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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NO.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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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他妈嘲讽了。
父母复婚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却突然发生了这么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太他妈玄幻了。
严城看着时津一脸平静像是丝毫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他往时津身边靠了靠,揉着时津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担忧,时津淡淡地笑了一声,似嘲似讽地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顶多算个发展,离高潮还远着呢。”
严城不太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了,哪怕他知道这可能是时津为数不多的把这些不光彩的都抖搂给他看的机会,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时津一度酗酒甚至一言不发就出国,但严城不想听了。
只是他刚一张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时津堵了回去。
“我想说,这辈子就这一次了。听听吧,行吗?”
似乎笃定了严城不会拒绝,时津继续讲着:“这些事他们当然不会当着我的面说,我只能从他们的吵架中寻找只言片语。后来我终于弄明白了。妈妈在离婚后结过婚,不知是男方的身体有问题,还是缘分没到,两人一直没孩子。妈妈受不了男方的母亲整天孩子长孩子短的,就提出了离婚,可谁知刚离婚就有了孩子。”
“那阿姨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这个孩子的,是在和叔叔结婚后,还是……”
严城没说完,但时津明白他要问什么。要真是在结婚前就知道,那可真太操蛋了。
“结婚后。”时津说,“知道有孩子了他们俩刚开始还挺高兴,虽然妈妈年纪大了点儿,但能再拥有一个孩子也是件开心的事儿。结果去产检的时候发现孩子已经3个月了。”
严城从茶几底下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看着他比自己还一脸的苦大仇深,时津没忍住笑了一声,问他:“严医生,你怎么回事儿啊,我都没那么愁,你愁个什么劲哪。”
严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烟强行塞进他嘴里,说:“就这一次。除了事后烟,你看我能再让你抽一次的。”
时津勾唇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吸了一口,果然情绪又好了不少。
他用三言两语把故事的高潮和结局都一并说完了。“爸爸不可能要,妈妈想要也没脸要,就那孩子流了。刚开始妈妈觉得对这个家有愧疚,爸爸说什么她都没有二话,我想干什么她都顺着好,好像我想犯法她也能当个从犯似的。之后压抑久了有一次就突然爆发了,骂爸爸是个杀人犯,倒是没骂我,就是看向我的时候像看着另一个孩子,说什么我要好好的,因为身上还背负着另一个孩子的一生。当时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加上恰好有留学的机会就跑了。”
说完之后,时津夹着手里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片刻后把烟全部从嘴里叹了出来,像把这些糟糕的往事一起随着烟都从心里吐了出来,吐得彻底。
严城没说话,默默地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良久,他问时津:“这就是你一走就是七年一点也不跟我联系的原因?我他妈又做错了什么呢,你这连坐连的,时老师,我可太他妈冤了。”
闻言,时津不禁笑了一声。第一次听严城骂脏话,感觉还有点稀奇。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怕自己又回到难过的情绪里出不来。但是他都多大的人了,当年跨不过的坎儿早就不知不觉被时间填上了,而今如履平地。
把话说完时津就把这事儿放下了,但以他对严城的了解,他越说自己没事儿,严城反而越操心。
于是他吸了一口烟,揽过旁边严城的脑袋,随着烟气,把舌头也渡进了严城的嘴里,拉着他放肆地厮磨。
吻完,时津在严城的唇上大大方方地“吧唧”了一下,说:“严医生可别生气,这是赔礼。”
严城当然不会拒绝这么好的敲竹杠的机会。他刻意地板着脸,好像刚刚卷人家舌头的人不是他。他说:“一个吻就想让这七年彻底翻篇,时老师觉得我能答应吗?”
时津挑眉,反问他:“说好了无论我在哪儿都要去找我的,结果偷窥我ins六七年只点赞不说话,严医生觉得这得几个吻才能让这件事翻篇呢?”
严城也没解释,只笑了笑,说:“时老师都知道了?”
“ins号就在电脑上挂着呢,摆明了就是给我看的,我要是不看岂不是辜负了严医生这么处心积虑吗?”时津说,“我总觉得除此之外严医生应该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要不趁今天我们一并说清楚了?”
时津觉得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该坦白就坦白吧,可不成想,严城直接拒绝了,他义正辞严地说:“我可从来都没想过要瞒着时老师,你自己没发现可不能怪我。那既然不是我的错,我凭什么要主动坦白呢?”
他亲了亲时津的眉眼,哄他说:“时老师自己去找吧,就当是迟来的惊喜了好不好。”
时津没拒绝,毕竟惊喜这个词听上去就很让人心动。
说起惊喜,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的就是严城说过的“桃花”。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严城该是把落在他肩上的第一朵桃花送给过他,但在他的印象里好像从来就没发生过这件事。
为了避免是自己理解的问题,趁严城马上就要睡着时,时津凑到严城眼前,套着他的话。
“你还记得桃花吗?”他低声问道。
“嗯。”严城半睡半醒之间回他,揽着他的腰在他锁骨下方的桃花纹身上亲了一下,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时津抓了两下埋在自己胸前严城的头发,不服输地又问他:“不是这个,你是不是把桃花送给过我?”
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字眼惊醒,严城意识迅速回笼,“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起来什么了。”
不用再问了,从严城的话里时津就可以确定了。严城的确送过,只是他没在意过罢了。
时津用一只手捂住严城的眼睛,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又轻轻地摩挲着,道歉说:“严医生对不起,我会找到的,你等等我好不好。”说完,又在严城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他顿了一下,又像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地说了一句,“爱你。”
严城沉默了片刻方才迟迟地“嗯”了一声,呼吸越来越平缓悠长,陷入睡梦之中。
第二天严城照常去上班,时津回了趟自己家。一是为了找严城送他的桃花,二是有些事是该跟父母打声招呼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金女士的情绪早就消化掉了,整个人也不再那么尖锐,倔得不行的人也终于学会了妥协和让步,变得平和。
这大概也是时津愿意回来的原因之一吧,不管当年闹得怎么一地鸡毛,关系怎么一度脆弱得像要碎掉似的,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过日子总得往前看。
时津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本来是工作日,不曾想,金女士竟然在家。
看见他开门走了进来,金女士也吃了一惊,而后很高兴地问他怎么回来了。
时津只含糊地说了一句“有事儿”,就问她:“今天是周二,您怎么没去上班呢?”
金女士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妈妈三年前就辞职了,现在偶尔给学生上上网课。”
时津点了点头,说:“这样也挺好的,不累。”
话音一落,屋里便陷入了沉默。
“您继续忙着吧,我回屋找点东西。”时津不忍再看金女士忧伤的双眸,就主动开口说道。
“找到了马上就走吗?不在家吃一顿午饭吗?”金女士问得小心翼翼。
时津受不了她这样。好像无论他说多少次没关系,在金女士心里她永远都要因为当年的事低声下气才能求得他的谅解。
“吃。”时津说,“想吃您做的糯米藕了行吗?”
说完,时津在金女士欣喜的眼神中走回了房间。
要是找什么他有印象的礼物,的确不难找。朋友送他的东西,时津一向保存得很好。
因为心意这种东西,不管多少,不管轻重,说到底还是一种馈赠,收到了就得妥帖安置。
只是严城送的这个,到底被严城塞在哪里了,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头绪,只好把严城送给他的东西都找了出来,摆了满床,一件一块仔细地翻找着,连本子被塑料胶皮包裹住的第一页都拆开看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这一找就找到了12点。金女士敲了敲门,叫他出去吃饭。
时津应了一声,去洗了洗手走向餐桌。不大的一张桌子上摆了五道菜,不仅有糯米藕,其他的也都是他爱吃的。
时津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拿起筷子每样都吃了一口,在金女士的期盼中夸道:“妈妈做的很好吃。”
金女士满意了,又都往他的碟子里夹了一筷子糯米藕。“想吃就多吃点,下次回来妈妈还给你做。”
时津笑着应了。
两人在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中吃完了这顿久违了的午饭。
严城送的桃花没找到,这件事没解决掉,那另一件事总不能也拖着不办吧。
饭后,时津从茶几底下拿出一罐茶叶,是他从苏州带回来的碧螺春。
动作娴熟地给自己和金女士各泡了一杯。喝茶是时老先生的习惯,他们不讲究这个。
但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能让这场注定没那么轻易的谈话的气氛能和缓一些。
“妈妈,”时津直接挑开了话头,“我谈了个朋友。这次回来想告诉您和爸爸一声,别担心我,我过得很好。”
金女士愣怔了片刻,捧着茶杯像陷入了沉思。听到他说完,才迟迟地点点头,说:“蛮蛮找朋友了,是,蛮蛮长大了,该谈恋爱结婚了。”
她笑了笑,有释然也有不舍,五味杂陈。“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跟妈妈说说吗?”
“他……”时津想了想,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严城,斟酌了半天才说,“他很好。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是吗?对你好就好。”金女士说,“不要嫌弃妈妈乱操心,对方的年龄、工作、家庭什么的,蛮蛮能向妈妈介绍一下吗?”
时津点点头,严城的这些外部条件根本没得挑的。“他今年31,比我大三岁,是心血管外科主任,父母都是本地人,有车有房。”
闻言,金女士也稍稍放了心,“条件挺好的,能配得上我的蛮蛮。”又说,“年龄大三岁也不是什么问题,‘女大三抱金砖’。更别说现在的女孩子都会保养,看着都水灵……”
没等金女士继续说下去,时津就笑着打断了。“妈妈。”他说,“‘女大三抱金砖’,那男大三应该抱什么呢?抱金船吗?”
金女士被问愣了,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
“男大三,男大三……”她盯着茶杯喃喃自语道。她用那双和时津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看着他,眼里满是困惑和隐隐的难过。
“蛮蛮,你不要跟妈妈开玩笑好不好,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语气略带着恳求。
时津淡淡地笑了一声,彻底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没跟您开玩笑,妈妈,我谈了个男朋友。”
像是怕不够刺激似的,他直接把话说透了:“这个人您也认识。是严城。”
金女士彻底慌了。“怎么会是严城,你不是一直都把他当哥哥吗?跟他谈恋爱,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你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就在一起了,这不可能。而且你怎么会喜欢男人啊,不是说交过女朋友的吗?”
她不停地摇着头,像是否认得时间越长,否认的事情就能越假。
“妈妈。”时津蹲在她身前,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就是严城,除了严城没别的人了,我这辈子只认严城了。”
“蛮蛮……”金女士摸了摸他的脸,二十多年像是转瞬而逝,当初的一个奶团子现在也长成了一个男人了,长成了一个坚定固执地要往另一条崎岖的路上走的男人了。
似乎是看到了时津以后不得安宁的日子,她的眼圈渐渐红了,一瞬间,泪如雨下。
时津弯腰抱着她,轻轻地在她后背上拍着。
“妈妈别哭,”他轻声哄着金女士,“和严城在一起三个多月了,我觉得自己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开心。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吗?所以,妈妈不用替我难过,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的,严城他值得。”
金女士还在他的肩头啜泣着,可到底情绪平缓了一些。
“妈妈不觉得交了一个男朋友是件很酷的事情吗?我从小听话惯了,妈妈就让我叛逆这一回好不好。更何况,从此之后您又多了个孝顺的儿子,这样想一下,是不是觉得自己赚到了。”
金女士拍了他后背一下,斥责他说不要乱开玩笑。
见她情绪缓得差不多了,时津才退开,从茶几的纸抽盒里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金女士。
“看来跟严城谈恋爱还是有些好处的,”他说,“别的没学会,哄人倒是能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