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NO.6 ...

  •   在这之后时津没再跟严城通过电话,只偶尔在微信上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
      比如,
      【yan】“蛋糕去取了吗?”
      【蛮子】“取了。”
      ――――――――――――――
      【yan】“今天又值了个大夜,好困。”
      【蛮子】“那快去睡吧,晚安。”
      ――――――――――――――
      【yan】“看了你的朋友圈,蛮蛮今天是去奶奶家了吗?”
      【蛮子】“嗯,打算在奶奶家住几天陪陪奶奶。”
      【yan】“啊,这样啊,那蛮蛮什么时候回来呢?”
      【蛮子】“钱程他女朋友生日那天吧。”
      【蛮子】“怎么?你找我有事儿?”
      【yan】“不是什么大事儿,等你回来再说。”
      【蛮子】“嗯。”

      就这样,等时津再见到严城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四了,年都快过完了,他才能当面给严城拜了年。
      如今好像没太多人在乎这个,甚至觉得在网上抢红包拜年好像更热闹一些。
      但时津喜欢正式,喜欢重要的事情当面说,喜欢将所有的感情当面表达不藏着掖着。
      所以拜年得当面说才算真正的祝福,喜欢得当面说才算得上是表白,分手只有当面说才是正式的告别。
      钱程他女朋友包了很大的一个KTV房,时津推开门的一瞬间耳朵差点都被音浪震聋了。
      里面一个不认识的男的在嘶吼:“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时津心想,都死了还爱得哪门子劲哪,人鬼情未了吗?那可真挺他妈痛快的。
      时津走进去,环顾一周,发现来的人挺多。彩色灯光亮亮灭灭的一时之间他也没找到认识的人。可就一直在门口站着那也不合适,他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大概隔了半米远的沙发上,一对男女正在激吻。
      时津淡淡地扫了一眼,就垂下眸没再看。这有什么好看的呢,说到底就是两片肉贴着两片肉,没什么意思。
      他倚在沙发背上坐了一会儿,歌曲已经从《死了都要爱》过渡到了《好汉歌》。
      他不得不感慨当代祖国青年的曲库之丰富,在一片“星星参北斗”之中,时津起身出了包间。
      门一关,就好像圣僧入定似的,一瞬间脑子竟然出现了一片空白。
      他站在门口缓了几秒,最后还是听到开门声以及突然放大又突然降低的音量让他意识到在他之后也有人出来了。
      怕挡着人家,时津往旁边挪了挪,可奇怪的是一直都没人走出来。
      他皱了皱眉,转身回头看。只见一人穿着一身白衬衫,板板正正。纯黑色棉袄在臂弯里挂着,看着像是一丝不苟,其实那人正靠在门上,双手环着胸,勾起唇角,挑刺似的正冲他挑着眉。
      “蛮蛮,这次你好像又没认出我。”那人说,似抱怨似玩笑。
      时津淡淡地点了下头,说:“嗯。”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同时沉默。
      时津忍不住又用大拇指指盖勒了勒食指指腹,轻微的痛意传来方让他格外平静。
      “严哥,新年快乐。”他说。
      严城歪头笑了笑,神色温和,小酒窝又若隐若现。“新年快乐,蛮蛮。”
      两个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种情况有些尴尬。哪怕是七年不见的久别重逢,两人之间都没这么尴尬过。
      很奇怪,时津想,他好像有话要对我说,我应该也有话想问个清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谁都不说话呢。
      他静静地跟严城对视,看着那人脸上的笑渐渐敛了,正经严肃的神色总是令人生畏。
      时津不禁垂下眸子,不敢直视他的双眼。那双眼里似乎有太过沉重的东西压得他想撒腿就跑,想拼命地逃。
      拇指指盖使劲压着食指指腹,他说:“严哥,我烟瘾犯了,去厕所抽支烟行吗?”语气有些急,甚至没等对方回应便急匆匆顺着指示牌去了卫生间。
      进了卫生间之后时津的第一件事不是掏出掏出烟盒,而是打开水龙头,用手掬了一捧水,弯腰泼到了自己脸上。
      他刻意开的冷水阀,冰凉的水泼到脸上像同时往嘴里塞了几颗薄荷糖,从大脑神经末梢凉到胸腔。
      他直起腰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可能是被凉水激的,泛着点不自然的红。他看到了自己闪烁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眼睫,以及从眼睫上滑落到脸颊的水,像一滴眼泪。
      他轻轻地眨了眨眼,走到最里头,把窗拉开一条缝,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支烟放在嘴里叼着。
      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刚才的水太凉,拨动打火机的右手有些抖,火苗始终碰不到烟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再试试,却被人轻轻地握住了右手,替他拨动了滑轮。火苗终于得以和烟草亲吻。
      严城的手一直握着没放开,拇指指腹轻轻地蹭了蹭时津冰凉的皮肤。
      “怎么这么凉,嗯?”声音低缓,似乎是怕吓到对面的人。
      时津没挣开任由他握着,一股令人感到很舒适的暖意渐渐从手背上传来,时津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地回答:“没事儿。”
      “嗯?”似乎是没听清,严城捏着时津唇间的烟,轻轻拽了一下。
      时津没反抗,把烟给了他。
      “上次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蛮蛮都会抽烟了。”严城不疾不徐地说着,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仿佛时津会吸烟不是什么大事。
      可时津却从这平淡的语气里听到了被隐藏至深的怒。严城好像从来不会对人发脾气,这人脾气好到令人心惊。
      见他不说话,严城也只是笑笑,右手的拇指指腹再次蹭了蹭时津的手背,像无声的催促。“蛮蛮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啊,能跟哥哥说说吗?”
      “研一。”
      “哦,那蛮蛮为什么突然想抽烟了呢,是学习压力大吗?”
      “嗯。”时津含糊地应着,左手的大拇指指盖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对食指指腹进行残忍的研磨。
      严城看着他的小动作,笑着说:“蛮蛮怎么能跟哥哥说谎呢,哥哥有些伤心怎么办。”
      时津一直垂眸盯着严城筋骨停匀、骨节分明的右手,没说话。
      “那蛮蛮能告诉哥哥是跟谁学的抽烟吗?女士香烟,是女朋友吗?”
      时津点了点头,说:“第一个……女朋友。”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令严城不快,他皱了皱没,死死地抿着嘴凝视着眼前的人,好像重新认识了一番,七年好像很容易给一个人刷上别样的漆,彻底覆盖住原有的色彩。
      严城没再追着问他的初恋女友,只是说:“烟好抽吗?”
      时津没说话。好抽吗?好像没那么好抽。第一次吸女士香烟是在一次事后。那位大他3岁的博士学姐披散着头发倚在床头,垂首吸烟时有一种别样的性感。于是他也想试试,可第一口就被呛到咳嗽,学姐在一旁笑得开心,两颊的酒窝深刻。学姐嘲笑他,说他还是个嫩兔崽子,抽烟的姿势和他办事的技巧一样青涩稚嫩。后来,无论什么,练的多了也就熟了。
      可不好抽吗?要真的不好抽他怎么能一抽就是五年,不但不想戒甚至任由自己对它产生依赖呢。
      可严城不知怎的就和这个问题杠上了,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于是他又问了一遍:“蛮蛮,告诉哥哥好不好,烟好抽吗?”
      时津还是一言不发。
      严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无奈似妥协,没再逼着他回答,只说:“蛮蛮不告诉哥哥,那哥哥只能自己试试了。”
      说完,在时津无比惊慌的眼神中,将左手捏着的烟送进双唇间,轻轻地吸了一口。
      他闭上嘴,眯了眯眼,好像在品味,几秒之后才轻启双唇任由烟气争先恐后从唇缝间散出来。
      看着时津直愣愣的眼神,严城淡淡地笑了一声,说:“味道还可以。下次蛮蛮想抽烟的话跟哥哥分享好不好。”
      “严城……”时津的眼角逐渐开始泛红,嗓子里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痒又难受。“严城,你别这样。”
      时津忍受不了这样的严城。这个人是严城啊,是当初怕沾上男生厕所烟味,每次出厕所后都要喷空气清新剂的严城。是知道钱程抽烟再也没让他进过自己卧室的严城。是全世界任何人都有拒绝不了吸烟的诱惑,只他独独不可能受干扰的严城。
      可现在呢,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笑着抽了一支烟,还评价说是味道不错。怎么可能不错,这味道脏透了,烂坏了好吗。
      严城只是冲他笑,当着他的面再一次把烟送进唇间,双唇抿着,吸了一口又吐出烟气,样子居然有几分娴熟。
      时津拼命抬手想把烟抢过来,却被他拦住,右手握住时津的两只手腕,左手夹着烟轻轻地抖了抖烟灰。
      “蛮蛮,哥哥做得对吗?”
      时津使劲地摇着头,眼睛似乎开始变得有些润,抬头看着他,目光中似乎带着恳求。
      “做得不对吗?”严城低头看着指尖烟几秒,又抬头,把烟递到时津唇缝边,碰了碰,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那蛮蛮教教哥哥好不好。”
      时津死死抿住嘴唇不开口,任由严城怎么使劲往唇缝里塞都前进不了分毫。
      见他拒绝严城也没恼,反而停下了。细细地打量了几下时津惨白的脸和颤抖的眼睫。
      “好吧,可能是蛮蛮不喜欢这支烟,哥哥给你换一支,换一支给蛮蛮,蛮蛮应该就喜欢了。”他似乎是在自说自话,又似乎在隔空跟沉默不语的时津对峙。
      没听到拒绝,他就当默认了。他直接将燃着的烟头按在右臂上,隔着薄薄的一层白衬衫迅速侵蚀上皮肉。
      “严城!”时津大喊,使劲想挣脱禁锢双腕的手,却被箍得越来越紧。
      “严城,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严城只是看着他,把烟头死死按着,像是要把烟头按进皮肤,与自己彻底融为一体。
      “严城!你放开!你他妈把手拿开啊!”
      可等到烟头灭了,严城才松开双手,烟头掉在地上两人都没管。
      严城用指腹替他轻轻地抹去泪水,又在他眼尾温柔地点了一下,哄他说:“蛮蛮哭什么呢,嗯?哭得哥哥心都要碎了。”
      时津偏头躲开他的手,双手颤抖地捧着严城用来灭烟头的左臂。雪白的衬衫上被灼烧出一个洞,洞里透出的血肉泛着别样的红。
      他赶紧拽着严城直接将左臂放到水龙头下清洗,凝视着水流不断地从指尖留下,只死死捏着严城的臂弯,红着眼眶一言不发。
      严城任由他动作,只温和地看着他,说:“蛮蛮,你看,哥哥还是这么厉害,灭烟头比烟灰缸都好用。”这话不知是一颗甜甜的水果糖在哄着时津,还是一把直愣愣戳向时津心脏的一把刀。
      时津只觉得从鼻腔到肺管子都像被撒了一层冰碴,又疼又凉。一瞬间,时津泪流满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