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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泪水 熏真看着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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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时间算,塞利安正在准备过小寒节,城里的商贩很多,小偷也多,进城之后不能用马车,你跟紧我。”德斯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提醒熏真。
“小寒节?”熏真探头出去,重复道。
见熏真不懂,德斯提给她解释:“这算是边境城市的传统节日,因为边境的商贩居多,平时漂泊在外进行各种贸易活动,在圣诞夜前就会想回到亲人的身边一同度过圣诞夜。塞利安这座边境城市是他们经过的第一个城市,很多商人也会选择在这里把货物清空,换成更轻便的钱币。来往交易的人多,久而久之边境城市就产生了小寒节,算是提前庆祝圣诞夜。”
正如德斯提所说,塞利安的商人很多,有些都来不及进城,背着很大的挎包,在路上看见人就开始推销,“小姐,要不要看看香料,这些都是贵族小姐们喜欢的味道,要不要试试看?”那人只能看到熏真露出的半张脸,有些好奇地看着城门外的一切。
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银制盒子,递给熏真。那盒子实在漂亮,几颗不同颜色的宝石镶嵌在顶端,周围是镂空的花纹,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
熏真还没反应过来,驾着车的德斯提扭头对着那商贩喊道:“这盒子你都用了多少年了,还没卖出去呢?”
长相精明的商贩闻声看去,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这日子也不好过啊,都去给贵族小姐当车夫了,还不如当初跟我干。”
德斯提给熏真介绍:“这是亚特,我以前在路上认识的,靠着卖不掉的银盒坑蒙拐骗,偶尔还卖点香料。”
“哪有你这么介绍的,怎么说我也是正经买卖好吗,她们愿意花钱买,我也愿意卖,这算什么坑蒙拐骗。”看来这生意是做不成了,亚特把手里的银盒小心收好,等待下一个顾客。
“说起来,”亚特停顿了一会,“我最近打听到有个精灵和你要找的挺像,你之后可以往矮人的聚集地问问,说不定就是她呢。”
“精灵?”熏真好奇重复,亚特见她感兴趣,解释道:“他找一个精灵找了好几年,每年塞利梅娜的商会聚集他都会来出钱买消息,不过基本没什么后续。”
熏真的视线从亚特转移向德斯提,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有刻意打断亚特的话,或是表露出其他“被揭穿”的表情。
在意识到熏真看向自己时转头回看,冲她轻微点了点头又很快转回,似乎话题的中心并不是他。
亚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状似无意道:“我这个消息是托别人给我捎来的,打听的时候嘛,也花钱请他们吃了顿饭,得了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想着告诉你……”
话没说完,德斯提的拇指划过食指指腹向上一弹,一枚金币出现在了亚特的眼前,“钱,我给你报销。人,我已经找到了。”弦外之音就是德斯提以后不需要他们去打听消息了。
亚特丝毫不觉可惜,飞快将金币握在手中,这可比市场价高太多了。
金币和手掌碰撞,发出“啪”的声响。
尽管声音不大,酒馆里喝着劣质啤酒的商人还是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投向了那边。
圣诞夜前的时间段,到酒馆里的大多是为了社交和互相交易的商人,平日里斤斤计较,现在得在酒精的帮助下才能做出“亏本”生意,又或是用一句喝酒误事掩盖自己在商业中的无能。
抛金币的男人穿着普通,身上却有一股阴冷的气质,大杯的麦芽啤酒被酒保放到他面前,顶上的啤酒沫占了杯子的一半容量。男人仰头喝了一大口,随即皱着眉用衣袖擦净嘴角沾上的啤酒沫。
他还是不习惯这个味道,又涩又苦。
男人将手中的金币推至桌前,叫来了酒保,“帮我发布个悬赏。”
酒保这才开始认真审视面前的男人,他坐的位置很偏,灯光只能隐约照亮侧脸,略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发尾被随意搂到一边,两只手臂隐藏在布料下看起来没什么肌肉。
即便是坐在椅子上,也能感受到男人的个子很高,气势不弱,“我要找一个金发的精灵,喜欢穿白裙子,不喜欢笑,左侧脖颈有颗痣。有知道的给我提供消息,我自己去找。”
“提供消息的赏金怎么算,要怎么辨别消息的真假?”酒保停下手上擦拭酒瓶的动作问道。
男人把腰间袋子里的金币倒在台面上,“一个消息一枚金币,不论真假。你只需要把悬赏发出去,让知道的人过来找我,我在这里等着。”
酒保看着台面上堆出的金山,对男人的印象从“阔绰的男人”变成了“愚蠢的有钱人”。不知真假的消息就能换一枚金币,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值钱的买卖。
“怎么称呼您?”酒保收好给自己的金币,给男人上了一杯加有冰块的烈酒。
“德斯提。”他喝了一口烈酒,又很快放下,没再碰过。
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想领赏金的人,这片大陆上的各种地名都被提及,仿佛一个精灵在几天之内就将大陆上的各个城市都走过了一遍。
亚特作为一个商人,同样虎视眈眈地盯着桌面上越来越少的金币,但他有一个毛病,往好听点说叫谨慎,往难听点说叫胆小。他站在最外围,看着这么热闹的场面,下意识觉得不太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挤进去。
第二年的时候,德斯提又来了。还是同样的悬赏,同样的目标,但已经有人开始发现不对劲,去年那些为了钱胡乱编造消息的商人,都不见了。
之后的几年里,德斯提还是发着同样的悬赏,可直到酒馆里的最后一批人都走了,还是没有一个人上前朝他要赏金。
在酒保来赶人之前,德斯提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照常留下一枚金币走出酒馆。
德斯提在塞利安有相熟的旅馆,每年这个时候总会给他留下一间房。
旅馆的老板是个热情的年轻姑娘,头发利落地盘在头上,在柜台后看到德斯提架着马车停在门前,特意出来和他打招呼:“今年来的比之前要早呢。”
德斯提笑着点头应答:“今年早点回去。”
老板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德斯提会回话,毕竟他往年总是一言不发,点个头就算是应答了。
亚特率先跳下马车,朝她打招呼,“梅娜,还还记得我吗?”
梅娜状作思索,有些疑惑道:“我似乎没见过你,你在店里住过吗?或者你是哪个骗过贵族小姐然后被我抓包现行的商贩,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这几乎是把亚特的特征都描述出来了,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熏真跟着德斯提跳下马车,随意看了看,旅馆里只有一个男人在用抹布擦拭桌椅。
走入旅馆,熏真随口问道:“弥斯呢?他不住在这里吗?”
德斯提的视线在熏真身上停顿几秒,“你更喜欢弥斯吗?”
熏真被问得愣住思考了一会,德斯提张嘴又想说点什么,就听到熏真认真道:“弥斯似乎真的是我的孩子,按照人类母亲的角色,我需要负责照顾他。”
照顾是一个很宽泛的词。每天给他提供食物,知晓动向,不让他受到伤害,这些都属于人类范畴里的照顾。
既然弥斯有一半的人类血统,并且习惯了人类的生活,那熏真就应该扮演人类母亲的角色,给予他适当的照顾。
德斯提听完熏真的解释,有些头疼,“精灵族没有这样的传统。”只有精灵族长会为了种族延续,承担照顾孩子的职责。
“嗯,但他显然更适应人类的生活。”熏真的记忆零零散散,但还是有一点幼年时的片段。
精灵族的生活很缓慢,没有年长的精灵会催促她干什么事,她可以蜗居在废弃的树屋里几个月,只为了看完一本很厚的魔法变迁史,或是睡很长的时间,醒来后树屋的入口都爬满藤蔓。
但熏真的成长过程对弥斯没有参考价值,她没有思考过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寻找的想法。
弥斯却会主动称呼她、寻找她、依恋她,熏真没有见过这样的相处方式,大声、急躁地呼喊她,却不需要她给予什么回应。
“我想尝试一下。”熏真说道,她的时间很多。
德斯提突然脸色大变,有些愤怒地质问道:“尝试?要是你之后腻了,不想尝试了,是不是又要抛下弥斯自己离开?”他的情绪变化太快,以至于熏真都还没反应过来。
熏真有些莫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安慰他的概念和习惯,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伸手从德斯提的衣兜里掏出他的手帕递到德斯提面前,开口道:“给你。”熏真看到了德斯提泛红的眼尾和即将落下的泪水。
德斯提的眼眶早已湿润,眨眼间泪水快速从眼窝滑落,如同断了线的银丝滴落在熏真递来的手帕上。
可他像是没有察觉,眼也不眨地盯着熏真的脸,任由视线被水雾遮挡,哽咽道:“你真是、太可恶了。”
梅娜早在德斯提的脸色变化的时候就走到一旁,只是一直没有打扰他们,眼下见情况不对,刚要上前又被人拉住,扭头一看,亚特冲她挤眉弄眼地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去。
“你仔细看那个精灵。”亚特小声提示道。
梅娜有些疑惑,她的视线大部分都被德斯提挡住了,只能看到精灵的侧面,又仔细观察了几秒,才恍然大悟:“这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
熏真见德斯提一直没有接过手帕,只得自己拿手帕给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干巴巴地说:“你不要哭了。”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什么安慰他的语句。
叠好的帕子被熏真一下又一下按压在德斯提的脸上,她连给德斯提擦眼泪都没什么技巧,只是生硬地做出“拍打”的动作。偏偏这帕子还不怎么吸水,把德斯提流了满脸的泪水涂抹地更加均匀。
德斯提突兀地抬起手,眼睛里的泪水依旧无声地往下淌,手上却带着点强势的意味握住了熏真给他擦泪的手,教她做出“擦拭”的动作。
从脸颊到下颌,柔软的布料拭过泪水流经的每一寸皮肤,最后在眼角停顿,“擦眼泪要这么擦,知道了吗?”因为刚刚哭过,还带着沉闷的尾音。
熏真看着德斯提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和双眼,认真地点了点头。