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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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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语想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有,但是话到嘴边又顿住,觉得自己确实是在躲着他,于是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对啊,怎么了?”
贺丞南没料到她这么坦荡,不过也没有多惊讶,自顾自倒了杯清茶,说道:“那你不说说为什么?”
“你怀疑我是间谍,我不是。我主动保持距离,免得瓜田李下凭生误会。”桑语有理有据。
“我要真觉得你是谍探,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贺丞南倒了茶也不喝,一下一下用茶杯盖子划着杯盏中的茶水,水波随着杯沿漾开,一缕一缕。
桑语想了想倒是也有道理,她想起那天那个蓝眼睛。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让他表面看不到一点伤处,但却有气无力、甚至动弹不得。
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有限的电视剧剧情,桑语眼睛里带出了一点点惊恐,不会是传说中的挑断手筋脚筋吧。
“嘶——”代入感太强,桑语已经开始觉得疼了。
贺丞南疑惑歪头:“想什么呢?”
桑语相也没想就直接问出来了:“那个蓝眼睛,你们是挑了他的手脚筋吗?”
贺丞南微微皱眉,不解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看他也没被绑着,但是完全动不了。我看电视……我看话本上有这样的桥段。”
贺丞南暂时没有解释蓝眼睛的事情,而是问道:“你识字?”
桑语的身份是个从小没爹没娘的小乞丐,大概率是没有上过学堂的。
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糊弄道:“都是带图画的,能看懂图就差不多懂个大概故事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没念过书,字识的不多,笔画少的勉强能认一认。”
这句倒还真不是假话,这里用的是繁体字。桑语在现代见到的繁体字都是印刷体,工工整整,虽然从来没有系统学习过,但也能认个八·九成。
但是这里的文字都是手写体,不同的人笔法习惯也不同,笔画多的有的看起来简直就是个黑黑的疙瘩,大大增加了桑语的阅读困难。
贺丞南“嗯”了一声,像没在意,然后回答了桑语刚刚担心着的问题:“那人手脚完好,我们凤琛府不用那么损的手段。”
桑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自己猜测挑断手脚筋的事情。半悬起的心又开始回落成咸鱼状态,不过还是带着一点好奇,那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不能动弹呢。
贺丞南很明显看到了桑语的求知欲望,但仍是没有把话说明,桑语便也知趣地没再问。
“我知道你不是谍探,但我也知道,你一定有什么秘密。”贺丞南把第一杯清茶倒掉,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但仍是不喝,只是把玩着。
桑语想说“兄弟你猜的真的很准,但是我也是真的不能跟你解释这个事情”,但是她不能说,所以她微微缩着脑袋,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贺丞南瞥她一眼,莫名其妙觉得好笑。
桑语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俩人就这么沉默着。最后还是桑语先投降:“我还有个小问题。”
贺丞南仍旧沉默。
桑语直接开口:“我真的不认识那蓝眼睛,他为什么要说我跟他一头的呢?”
往日无语近日无仇,就算蓝眼睛胡乱攀咬,也至少应该又有个原因,哪怕只是最常见又让人最无语的“看你不顺眼”呢。
但是桑语和蓝眼睛一共就见过一次,就是蓝眼睛被凤琛府护卫逮住的那一天晚上,护卫押送蓝眼睛的路上,桑语在旁边掠了一眼。大晚上乌漆麻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桑语都不确定那人有没有见到自己。
桑语虽然开口问了,但是也没指望贺丞南能给自己个答案,没想到他还真应话了:“想强行拉你上船。”
谍探被抓之后,凤琛府的人每天都在盯着问,不问出点什么来这日子不会到头。所以要在合适的时机,吐露出合适的信。
既然凤琛府早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那不妨顺水推舟。要么凤琛府不信,不过是白忙活一场。要么凤琛府信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被处理掉。又或者最好的情况是,这个无关紧要却又有着扑朔迷离的背景的人,因为惧怕而叛逃出凤琛府,恰好投入谍探主导者的阵营。
总之无论怎么算,蓝眼睛这一招,不会亏。
桑语想了想还真是这样,但这就意味着,有人能给给蓝眼睛带去情报——他每天被限制着自由,关于桑语的情况一定不是他自己获取的。有人在帮他,有人在指引他。
而那个人,也是凤琛府的人。
但是这件事情再往下研究,就会涉及更多的信息。桑语现在虽然勉勉强强脱离了谍探的嫌疑,但还没有成为贺丞南的心腹之人,是远远不该探听其他消息的。
她也完全没有那个兴趣,于是看贺丞南似乎没什么事情继续交代了,便提出请求离开了。
桑语走后不久,风道明便一身白衣飘飘然度进了书房。
“你还在试探她?”风道明语气里带着笑,眼尾因为笑意而显得轻佻,额边两缕秀发随风微摆着。
贺丞南抬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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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语离开了凤琛府,觉得轻松了许多。这些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潜在的危险源,她好像觉都睡不安稳了,一向沾枕头就着的她居然还失眠了。
她才意识到自己虽然平常咸鱼心态十分到位,但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上,她还是有些在意的。
回自己小院的路上,她照常缓缓经过家门附近的街巷,一边走一边闲逛。
又见到了那个画家。
桑语不记得她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看到她在喂流浪狗,又好像还要更早。
但她一直记得画家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滚。”
当时的桑语着实是有些惊讶的,因为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只是见她经营着一个小小的设计画坊,就上前去问能不能预约一幅画。
桑语本人其实基本上算是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她很难体会到这种虚无缥缈、近乎意识流的东西。她评价一幅画,只能用“像或不像”来做标准,若是遇到原创作品,那么便毫无头绪。
但是她某次经过画家的小画坊时,就是莫名其妙营生了想要一幅画的想法。
然后她诚心诚意地发问了,灰头土脸地被骂了。
桑语第一反应是我以后再也不要来了,再也不要跟她说话了,除非她跟自己道歉!
然后过了几天看到画家在和宠物店老板谈话,她请求老板收下并照顾几只流浪小狗,尽量帮他们找个人家。
桑语觉得自己又行了,热爱小动物的人心地都不会太差,自己上次肯定是哪里做得不对。
再接再厉!
然后桑语又上了,又被骂了。
屡进屡骂,屡骂屡进。
这件事情真的很让人摸不到头脑。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桑语日常轮值结束回家路上,几乎是习惯性地拐进小画坊。
她看着画坊里展示的画作,没有说话,等着被画家日常驱赶。
但这次画家却破天荒没有直接发脾气。
“你怎么又来了。”语气冷淡,毫无温度。
虽然听起来像是个问句,但桑语明显能领会到她的意思,画家不是真的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来了”,而是把“滚出去”换了个稍微委婉一点的说法。
“我来随便看看,你画坊开门迎四方,我为什么不能进来。”桑语嘴硬。
画家站在桌案前,正在进行新的创作,没有回话。
桑语暗搓搓靠近,探着脖子远远地看。
画家的画风和桑语在这个世界看到的大部分画作不一样——虽然她实际上也没看过几副。
但那些画要么带着一种江山横陈的稳重感,气势沉着,意境雄浑,蓄势待发;
要么婉婉转转,清新秀丽,带着小家碧玉的柔软细腻;
或者也有的像是随手涂鸦,细细看来却别有一番风味……
但是画家的画作不一样,她的画给桑语的直观感受是:抽象。
……
就是看不懂的意思。
画家的画颜色选用的十分大胆,近乎于放肆。但是桑语却不能领会其中的奥义,她只是莫名其妙被吸引。
画家没有再次恶言相向,于是桑语在一边安安静静看完了画家的创作过程。
等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拿走。”画家把晾干的画卷好,用粗简的麻绳系起,然后丢在案桌上。
她没有明确表示这画是给桑语的,但桑语明确领会到了。
桑语是有一些惊讶的,只有一些。她慢慢吞吞收起了画,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灯火摇曳。
“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桑语走到门口向外打量,踅摸合适的饭馆。
“不必。”画家语气冷冷冰冰。
桑语不由分说,拽住了画家的手腕。意料之中,画家没有躲开。俩人一起出了门。
二人在大街上短暂逛了一下,然后就进了个并不十分奢侈的饭馆。虽然是请客,桑语还是要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来。
二楼的视野比较好,桑语和画家的位置正好在窗边。
画家很好地践行了“食不言”的原则,一句话都没说,俩人就安安静静吃饭。
直到这份安静被打破。
“嫣儿。居然在这儿看到了你!”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桑姑……桑公子,你们认识呀!”桑语回头去看,居然是方驰婷。
被呼作“嫣儿”的画家没有应声,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有一声清晰可见的——“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