没有被当众训斥的难堪,只有对辜负师父期望的愧疚之色;“弟子知错。”
楼压星:“在外逗留的也够久了,该回去了。”
所有弟子立刻拿上自己的东西,迅速启程。走在最后的方诚见楼压星好似没再追究送信那件事的意思,心头微松,他手里这张信条,必须尽快给灵犀阁传过去。
*
当晚回到外院,楼压星便看见自己那间屋灯火通明,好似有人早就知晓他今日回来一般。
楼压星直截了当的推门而入,便见洛南鱼正坐在屋内那张破桌旁,上面还煮着一壶醇香的清茶,茗香袅袅。
“楼师兄。”洛南鱼一见他回来,立即嫣然一笑,起身迎上去。在目光瞥见紧随其后的闻知,先是一惊,随后更是面露惊喜之色。
楼压星不动声色避开她要挽过来的手,道:“师妹怎么想起来我这牲畜棚喝茶,难不成有粪味的熏陶这茶更香?”
洛南鱼无视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愈加殷勤:“师兄又在开我玩笑了。听说师兄下山去秘境寻宝,也不带上我一起去,明明小时候你最疼我的!师兄一去这么多日,这下肯定寻来不少奇珍异宝吧?”
说罢,便期期艾艾的看向对方。
楼压星在她对面坐下,闻言眉间一锁,奇怪道:“我这些日子是去带弟子下山历练,并未去什么秘境寻宝,师妹从何得知这种不实消息的?”
洛南鱼见他装傻,秀眉微蹙,起身倒了杯茶递过去:“我知道,师兄是不想节外生枝,若被宗主知道,你寻的这些宝物恐怕要尽数上交了。我知道这些年做了许多对不起师兄的事,若不是实在有难处,也不想厚着脸皮前来。”
玉芜宗一向是优胜劣汰,不然当初楼压星也不会被涂涵取而代之。
但现在风水轮流转,眼看宗主的嫡传弟子修为就要超越她,若她还是迟迟无法突破金丹,恐怕真要让位给晚辈了。
楼压星下山当晚,方诚便传信灵犀阁,说楼压星发现了一处秘境,其中珍宝无数,要带所有弟子去秘境寻宝。
本来她还将信将疑,可见这外院一连空了多日,若什么都没找到也不用下山这么多天吧?
直到方才看见闻直恢复的脸,她确信楼压星肯定找到了什么宝贝。
“茶我就不喝了。”楼压星缓缓将面前的茶杯推开,“我怕喝了之后,再骨软筋松,被一剑刺穿。”
在洛南鱼难看的脸色中,他缓缓在站起身,直截了当:“既然如此,那我也瞒师妹了,这次下山我确实寻得一件宝物,但我拿它跟人换了一个秘法。”
“什么!你把东西拿去换了?”洛南鱼一张沉鱼落雁的美人脸近乎扭曲。
这个恶心的丑八怪,凭什么把宝物拿去换了!
楼压星走到闻知身边,“值得的,因为那个秘法非常厉害,能给人换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你看我的徒弟,是不是好看极了。”
他倏然看向洛南鱼,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病态,吓得后者微微睁大了眼。
楼压星却一步步走进她,看着她的脸,眼神近乎狂热:“那个秘法能把任何一张脸完美地剥下来换到自己身上,嘶,我才发现,师妹的脸也没好看啊。蛾眉婉转,玉肌胜雪,不愧是换颜花的效果。”
昏黄的烛光中,那张疤痕狰狞的脸被映得半明半暗,好似半张脸在笑,半张脸在哭,说着,楼压星唇角勾起,倏地伸手过去似乎要触碰她的下颌,洛南鱼大叫一声,转身夺门而出。
然而跑到门口却绊了什么,她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脸重重摔在地上。
然而比起疼痛,而要命的是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恶心得她近乎呕吐。
闻知站在门边,看着她缓缓道:“不好意思洛长老,这几日兽棚里的灵兽无人看管,飞出来乱拉屎了。”
洛南鱼:“什么!”
刚才那一摔,好多都进了她嘴里!
看她近乎昏厥的样子,闻知唇角抿起一道弧度,重重合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