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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NO.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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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时津度过了他平生最漫长的一个周末……以及周一。
严城说到做到,只要他没做爽就可劲儿地折腾时津。最后的场景一片混乱,后劲儿实在太大,导致时津现在去家里的每一处都仿佛能见到当时的激烈场景。
爽是真的爽,但累也是真的累。累到连喘气都恨不得让别人替了,干脆就当个不会喘气的木桩子才好。
幸亏昨晚还被严城按了好一会儿的腰,要不然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津真怕自己这一起身,身子骨能断成两截。
夏天的时候,哪怕是白天,时津也不怎么乐意把窗帘拉开,嫌阳光照进卧室能把屋子烘得像个锅炉房。
靛蓝色的窗帘这么一挂,把窗外的景儿遮得严严实实的,唯独边边缝缝能漏出几丝光线来,让时津一醒来至少能知道现在是白天,他还没弱到一觉睡到天黑。
但也没差多少了。时津打开手机看看了时间,15:40。挺好,这是他成年以来为数不多地睡足了12小时,中间也不是没醒,但都迷迷糊糊地,整个人都差点睡晕了。
掬了一捧凉水,往脸上泼了之后,时津方觉得自己才清醒了不少。
夏天人本来就容易乏,一睡得太沉就容易感觉不到饿,醒了之后被忽视很久的空腹感席卷而来,来势有点迅猛让时津不得不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把外卖先订了再说。
打开手机,通知栏弹出几条微信消息,时津没管,只顾着待会儿吃点什么。他正在外卖的界面上划着呢,意外地,“嗡……”地一声,门铃响了。
时津趿拉着拖鞋,一边往门边走一边划着手机屏幕。除了钱程他没做第二想,毕竟自从他来这儿之后,钱程之外的人他就没见过。
“婚戒在书房呢,自己取去。”打开门看也没看,把门留给门外的人,时津转身就往回走。
门“滴”地一声,自动上了锁。
来人一直都没有说话。
这不符合钱程的作风,要不叽叽喳喳盘问他一通,那就不是钱程。时津正纳闷呢,突然听到身后有人问他:“小津,吃饭了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声线有些熟悉。
时津愣了一下,突然有了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他转过身一看,果不其然,来的人就是严城的母亲。
“阿,阿姨?”也不知道怎么的,时津说话还磕巴了一下,脸上满是惊诧。“您怎么来了?”
严母举起手中的保温桶给他看,对他笑了笑,眼里满是对一个不懂照顾自己的孩子的无奈的谴责。
“都到下午了怎么还没吃饭,要不是严城让我来看看,我还真以为你们这么大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严母半真半假地嗔斥道。
听了这话,时津才彻底明白过来,感情他又被严城摆了一道。
在一无所知还穿着睡衣的情况下,被严城的母亲拎着饭盒亲自上门慰问,衣冠不整地就见家长了,时津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的时候。
这时候再提去换身正式的衣服什么的也来不及了,更不合适。时津只能忍着一身的尴尬礼貌而周到地去厨房给严母倒了杯温水。
严母把保温桶推到时津的面前,“快吃吧,再不吃就成晚饭了。”
时津说了声谢,拧开保温桶,把里面的几个盒子一个一个拿出来又打开。两菜一汤加一份热气腾腾的稻香米饭,香味散出了的一瞬间,时津觉得自己的肚子像是对此产生了共鸣发出强烈的呼应。
只顾着闷头吃饭不跟严城他妈妈说话好像不太好,但是嘴里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回长辈的话也不太好,时津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草草地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
严母似乎也看得出他的不自在,只眼里含笑一直看着他,没催他,也没跟他聊天。
见他把筷子放下了才开口说道:“好多年不见,小津怎么吃饭还是跟打仗似的,这次又没有严城跟你抢,你着什么急啊。”
听了这话,时津也想起点儿什么,于是他也笑了,乖巧地夸了一句:“阿姨的手艺好,一拿筷就停不下来。”
当年严城第一次带他回家吃饭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严城这小子,看着成熟稳重的,但骨子里还是爱瞎胡闹。”严母嘴上说着严城的不是,可脸上还带着笑,“你可千万别让着他,越让他越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
时津当然不可能当着严母的面儿说严城的不是,他只能尽力为严城挽尊,说:“其实严哥也没那么爱胡闹,他一直都对我很好。”
严母似是不经意暼向了卧室,又在时津裸露出的锁骨上看了两眼,感慨道:“严城是没那么爱胡闹,也对你挺好。”话里带着揶揄,差点就把两人的老底都给掀了。
说完怕时津不自在,严母又适时转移了话题,问了他一些在国外的事情。
时津明明讲得云淡风轻,可严母还是差点红了眼圈儿,拍了拍他的手,一直说:“小津辛苦了,你受苦了。”
时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问自己:苦吗?人生地不熟地独自在异国生活,看起来的确不容易,但他始终自觉还好。可听了严母的话,不知怎么的,好像真的从这不长不短的七年里咂巴出一些苦味儿。
情绪这东西果然不能惯着,容易太娇怪。
这让时津不由地想起一种铁手套,不怕刀枪斧钺剑戟,唯独怕玫瑰花娇弱的刺。
很讽刺,又很现实。越是不被防备的存在伤害性往往格外强烈。
聊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严母就提出要走。走前还不忘嘱咐时津说:“要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严母用那种既欣慰又难以掩饰的担忧的目光看着时津,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阿姨知道你和严城都是好孩子。只要你们能好好的,不管怎么样,阿姨都是开心的。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时津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给了严母一个拥抱。或者说他寻求严母给他一个拥抱。
温暖、熨帖。
因此,严城回家之后,时津对严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责、不是刁难,而是用极其平淡的语气感慨着:“你妈妈真好。”
不仅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语气里夹杂着极易被察觉的艳羡。
严城换了身衣服出来,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故意逗他说:“我妈给你做一顿饭就好了?我前前后后伺候你三个多月,怎么就没得你一句好呢?”
时津暼了他一眼,警告他说:“今天的事儿没想找你算账,你可千万别自己没事找事。”
严城笑了一声,压根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有些事要不不做,既然做了他一定要做到四平八稳。既然已经稳了,那事后问责什么的都没那么重要了。
见时津情绪还是不怎么高,严城以为他是因为猝不及防就见家长了还臊得慌,于是问他:“我妈都说什么了,把我们时漂亮都说蔫了。”
“没说什么,就让我们好好的。”时津说,“你妈妈不反对我们是吧,真好。”
他这样说,严城更不明白了,“我早就跟我妈通过气了。她很早就想来看看你,我没让,怕你没准备好。这次她来了既然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看上去不怎么高兴呢?”
时津摇了摇头,说:“没不高兴。就是……”
他思索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你妈妈太好了。”
“哎我天,”严城有些哭笑不得,“时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可爱,这是被突然而至的母爱吓到了?怎么看上去惨兮兮的,像个没人疼的小孩儿似的。”
严城当然是在开玩笑。虽然时津父母离过婚,但对时津的关注从来都没少过,是连外人看上去都觉得有些过于溺爱的宠。哪怕有些地方做得的确不称职,但不能说他们不爱时津,更何况后来两人又复婚了,为了时津。
严城把自己的疑问说给了时津听,根本没意识到这段话里有什么问题。
但时津听完之后越发地沉默,像陷在淤泥里的忘记挣扎的一条等死的鱼。
严城这才察觉到问题所在。
“家丑不可外扬”、“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些老话从小听到大。谁家能没点磕磕碰碰,只要没涉及到伤害,吵个嘴什么的都太稀疏平常了。
只是时津这反应看上去,他家里的事情好像远没有严城知道的那么简单。
时津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跟自己拔河。过去的事儿他不太想提,听起来不体面,但闭口不言对于严城来说又很不公平。在伤害自己和伤害严城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我爸爸和我妈妈复婚的确是为了我。”他淡淡地开口说道,思维极其冷静,“但我宁愿他们各过各的,他们复婚的代价太大了。”
严城给他递了杯温水。
时津手里捧着水杯,那股温热顺着掌心缓缓流向心里。
“我大二那年,我妈妈突然来北京了,经常带我出去吃饭。我很高兴。特别是她问我想不想爸爸妈妈重新在一起的时候,我高兴得恨不得立刻拉他们两个人去民政局。我爸爸心里一直都有我妈妈,又不是个小孩子了,我都知道的。所以,既然我妈妈也有这个想法,那好像一家人重新在一起生活是最完美的选择了。于是,他们复婚了。”
严城知道,故事才刚刚开始。破镜重圆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再怎么粉饰,破镜子终究还是个破镜子,补不完美。
“刚开始他们过得挺好的,比我印象中的还好。可大概一个多月之后,国庆节放假回家,我突然发现两人的关系又不冷不热起来,只是当着我的面不怎么愿意表现出来而已。我原以为大概是倔脾气又上来了,两人又吵起来了而已,但半夜却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时津喝了一口温水,似乎想用温水缓解一下糟糕的心情。“我妈妈怀孕了。”他说。
“怀孕了?”严城也很诧异,这件事他的确从来都没听说过,事事都愿意主动跟他分享的时津把这件事上瞒得死死的。
“嗯,怀孕了。”时津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话更是一个爆炸性的信息,能炸得人五雷轰顶、五脏俱焚那种。严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津说:“孩子不是我爸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