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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妈妈粗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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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韩英脱下衣服,搓着身上的泥污,刻意忽略掉肚子里的东西,直到指甲缝儿里都是清爽的味道,他才用冰冷的水冲掉泡沫。
太累了,脏衣服扔在盆里,韩英放弃清洗,裹紧被子面朝墙壁,被深沉的睡意掩埋。
咚咚——
咚咚——
韩英在第三声响起时惊醒,他穿上外套手忙脚乱地汲着拖鞋打开房门,面露疑惑地看着门口站着的年长男性,对方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皮鞋发亮,气质与狭窄破败的廊道格格不入。
并没有因为韩英的年纪而糊弄敷衍,男人而是微微俯身,以一种极为客气并有求于人的语气询问:“请问小朋友,你就是韩英吗?”
韩英点头,但同时也向门后藏了一些,昭示着他的紧张与警惕。
见此,男人面色不改地道:“请问我能进去吗?我是为一件事来的,需要寻求你的谅解。”
尽管话语说得很委婉,但韩英一下就明白他是为了昨天下午把他推下井的女孩。
韩英让他进了门。
男人坐在沙发上的同时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协议,他点了点条款,道:
“特警局接到关于……她的举报”,他的表情很不好意思,“基本上我们都会用一些资助来作为对你们伤害的赔礼”,由于事先了解韩英的家庭情况,他以一种十分具有诱惑力的声音陈述韩英将会得到的好处。
母亲的医疗费用,提供未来全部学费,以及如果没有成功升学,可以无条件获得一份大企业内轻松的工作。
“只要你不透露昨天的事情或加入举报,这些都将是你的……”
韩英沉默了片刻,“我需要问问妈妈。”
男人一脸了然地点头,“好的,那么我明天再来拜访。”
场面诡异又十分可笑,男人进门不到五分钟礼貌告辞,腰身挺拔地穿过拥挤又弥漫着烟火味的走廊,消失在楼梯间。
韩英关紧门,回首看向表,十点多了,他翘了早晨的课,看来学校应该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声回到房间,韩英没有继续休息,他直愣愣坐在床边上,好半晌突然深吸一口气,将上衣掀起来,然后低头看去。
平平无奇的小孩肚子,摸上去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韩英能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藏在里面。
下午他准时出门,便发现封闭区被半解封,有十几辆明显外来的黑色轿车停在学校门口附近,院长郑重正引领着十几名样貌不凡的男女参观校园。
人群中隐隐为首的女性年纪并不年轻,但是身上有着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沉稳与从容的感性美,对每一个好奇张望自己的学生都投以慈祥的微笑。
大人物。
韩英大脑里冒出三个字,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昨晚发生的事情他的记忆已经相当模糊了,但还隐约记着点东西。
韩英回到教室的座位坐下,拿出高年级课本努力将一张恐怖的类人脸庞清除出自己的大脑。
郑重带着邱云仪等人考察完校园环境,此刻坐在宽敞的院长办公室内。
窗外光影蹁跹,晴空万里,绿荫招摇,操场上一群年幼的孩子无知无觉地肆意奔跑大笑。
邱云仪先是蹙着眉微微摇头,表达了对郑重能力的否定。
“孩子是学院最重要的部分,但仅从我的观察来看,郑院长对他们的人文教育和品德塑造并没有达到我的要求。”
郑重来自中央区的大家族,尽管邱云仪对这种公子哥下放三年镀金的流程已经十分熟知,但是亲眼看到郑重完全表里不一的行径后,她还是有些失望。
郑重笑了笑,十分文雅,“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
“最近几年,学校的死亡率降低了很多。”
坐在他对面的邱云仪放下茶杯,闻言抬起头。
“和其他几所比起来确实如此。”
她伸出指尖点到纸上一处。
仅低了0.1%而已。
“孩子是我们的未来,我也尽了全力去保障他们安全成长了。”
郑重用杯子斜刮开茶叶,看似十分真诚,但语气确实一点都不走心,只有表面上的谦虚与关爱。
邱云仪站起身走向窗前,背手遥望场地上的孩子,夏季阳光野性,空气中都是生命怒放的芬芳。
“在历史书中,人类总是主角”,她叹息,“就像在大多数人的观念里,主角总会胜利一样,我们对自己的盲目自信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无法祛除。”
“现在不是已经改观了吗?”
郑重平淡地道,“死亡并不是终点,就像夜晚和黎明交替轮换,而文明的自我纠正与毁灭也是并行不悖的。”
“不过您说得也对。”
他忽然笑出了声,“方法千奇百怪,但谁能想到明天会是什么样呢,而我们也只是选择了不同预测的方法,追究根底,我们都是在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努力而已。”
他们对视着,神情同一时间消失。
“还要感谢你为我找到小弟子”,最后,邱云仪开口道,“要不是郑院长治理有方,说不定他早死在这里了。”
郑重面不改色地微笑,“恭喜邱女士,但不幸我离开中央区时略有些匆忙,没有带什么像样的东西作为见面礼——听说他在学校里受了不少委屈,我也有些心痛,便将这些人的人头送给他罢。”
邱云仪并不推辞,颔首笑道:“那就麻烦郑院长了。”
“应该做的。”
郑重笑眯眯回应。
两方人交流和谐,尽管有些嫌隙也立刻被掩盖,表面上你来我往,谈笑风生,如同许久未见的好友一般,实际他们才见面不到一天,其中一位还随时有着把另一位撤职的能力。
郑重起身相送邱云仪,在专属接送的防爆车旁,他语气温和地告别。
邱云仪坐在后排座位上,车窗半开,和郑重谈话间身体微微晃动,露出一个安静地坐在左侧车窗旁的小男孩。
郑重说话间也自然转移到他身上。
“是昨晚……?”
语意未尽的询问,邱云仪倒不是很遮掩,坦然道:“特警局追捕一名异化物时在路旁发现了他”,邱云仪抬起手,神色爱怜地放在男孩的头发上抚摸。
“天生的无感者,免疫一切异化物的情绪攻击,非常听话的乖孩子——”
听出邱云仪的意图,尽管有所预料,郑重还是心底微惊,“恭喜邱女士了”,他控制着表情,“看来不到五年,邱女士手下就能再多出一位少年英雄。”
“借郑院长吉言了。”
“再会。”
“再会。”
发动机轰鸣,目送防爆车逐渐消失得车尾,郑重一贯从容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无感者……”
他神色凝重,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我倒要看看,被笼北区驱逐的你,要怎么重新回到权利中心……”
高大的乔木从车窗两侧飞速划过,车内空气安静,司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老师。”
女声在耳边响起,邱云仪靠在支起的手背上闭眼小憩。
“没有发现折骨的踪迹。”
“看来是逃出了笼西”,邱云仪声音平平,语气听不出情绪,“这家伙可是一天不杀人就要开始疯,你确定全区都没有死状相同的人吗?”
折骨,区级异化物,天性嗜杀,它酷爱将死者全身骨头一一捏碎,然后像面条一样挂在高空,随风飘动。
女声有一丝担忧,“没有,昨晚没有死者,而唯一有联系的就是小师弟,他脖颈上的手印与记录中折骨的掌印比对完全符合。”
折骨的死者大部分都不是因骨碎而亡,而是被折骨活生生吓死的,它极度讨厌人类,觉得人都是没有骨头的坏东西,但面对孩子都是一击毙命。
女声回道,“在现场确实检测出了震慑恐惧的情绪波动,那么小师弟很可能成为第一个在它手下幸存的人类。”
“告诉特警局”,邱云仪道,“别因为我离开就放松了对区内的搜查,三天前的灾级情绪污染看来还是没有给够他们教训,去敲打敲打。”
“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