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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NO.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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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起日记对于一个人的意义的话，大多数人可能只是把它当做一种生活的记录或是一次情绪的宣泄。可于时津来说，那是不长不短的两年里对自己的奖赏与惩罚。
有时候时津自己都会觉得荒唐。“夜夜入梦”这个词当时听说只觉情深，可真轮到了自己身上，他发现这是一种对人的精神和生活的双重摧残。
他梦到了严城，不是一次，是几百次。这个数字看起来太可怕了，显得他像个变态一样，但其实不是。可能只是在人群中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对视，就是他这一晚梦里最大的亮点。就一眼，区别了茫茫人海，区别了万事万物。这就是严城于他的意义。
他感谢这些梦，这让他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让那些隐秘的思念不至于无处安放。但每天清早醒来的时候，也不用清早，这个梦断开的时候，那种更大的愧疚、更深的思念都以一种来不及抗拒的姿态铺天盖地而来。
所以时津的日记写的不是生活琐碎、不是思考感悟，是一个又一个前赴后继的梦，只关于严城的梦。
他梦到过严城在警局里和他拥抱，梦到过严城在酒吧陪他喝酒喝到胃痉挛，梦到严城的纹身爬上了他的后腰，梦到了严城笑得温和却在问他为何过得如此不堪。
直到最后，他梦到严城明知道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却还是一脸温柔地牵起一个女生的手。
再之后或许也梦到过严城，但时津没再记录了。记录或许是用来怀念一个人最安静的方式，但也最卑微。很多时候卑微里开不出花，只能长出一堆杂草，春风吹又生。
这些记录时津一直没删，哪怕换了手机也上传网盘继续存着。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不甘心也不舍得。
时津很庆幸自己当初的不甘心和不舍得让他有机会把这些东西拿给他最不想给的、可也最应该给的人看。有时候思念会化成一种执念，执念再加深一些就是耿耿于怀。没到了了都还像樽沉默的棺木，那棺木得感谢掘土挖坟的人不嫌晦气地把本该埋在地下的东西带到人间来。
熄灯之后，严城无比自然地把手伸进时津的下摆，倒也没太过分，只是摩挲着他的腰身，问他：“现在还会写日记吗？”
时津抓住他的手隔着睡衣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回答他说：“日记是不写了，但偶尔也会写一段时间的自我反思。”
“最近这段时间你反思了什么？”严城安分地没再动手动脚，就像聊闲话似的跟时津斗嘴，“反思你不疼我，想多爱我一点点？”
时津坚定不移地直接把严城的手放回了他自己身上去，说：“这不是反思，这是想入非非了。严医生，想入非非您懂吧，毕竟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严医生更乐于此道的人了。”
严城锲而不舍地又把手放了回去，跟时津来回推了几下，最后攥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用低沉的嗓音说道：“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吗？它在告诉我说，今天你很喜欢我，明天你会更喜欢我。这就是我的想入非非。”
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时津清晰地感受到手心下透过温热的肌肤传来的有力的心跳。他默默地数了几下才开口说道：“‘想入非非’这个词还是你教我的，你还记得吗？”
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时津都以为“想入非非”是个褒义词。思考的事情天真烂漫可以用想入非非，做关于未来的很好的梦也可以用想入非非。
直到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时津才彻底明白这不是个好词，虽然听上去有些浪漫。那个暑假也是严城高考结束的暑假。
和所有高中生一样，疯玩了几乎整个暑假的时津和钱程在临近开学这几天不要命地撵作业。最后实在是写不完来，时津把严城叫了过来，用严城无法拒绝的语气求他帮自己做几张数学卷子。
严城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叹一声说：“就这一回，蛮蛮，哥哥只帮你这一回。”
少了一些负担，时津很开心地去做别的科目卷子了。做了三四个小时，再爱学习也得保护势力站起来看看外面的蓝天白云吧？
时津伸了个懒腰，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经意之间视线就扫到了旁边的严城。
严城似乎正在想些什么。做完了的数学卷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摆在面前的才做完填空题。他好像正在琢磨下道题的解法，只是黑色水笔已经在卷纸上洇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一团墨渍。
时津推了推他的胳膊，满脸好奇地问道：“哥哥在想什么呢？是在想入非非吗？”
严城迅速回神，听到他问了什么之后，很无奈地笑了一声。他回答说：“在想未来，在想哥哥上大学之后的生活。但这不叫‘想入非非’，蛮蛮。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才叫‘想入非非’。”说着他笑着摇了摇头说，“或许你说得也对，我的确是在胡思乱想了。”
虽然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小，严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时津还是听到了，于是他又问了一遍严城在想什么，可严城自始至终都没回答，只是说：“蛮蛮还是快写作业吧，要不然今晚可能就要通宵了。”
时津狠轻易地就被他的话转移注意力，毕竟严城的随口一言自然比不上暑假作业更重要。而等时津把暑假作业做完了，当时有个问题没得到答案这件事他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时隔多年，一句“想入非非”再次把时津短暂地带回了高一的暑假。那个没得到答案的问题也被从浩瀚的记忆之海里重新拾起。
“当时你在想什么？”他开口问道。他知道严城能听懂他在问什么。一件事如果连时津都回忆得起来，那么严城只会比他更印象深刻。
严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当时就不想让你知道，怎么过去了快10年了，你又突然想起来了呢。”
时津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似乎在催促。
严城握住他的指尖，摩挲着，像是在回忆。他边慢慢地搜索着回忆边说：“我当时在想，我马上要离开高中了，可还有一个小孩儿还在念高一。要是没有我在，他会不会因为写不完作业被老师罚站，会不会有题不会的时候找不到人解答，会不会出门乱跑的时候没人找他回家。”
他握住时津的手送到自己唇边，在他的食指指节上吻了一下，说：“所以你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比你更擅长想入非非。”
时津在黑暗中用视线描摹严城的轮廓，英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在朦胧中似乎也被柔化。
严城这个人的性格很恶劣，是仅为时津一人所知且被嫌弃得不得了的恶劣。但面对外人时，严城又是温柔的，像是为白大褂而生的医生的温柔。时津喜欢这种温柔，这让他有安全感，但他不会被温柔吸引想当严城的男朋友，因为当弟弟就足够了。
人性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一个纯粹的好人在爱情里只能收到好人卡，一个带着“坏”的好人或有点“好”的坏人却反被大肆追捧。
所以爱情大概就不是一个能用常理推断的东西，随机性太强了于是理性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时津曾经觉得自己跟严城之间大概就是这种不理性的爱情。他喜欢严城的温柔又沉迷于严城的恶劣，别人永远无法窥视到的严城他也触手可及。因此他被蛊惑而陷入爱情。
但现在时津发现在严城心里或许并不是这样。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时津心想，或许比我察觉到的深一万倍。那我呢？我又喜欢他多深呢？
时津沉默着，不是在衡量，而是在反思。这次真的是反思，只是严城不知道罢了。
严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时津的回答，像是放弃了这个回答似的，他在时津的手背上印了一个吻，用温和的嗓音说道：“睡吧，希望我还能入你的梦。”
夜越来越深，时津听着旁边严城的呼吸渐渐放缓，他的感性却像月圆之夜的狼一样随着本性开始苏醒，逐渐蚕食掉白日里的冷静自持。
时津很难用理智去思考自己此刻的行为，这很不时津，但跟着感觉走又没错，这难道不是他一直所奉行的吗？可还是有点别扭，有点害臊。
时津趁严城睡着的时候亲了严城一下，嘴唇，很轻。然后他拿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去了书房，过了几个小时之后才又悄无声息地爬上床，在严城身边躺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